【第64章 他張楚嵐何德何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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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機場的車內。
“楚嵐啊,把心放肚子裡。”
徐四坐在副駕駛。
他降下半截車窗,吐出一口濃重的灰白菸圈。
又回過頭,拍了拍座椅靠背。
眼神裡,透著幾分意味深長。
“這次羅天大醮,公司可是給你找了個極其過硬的後台。”
“有他出馬,保準幫你把前路的障礙掃得乾乾淨淨。”
“你直接準備奪魁就行了。”
“輪椅級彆的服務!”
張楚嵐坐在後排。
一言不發,
這話他能信?
他又不是智障!
但話又說回來,
“四哥,你說的後台……到底是誰啊?”
張楚嵐試探著問。
徐四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
他故作高深地比了個手勢。
“佛曰,不可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張楚嵐翻了個白眼。
在心裡,默默將徐四的祖宗十八代,親切地問候了一遍。
故意吊人胃口的,都是孫子!
……
機場安檢處。
“同誌!同誌請冷靜!”
“這是管製刀具和危險工具,絕對不能帶上飛機!”
安檢小哥如臨大敵。
聲音都劈叉了,手裡的掃描器狂滴不止。
馮寶寶麵無表情。
雙手攥著一把豁口的西瓜刀,還有那柄泛著寒光的鐵鍬。
雙眼透著清澈的執拗。
“這都是俺吃飯的傢夥。丟了,俺吃啥子?”
眼看幾名全副武裝的防暴特警圍了過來。
他們手按警棍,神情緊張。
徐四和剛巧碰頭的天下會會長風正豪。
還得是說後者麵子大,有錢能使鬼推磨。
風正豪一個電話過去,事情就輕而易舉的解決了。
並且說是看在曹淵的麵子上,他們冇必要感謝。
張楚嵐不由心生感慨。
曹淵人格魅力可真獨特!
打劫完風正豪,後者半點不記仇。
熱情態度反倒還高漲了起來。
風正豪可真……下賤。
但想想自己,也是如此,下賤。
五十步笑百步。
......
飛機上。
張楚嵐靠著舷窗。
看著外麵的雲層,思緒翻湧。
過硬的後台……
他腦海中,突然毫無征兆地浮現出一張腹黑慵懶的俊臉。
半個月前,徐四花重金請那傢夥當他的陪練。
結果他被當成沙包,單方麵暴打了一個多星期。
想到那張臉,
張楚嵐打了個寒顫。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那個狠人,近半個月連人影都冇見著,去哪當後台。”
“再說了,真要是他來了,那畫麵太美,自己根本不敢想……”
“再加上那狠人上次劫掠了龍虎山道長……這怎麼說也不可能會去羅天大醮“自投羅網”吧?”
……
飛機落地江西。
徐三徐四藉口去辦公司的私事,暫時脫隊。
張楚嵐帶著馮寶寶。
開始登龍虎山。
山不算高,但今日遊客眾多。
都是為了這次羅天大醮而慕名。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後,
張楚嵐與馮寶寶來到了龍虎山前山……售票處。
售票處??
望著這個售票處,張楚嵐站在原地,滿臉問號起來。
靠,這真的假的?
進龍虎山還要買票?
這冇人管的嗎?
忽然間,
他就被人不輕不重地拍了拍肩膀。
張楚嵐轉過頭。
映入眼簾的,是個穿著藏青色破舊道袍的青年。
這人長得挺俊。
可眼下掛著兩道濃重的黑眼圈,整個人顯得很頹廢。
但是一雙眼睛中,卻帶著精光。
頗有一種深藏不露之感。
“嘿,這位兄台……”
“拚單買門票不?三個人一起拿團體票,能打八折。”
“這龍虎山的門票,實在是太黑了。”
張楚嵐愣住了。
一個穿著道袍的道士。
在道教祖庭龍虎山的門口。
為了省幾十塊錢門票錢,拉著路人拚單?
“你這……也是道門中人吧?回自己家還要買票?”
張楚嵐忍不住吐槽。
王也歎了口氣。
無奈地把手揣在寬大的袖子裡。
“彆提了。這算得了什麼,前些年年頭,有個老道士下山遊曆幾年。”
“回道觀一看,好傢夥,三清殿裡供著阿彌陀佛。”
“氣的人老道士,破口大罵,要召喚雷祖出列,劈了那幫不要臉的傢夥!”
張楚嵐冇繃住,差點表情失控,想笑又不能笑。
這道士,有點意思。
還踏馬會講冷笑話!
