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從歸墟的裂縫倒灌下來。
莫焱從崩塌的青銅古城中直線升空。身體撞開數萬噸海水,在水中拉出一道白熱色的沸騰通道。海麵炸開。水柱沖天。
他站在海麵上方三十丈。
軍靴踩在空氣裡。風衣下襬滴著蒸乾一半的海水。流刃若火橫在腰間,刀鞘上還掛著歸墟古城的青銅碎屑。
剛纔融合的地脈感知規則在體內流轉。整顆星球的能量網路如同一幅透明的立體圖紙,鋪展在他的意識深處。
海麵上的情況一目瞭然。
三十艘包鐵樓船圍成扇形陣列。船身吃水極深,每艘船至少載重三千石以上。主桅掛龍旗,副桅掛令旗。旗麵上繡著一個鬥大的“朱”字。
不是普通水師。
莫焱的視線落在艦隊中央。
那裡停著一艘與其他戰船完全不同的钜艦。
九層。
船體通體烏黑,用的不是普通木料。莫焱的地脈感知掃過船身,發現整艘船的龍骨由某種浸泡過地脈礦液的鐵木鑄成,硬度遠超尋常鋼鐵。船舷兩側各有二十四個炮窗,裡麵不是火炮,而是陣法驅動的玄鐵弩機。
九層高樓的頂部,立著一麵丈許寬的金色大纛。
纛旗上繡著四個字——“平海靖波”。
莫焱從口袋裡掏出雪茄。咬住。左手拇指與食指捏在一起,指尖摩擦。一點火星跳出來,點燃了菸頭。
他吸了一口。
煙霧散開的同時,九層钜艦的頂層甲板上響起了號角。
沉悶的牛角號聲橫掃海麵。三十艘戰船的甲板上同時傳出整齊的金屬撞擊聲。
鎧甲碰撞。刀槍入列。
莫焱數了一下。三萬人出頭。氣血旺盛程度參差不齊,大部分是普通士卒,夾雜著幾百個練過內功的武官。
九層钜艦的船首甲板上,站出了一個人。
四十歲上下。身材高大,肩寬背闊。穿著一身暗金色的蟒袍,腰繫白玉帶,頭戴紫金冠。他的麵相方正,顴骨很高,下頜線條硬朗。一雙狹長的丹鳳眼,眼尾向上挑。
此人周身籠罩著一層肉眼可見的金色真氣。真氣濃稠,升騰而上,在頭頂凝成了一尊模糊的金甲虛影。
虛影高達三丈。手持方天畫戟,麵目模糊。
皇族血脈催動的法相。
莫焱的地脈感知穿透了蟒袍,掃過此人的經脈與丹田。功力深厚,在這個世界的標準裡算得上一流。但丹田內的真氣成色混雜——有三分之一是自身修煉所得,剩下三分之二靠外力灌注,來源是那艘九層钜艦龍骨裡儲存的地脈礦液。
拿外掛當實力。
莫焱吐出煙霧。
蟒袍男人開口了。聲音渾厚,藉著真氣擴散,傳遍了整片海域。
“本王,大明平海王朱允澄。”
他抬起下巴。居高臨下地看著懸浮在海麵上方的莫焱。
“東海異象,驚動聖駕。本王奉旨巡海,見歸墟禁地被擅闖,海脈紊亂,東南三省漁民已有數千人遭海嘯波及。”
朱允澄雙手負在身後。金甲法相跟著他的動作,同樣負手而立。
“閣下是何方修士?”
莫焱冇回答。他在抽菸。
朱允澄的眼角跳了一下。
他身後站著十二名飛魚服武官。每個人的氣息都在一流高手之上。他們的手按在繡春刀柄上,指節繃緊。
“本王問話,你冇聽見?”
莫焱把雪茄從嘴裡取出來。彈了彈菸灰。
菸灰落在海麵上。接觸海水的瞬間,一小片海水蒸發。白汽升騰。
朱允澄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他注意到了那截菸灰的溫度。
但他冇有退縮。
“來人。”朱允澄抬手。
三十艘戰船同時響起戰鼓。鼓聲沉重,一下接一下,敲在心臟上。
三萬名士兵同時拔刀。
刀光在月色下彙成一片銀色的海洋。整齊劃一的動作,訓練有素的軍陣。刀鋒指向天空。
朱允澄雙手結印。
金色真氣從他體內湧出,順著腳下的甲板灌入九層钜艦的龍骨。龍骨內儲存的地脈礦液被啟用,暗金色的光芒沿著船體蔓延,傳導至周圍的三十艘戰船。
三萬把鋼刀同時亮起金光。
“天威軍陣——起!”
三萬人齊聲暴喝。聲浪掀起的氣流把海麵壓出一個巨大的凹陷。
金色的光從三萬把刀上升騰而起,在空中彙聚、凝縮、成型。
一尊金甲法相出現在艦隊上空。
高達三十丈。
手持丈八蛇矛。腳踏祥雲。麵目是一張怒目金剛的臉。
金甲法相的身上流轉著三萬人的氣血與真氣。它散發出的壓迫感讓方圓十裡的海麵都在震顫。海鳥墜落,魚群翻白。
朱允澄站在法相腳下。蟒袍獵獵作響。
“你麵前的,是大明皇朝三萬天威軍的軍魂凝聚。”
他的聲音迴盪在海天之間。
“歸墟乃大明禁地,擅入者斬。海脈紊亂,禍及萬民,罪無可恕。”
朱允澄抬起右手。食指指向莫焱。
“跪下。”
“將歸墟所得之物儘數進獻。”
“本王或可在聖上麵前為你求一個全屍。”
“否則——”
金甲法相舉起蛇矛。矛尖對準莫焱。三十丈高的法相投下的陰影覆蓋了大片海麵。
“誅你九族。”
海麵安靜了三秒。
隻有風聲和浪聲。
莫焱站在三十丈的高空。雪茄夾在食指與中指之間。菸頭的紅光在夜色中明滅。
他低頭看了一眼金甲法相。
又抬頭看了一眼朱允澄。
那個眼神很平靜。
不是憤怒,不是殺意,甚至不是輕蔑。
是一個正常人看到路邊螞蟻排隊搬食物時的表情。
無關緊要。
莫焱把雪茄重新叼回嘴裡。
深吸一口。
煙霧從鼻腔緩緩吐出。白色的煙氣在夜風中散開,飄向金甲法相的方向。
一縷煙。
接觸到金甲法相的蛇矛尖端。
矛尖上的金光熄滅了一小塊。
朱允澄的瞳孔劇震。
“你——”
莫焱冇說話。
他隻是站在那裡抽菸。
看著朱允澄。
像看一個還冇明白自己已經死了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