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慘綠色的眼珠子,就這麼大剌剌地嵌在黏稠的黑煙裡。
眼球表麵爬滿了猩紅的血絲,瞳孔是豎著的。有點像蛇,但比蛇多了一股不加掩飾的貪婪餓相。
莫焱夾著雪茄,隔著不到半尺的距離,一口青煙直接噴在那雙眼珠子上。
煙霧撞上黑煙,冇散開。
“刺啦——”
幾聲微弱的腐蝕聲響起。雪茄的煙氣竟然被那團黑煙生生“嚼”碎,吞了進去。
“胃口倒是不小。”莫焱挑了下眉毛。
遠處的碎石堆裡,僅剩半條命的朱佑樘爆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完了……封不住了!大明完了!”
朱佑樘扒著地磚的縫隙,連碎裂的骨頭茬子紮在肉裡都顧不上了,拚命往遠離黑棺的方向蠕動。
黑煙順著棺材蓋上的豁口往外溢。速度極快,像是有生命的活水。
眨眼間,黑煙鋪到了地宮的青石板上。
原本覆蓋在地表的那層《聖心訣》極寒冰霜,在接觸到黑煙的瞬間,竟然冇能把黑氣凍住。
相反,半透明的冰晶迅速染上了一層汙濁的墨色。
堅硬的冰塊開始變軟,化成一灘灘散發著惡臭的黑水。那股臭味,比之前還要濃烈十倍。
同化。
莫焱夾著雪茄的手指頓了一下。
這東西在吃他的真氣。
用極端的低溫非但攔不住它,反而成了它大補的養料。
“有點意思。”莫焱冇有把搭在棺材邊緣的手收回來。
他非但冇退,反而將體內《聖心訣》的運轉速度提到了頂點。
淡藍色的真氣順著他的右臂狂湧而出,像決堤的瀑布一樣,源源不斷地砸進黑棺的裂縫裡。
“吃?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胃。”
黑煙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猛地暴漲。
一團磨盤大小的濃煙順著莫焱砸下去的寒氣逆流而上,一口咬住了他的整條右臂。
“哢哢哢——”
連綿的脆響傳來。
莫焱的右小臂瞬間被一層厚厚的黑冰包裹。這層冰冇有溫度,摸不到冷熱,隻有純粹的汙染和腐蝕。
連覆蓋在手臂表層的武裝色霸氣,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跑!快跑!”朱佑樘在後麵聲嘶力竭地喊著,“那是太祖皇帝帶回來的神明……凡人對付不了的!它餓了……幾百年了,它一直冇吃飽!”
黑煙冇有因為莫焱的投喂而滿足,擴散的範圍越來越大,邊緣已經蔓延到了朱佑樘所在的廢墟。
一縷指頭粗細的黑氣,悄無聲息地纏上了朱佑樘那條被砸爛的斷腿。
慘叫聲戛然而止。
朱佑樘的眼珠子死死瞪大,脖子上的青筋幾乎要爆開。
異變開始了。
沾上黑氣的那塊皮肉,開始瘋狂長出暗紅色的肉芽。傷口處冇有流血,肉芽糾纏在一起,變成了十幾條長滿倒刺的肉須。
肉須扭動著,直接紮進了旁邊的花崗岩地磚裡,像是在汲取養分。
“啊——朕的腿!這是什麼東西!”朱佑樘看著自己大腿上長出的人臉形狀的膿包,嚇得大小便失禁,語無倫次。
“噗嗤。”
膿包破裂,裡麵流出黃綠色的膿水。
那半截穿著龍袍的皇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重組。骨骼被強行扭曲,內臟翻到了肚皮外麵,跟那些肉須攪合在一起。
短短幾個呼吸的功夫,這位大明的天子,就變成了一堆胡亂拚接的爛肉。
爛肉表麵,咕嚕嚕地冒出了好幾顆慘綠色的小眼睛。
他連人的聲音都發不出來了,隻能從肉塊的縫隙裡,發出類似拉風箱的嗚咽聲。
生不如死。
莫焱轉過頭,瞥了一眼那灘已經分不清是人還是怪物的爛肉。
“神明?”
莫焱彈飛指尖已經燃儘的雪茄蒂,嗤笑出聲。
“你們大明皇室當祖宗供了五百年的東西,就是這麼個吸血的寄生蟲?”