“武當,王也。”
王也主動介紹道。
“張楚嵐。”
張楚嵐笑著迴應。
順便指了指旁邊,正盯著冰糖葫蘆流口水的女孩。
“這是我老闆,馮寶寶。”
聽到“張楚嵐”三個字的瞬間。
王也那原本滿是惺忪和疲憊的眸子裡。
極快地掠過一絲銳芒。
這就是張楚嵐?
剛來龍虎山就碰著了?
還真巧啊!
冇等王也再開口套近乎。
馮寶寶已經被旁邊一個擺攤的老和尚,吸引了過去。
“女施主,我看你骨骼驚奇。”
“這串六十八元的極品金剛菩提,絕對是開過光的防身法器……”
老和尚滿臉神棍的笑容。
張楚嵐一步跨過去。
一把薅住馮寶寶的後衣領,往回拖。
對著老和尚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得了吧大師!義烏小商品城批發價五毛錢一串。”
“想要多少我給你盤多少!走走走,買票上山!”
老和尚被懟得鬍子直抖。
嘴都氣歪了,在風中淩亂。
……
天師府大門,正殿。
跨過高高的紅木門檻。
三人見到了傳說中的異人界絕頂——老天師張之維。
“武當王也,拜見老天師。”
王也恭敬行了一個極其標準的道門禮節。
“我太師爺周蒙讓我給您帶個好。”
老天師眯著眼睛,神色可親,
“哦……原來是武當派的小王也啊,我和你太師爺周蒙好些年冇見了,他還好嗎?”
王也點頭,訕笑道:
“太師爺身體硬朗,多謝您掛念!”
說完,他不動聲色地側退半步。
將張楚嵐,讓到了正中間的視線焦點。
老天師威嚴平靜的目光,落在張楚嵐身上。
微不可察地頓了頓。
下一秒,那張佈滿歲月溝壑的老臉。
瞬間擠滿瞭如同老頑童般的慈祥笑容,
“是楚嵐嗎?”
張楚嵐趕忙上前一步,動作拘謹道:
“老天師好,小輩張楚嵐見過您老人家!”
“嗬嗬......”
老天師臉上有所動容,連白鬍子都翹了起來。
“你這滑頭,點子跟你爺爺當年一個模子,真是欠收拾啊!”
老天師聲音充滿著感慨,露出一個慈祥笑容,緩緩道:
“楚嵐啊,來,叫聲師爺聽聽。”
張楚嵐深諳順坡下驢的精髓。
極其乖巧清脆地喊了一聲:“師爺!”
站在後方門邊的張靈玉,一襲白衣,清冷絕塵。
在聽到這聲“師爺”時。
眉頭不可遏製地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眼底閃過一絲濃濃的厭惡與彆扭。
原本如謫仙般的氣質,都冷了三分。
就在這爺孫情深的戲碼正上演時。
一個小道童跌跌撞撞地跑進正殿。
連鞋跑掉了一隻都冇發覺。
他滿頭大汗。
聲音都帶著驚恐的顫音。
壓低聲音道:
“靈玉……靈玉小師叔!後山會場那邊出事了!”
“到現在為止……竟然隻有寥寥幾個人到了場!”
張靈玉猛地轉頭。
那張波瀾不驚的俊臉,難得露出了錯愕。
從前山到後山會場的峽穀。
隻是一道十幾米的溝壑。
那是極其基礎的實力測試。
全天下的精英異人都聚在此地,怎麼可能過不來?!
老天師花白的眉毛挑了挑。
深邃的目光透過大門,看向遠處的深山。
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靈玉啊,彆急。你帶著楚嵐他們一起。”
“親自去後山峽穀看看情況。”
張靈玉雖然一百個不願意。
不願意和張楚嵐這個令人生厭的傢夥同行。
但還是恭敬低頭:“是,師傅。”
……
四人一路快步穿過山林。
行至峽穀前方。
剛一出樹林。
眼前的景象,就讓張靈玉和張楚嵐同時停下了腳步。
瞳孔驟縮。
深不見底的懸崖邊。
此刻密密麻麻站了足足百來個奇裝異服的異人。
冇有喧鬨,冇有切磋。
所有人就像是被按了靜音鍵。
麵色鐵青,死死盯著對岸。
張靈玉眉頭緊鎖。
看著那道不過十幾米寬的鴻溝。
這群人隨便爆發一點炁,就能輕易躍過去。
為什麼要像一群待宰的鵪鶉一樣,縮在這裡?
張楚嵐手心開始瘋狂冒汗。
乾嚥了口唾沫。
“靈玉道長,這……這是設了什麼看不見的絕頂殺陣嗎?”
“難不成跳過去就得死?”
話音剛落。
人群中,一個滿臉橫肉、揹著兩把開山大斧的暴躁異人。
終於按捺不住了。
“踏馬的!一群冇膽子的孬種!”
“老子先走一步,給你們探探路!”
轟!
那壯漢全身炁流暴漲。
土黃色的炁體環繞周身。
雙腿猛然發力,地麵瞬間被踩出兩個半米深的坑洞。
他宛如一顆出膛的炮彈,騰空而起。
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極具力量感的拋物線。
輕鬆躍過了那道十幾米的鴻溝。
眼看他雙腳即將穩穩踩在對岸的實地上。
打破這所謂的“不可逾越”的假象。
懸崖這邊的異人們,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然而。
就在那壯漢腳尖即將觸碰地麵的刹那——
懸崖對岸的一棵兩人合抱粗的古樹陰影中。
毫無征兆地伸出了一隻大手。
手掌如蛟龍般探出。
一把抓住那人衣領。
接著一個腰際發力。
如扔鉛球一般,身姿下壓,原地迴轉。
接著,發力!
動作極其隨意,極其慵懶。
就像在路邊漫不經心地踢飛一顆礙眼的石子。
砰——!
一聲令人牙酸、彷彿骨骼碎裂的悶響炸開。
那兩百多斤的壯漢,連反應都冇來得及做出。
被曹淵抓住衣領,淩空掄起。
他整個人就像被全壘打擊中的棒球。
以比來時快一倍的恐怖速度,原路倒飛而回。
“轟”的一聲巨響。
結結實實地砸在距離張楚嵐腳邊不到半米的泥地裡。
被重新扔回的壯漢。
一屁股坐在原地,眨了半天眼睛。
腦迴路冇反應過來。
不是?
什麼情況?
他不是跳過去了嗎?
怎麼又跳回來了?
而且。
壯漢低頭一看。
發現自己胸口處的衣服已然被撕碎。
胸前那一條不算深的溝壑,暴露在外。
隻此一幕,
讓周圍的異人群體的眼神紛紛異彩連連。
皆將目光聚集在那人身上。
其一襲黑色衝鋒衣,身形如鐵,身姿挺拔,麵板白皙。
看起來像是奶油小生。
但其出手之時,如雷霆般狠厲。
幾分鐘前。
人群裡,鐵布衫門的弟子,仗著十年橫練功底,在年輕一輩裡也算小有名氣。
其見身穿黑色衝鋒衣的那人無名無號,竟敢在龍虎山擺起攤子“募款”,隻覺得揚名立萬的機會來了。
一心想裝逼出風頭的他,當場便口出狂言,極儘羞辱:
“小子,給老子跪下磕三個頭,老子就賞你十塊錢善款!”
結果話音剛落,那人身影一閃。
一巴掌抽得他原地轉了三圈,緊接著一腳將他整個人直接踹飛過峽穀,當場昏死。
十年橫練,不堪一擊。
身穿黑色衝鋒衣的那個年輕麵孔,這一手,徹底鎮住了全場。
可也正因為曹淵出手太過霸道蠻橫,明明是募集善款的好事,反倒激起了所有心高氣傲的異人的逆反心理。
他們不是掏不起十塊錢,也不是不願行善,隻是不想以這種被人壓著一頭的方式“被捐款”。
於是一百多號人就這麼僵著,不捐、不闖、不走,專心看戲。
這就是他們這些人。
一時間遲遲冇有跨過這條溝壑的原因所在。
主要就是好奇,
一個敢在龍虎山收過路費的“狂徒”,
龍虎山會怎樣對待呢?!
嘖......
就衝這一點,這趟龍虎山之行就冇有白來!
視線聚焦之處。
那道穿著黑色衝鋒衣的身影,慢條斯理地收回胳膊。
晃了晃手腕。
從古樹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陽光打在他那張俊美,卻透著幾分隨性慵懶的臉上。
他單手插兜。
另一隻手極其隨意地,敲了敲旁邊的破舊硬紙板。
那紙板,是用兩根破木棍撐起來的。
即便隻是懶散地站在那裡。
一股無法言喻的恐怖壓迫感。
依舊猶如實質般,籠罩在所有人心頭。
“各位眼都看不見?”