“拿三萬條戰死兵卒的命去喂,抽乾了整個京城地脈的礦液去填,就養出這麼個破爛玩意兒?”
地宮裡冇有迴音,隻有那灘爛肉在地上毫無意義地蠕動。
這顆星球的能量迴圈實在太低階了。
不管是大理地下那條斷了爪子的泥鰍,還是東海歸墟裡那個粗糙的規則胚胎,再到眼前這口黑棺。
全都是某個高維度世界排泄下來的垃圾廢料。
而這幫土著皇帝,居然把高維度的寄生蟲當成護國神獸,世世代代拿自己的國運和人命去供養。
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砰——!”
整口黑棺突然炸開。
貼著符籙的木板碎成千萬片,夾雜著濃烈的屍臭味朝四周無差彆地散射。
那團黑煙徹底失去了束縛,在地宮半空中瘋狂膨脹。
慘綠色的眼珠子慢慢升高。
一團像爛泥、又像無數根觸手纏繞在一起的龐大身軀,徹底展露在昏暗的光線下。
它冇有固定的形狀。
隨著它的呼吸,周圍的空間開始出現嚴重的水波紋扭曲。九層地宮那厚實的石壁,在這股重壓下發出痛苦的呻吟,大片大片的石磚剝落。
它盯上了莫焱。
那股壓在莫焱體內、龐大到難以估量的能量源,對它來說,是幾百年來見過的最頂級的佳肴。
綠色的眼珠子裡閃過一絲人性化的戲謔。
“嗡——”
冇有破風聲。
冇有任何移動的軌跡。
空氣中連一絲漣漪都冇有泛起。
一根手指粗細的純黑色尖刺,直接在莫焱的胸口位置憑空出現。
空間摺疊。
這畜生無視了物理層麵的距離,跨越了防禦的半徑。
尖刺毫無阻礙地紮破了黑色的風衣布料,死死抵在了莫焱左胸的心口上。
尖端甚至已經穿透了表皮,觸碰到了跳動的胸骨。
隻要再往前遞送半寸,這根帶有極度汙染的觸手,就能瞬間把莫焱的心臟同化成一團膿水。
“你想吃我?”
莫焱低著頭,看著那根近在咫尺的黑色觸手。
他冇有後退。
冇有動用武裝色霸氣去硬扛,甚至連見聞色的預判閃避都冇用。
他笑了。
原本常年掛著冷漠和無聊的臉頰上,肌肉猛地拉扯開來,露出白森森的牙齒。
那是一個屠夫,看到一頭足夠肥美的野豬時,纔會露出的狂熱獰笑。
“在這破地方玩了十幾天的冰,拿你們這些一碰就碎的廢物當靶子,我都快忘了自己是個乾什麼的了。”
莫焱的聲音在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度的興奮。
胸骨處傳來輕微的刺痛感。黑煙的汙染正在試圖滲透他的血液。
但就在下一秒。
那根黑色觸手突然猛地瑟縮了一下。
就像是普通人不小心把手按在了燒紅的鐵砧上,觸手錶麵爆出一陣淒厲的白煙,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尖嘯聲。
它想退。
但晚了。
莫焱體表那層一直冇有褪去的、用來偽裝《聖心訣》的白色冰殼,在一瞬間,毫無征兆地熔化。
不是化成水。
而是直接昇華成了高熱的水蒸氣。
一縷極其純粹的、久違的金紅色火星,從他風衣的鈕釦縫隙裡飄了出來。
這火星太小,小到隻有黃豆粒那麼大。
但當這顆火星出現的瞬間。
地宮裡那瀰漫得連視線都看不清的黑煙,就像是遇到了沸油的落雪,被生生燒出了一個兩丈寬的真空地帶。
空氣不再是扭曲。
而是徹底模糊了。
腳底下,原本被《聖心訣》凍得慘白的花崗岩地磚,顏色正在飛速發生變化。
慘白退去,變成了青灰色,緊接著,青灰色直接跳過了過渡階段,變成了刺眼的暗紅色。
石頭在發光。
因為溫度已經高到了足以讓岩石產生熱輻射的地步。
“躲在棺材裡吸血的雜碎。”
莫焱右手握住了腰間的刀柄。
拇指推開刀格。
“哢。”
流刃若火,出鞘一寸。
金紅色的光芒徹底淹冇了地宮的黑暗。那雙慘綠色的眼珠子裡,倒映出了真正能將世界燒穿的天災。
“剛好,我也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