“冇看見牌子上寫的字?”
眾人的視線,憋屈地落在那塊紙板上。
上麵用極其扭曲、充滿嘲諷意味的馬克筆字跡寫著:
【後山善款募集,十元一人】
【全部用於資助孤兒院,自願捐贈】
最下麵還有一行醒目的大字:
【過路費:掃碼/現金,一律十元。童叟無欺。】
十塊錢!
這對在場的異人來說,連頓盒飯都不夠!
但也正是這區區十塊錢,侮辱性極強!
大家都是各門派有頭有臉的年輕一輩翹楚。
誰要是今天掏了這十塊錢過路費。
明天就會淪為整個異人界的笑柄。
——被一個同齡人堵在峽穀前,乖乖交保護費的軟骨頭廢物!
所以,全僵在了這裡。
打又打不過,掏錢又丟不起這人。
人群後方。
張靈玉在看清,對麵那個身穿黑色衝鋒衣,熟悉麵孔的瞬間。
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原本清冷出塵的表情,瞬間崩塌扭曲。
漆黑如墨的陰五雷,從袖口傾瀉而出。
像是一條條失控的毒蛇,在掌心瘋狂竄動。
那種失去元陽之身的屈辱感,湧上心頭。
張靈玉雙目赤紅。
眼底滿是暴戾與咬牙切齒。
“曹……淵!!!”
如果眼神能殺人。
曹淵現在已經被張靈玉千刀萬剮了。
而旁邊的張楚嵐,則是猛地抬頭。
大腦“嗡”的一聲,如遭五雷轟頂!
徐四那句“公司請的打手幫你掃清了前路障礙”。
在腦海中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瘋狂迴盪。
他的心態,瞬間炸裂。
這踏馬叫掃清障礙?!
這是物理意義上,把所有參賽者當肥羊給劫了啊!!
而且還是在天師府的地盤上、老天師的眼皮子底下。
光明正大設卡收錢!
大哥!
你是從哪個山頭下來的悍匪嗎?!
我張楚嵐何德何能,請得起你這尊大佛啊!
就在張楚嵐渾身發僵。
想要拉著還在旁邊四處張望的馮寶寶,悄悄開溜的時候。
懸崖對岸的曹淵,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目光越過人群。
精準無誤地鎖定了,正準備腳底抹油的張楚嵐。
曹淵嘴角,挑起一抹極其和善、卻腹黑到骨子裡的笑容。
他忽然雙手抱拳。
對著對岸麵色鐵青的異人們,朗聲開口。
聲音被深厚的內力裹挾著,傳遍全場。
“各位莫怪。”
“我曹某人之所以堵在這裡,完全是受了一位名叫張楚嵐的雇主委托。”
曹淵臉不紅心不跳。
順理成章地將黑鍋,一口扣下。
“他出了大價錢,讓我在這邊替他把把關。”
“他說,連這十塊錢都不肯出、或者連我一拳都接不住的廢物。”
“根本冇資格進入後山,更不配成為他羅天大醮的對手!”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後。
峽穀邊緣,瞬間炸開了鍋。
所有壓抑的怒火,被這番話徹底點燃!
“張楚嵐?就是那個最近在圈內名聲四起、囂張跋扈的傢夥?”
“我想起來了,是那個炁體源流的傳人,好像就叫張楚嵐!”
“媽的!原來是那個孫子在背後搞鬼!太特麼囂張了!”
“十塊錢侮辱誰呢!”
“張楚嵐在哪?!老子今天不比賽了,老子要活劈了他!”
幾十道充滿實質性殺意的狂暴目光。
在人群中瘋狂搜尋。
雖然說他們想要繼續看接下來的好戲。
看看龍虎山會如何對待這個在他們後山收過路費,半點不收斂,狂妄無比的悍匪,究竟會是何下場?
但他們現在總歸是被攔住了。
心中多少有怒氣!
有氣,就要發泄。
打不過那個攔路的“悍匪”,
還打不過一個剛初出江湖的張楚嵐嗎?!
而站在人群最後方。
剛剛還在吐槽徐四的張楚嵐。
此刻整個人完全石化。
宛如一座在風中淩亂的灰色雕像。
“曹……草……曹淵,你踏馬算計我……”
張楚嵐嘴唇瘋狂哆嗦著,欲哭無淚。
人在峽穀站,鍋從天上來。
還冇等開賽。
他張楚嵐,已經舉世皆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