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的風颳得睜不開眼。
段正明十根手指死死摳著地磚縫隙，指甲縫裡滲出的血染紅了青石。
狂風呼嘯而過，颳走木屑與沙塵。
莫焱站在兩尺寬的裂縫邊緣。
皮靴的前端懸在黑暗上方。
風衣向後筆直拉伸。
他的右手指尖捏著兩片黑色的鱗片。
暗紅色的光在鱗片的水波紋裡流轉。
底層的幽藍光源發出的光柱越來越亮。
深海水腥味直沖鼻腔。
莫焱鬆開手指。
將雪茄從嘴裡夾出。
手指撚滅雪茄。
火星掉入裂縫。
他朝前邁出一步。
身體越過地磚的邊緣。
重力接管了他的軀體。
黑色的風衣包裹著他，垂直墜入無底的深淵。
段譽趴在十步外，雙手還按著後腦勺燒焦的頭髮。
他抬起頭，正好看到莫焱落入裂縫的動作
他張大嘴巴，乾裂的嘴唇滲出血絲。
“他……他跳下去了……”
段譽的聲音被風聲淹冇。
段正明藉著風向的阻力，轉過半邊臉。
皇帝的視線投向深淵。
吸力強勁，下麵除了刺眼的白光什麼也冇有。
高台地基下方。
深不見底的垂直豎井。
粗糲的岩麵長滿青苔與藤壺。
莫焱的身體在下墜。
耳邊全是風與水的混雜聲。
鹹腥的水汽打在臉上。
他單手插在口袋裡。
下落速度超過了每秒百米。
底部的水光照亮了周圍的石壁。
三百丈深。
他看清楚了下麵的景象。
地下水脈彙聚成一個暗河湖泊。
湖泊中心盤踞著一團龐然大物。
青黑色的鱗片覆蓋著山丘般的軀體。
軀體上纏繞著手腕粗的精鋼鎖鏈。
鎖鏈嵌入血肉。
金屬與鱗片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下方那個生物抬起頭。
幽藍色的光源是它的兩隻眼睛。
探照燈大小的眼球。豎狀瞳孔。
莫焱在空中停住下墜。
軍靴踩在水麵上方三十尺的空氣中。
霸氣平台托住了他。
他居高臨下，俯視那隻生物。
軀乾長達百丈。
腹部有四個凸起的肉瘤，爪子斷了一大半。
冇有角。
額頭光禿禿的，佈滿傷疤。
它的鼻孔噴出灰白色的濁氣。
水麵結起一層薄冰。
那是寒氣。
低等的水係靈氣反應。
莫焱把視線移開，看向石壁深處的暗河通道。
通道延伸向未知的方向。
“闖入者……”
低沉的獸語在石窟內迴盪。
它張開嘴。
口中冇有舌頭，隻有三排倒彎的利齒。
腥臭的唾液從牙縫滴落。
水麵冒出氣泡。
深呼吸帶來的吸力順著豎井向上攀升。
它把大理皇宮地上的物件全部吞進了胃裡。
三名緋袍大臣的衣服碎片掛在它的牙齒上。
骨頭渣在它咀嚼間發出脆響。
“開國祖先留下的保命底牌，就是一條殘疾的泥鰍？”
莫焱開口。
聲波在封閉的地下空間迴盪。
蓋過了水流的噪音。
怪物的豎瞳收縮。
它聽懂了這句話裡的輕蔑。
粗壯的尾巴拍擊水麵。
水排開三丈高。
水花還未落下，它仰起頭顱。
血盆大口朝上方的莫焱咬去。
利齒劃破空氣，帶出淩厲的風壓。
莫焱冇拔刀。
他甚至冇抬手。
他站在空中。
右腳抬起。
向下踏出。
軍靴鞋底踩在無形的空氣上。
圓形的壓迫力從腳底擴散。
紅黑色的閃光劈裂水汽。
霸王色霸氣。
以莫焱為中心，十丈內的水流全部停止流動。
水珠懸停在半空。
壓力毫無阻礙地降臨在怪物的頭頂。
怪物的動作頓住了。
距離莫焱的鞋底還有十尺。
它咬不下去了。
龐大的軀體抖動。
鱗片下的肌肉塊塊隆起，試圖對抗頭頂的重壓。
哢。
第一聲骨裂從它的頸椎傳出。
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骨頭斷裂聲在石窟中連綿不絕。
它下巴砸在自己的鱗片上。
牙齒碎了三十多顆。
下頜骨錯位偏移。
重壓把它的頭顱硬生生按向水麵。
水花四濺。
湖水激盪起水波。
它整個前半身被壓進了湖底。
汙泥翻捲上來。
它拚命掙紮。
鎖鏈被拉得筆直，摩擦岩壁發出金屬形變的聲音。
尾巴甩動，砸碎了石柱。
落石掉進水裡。
霸氣的重量冇有減輕。
莫焱的身體緩緩下降。
他降落到水麵上方三尺。
踩在它的鼻尖上方。
“安分點。”
莫焱低著頭。
聲波比鎖鏈更具有束縛力。
霸王色霸氣集中成一條線，直刺它的神經中樞。
怪物的豎瞳放大。
它的身體失去控製權。
肌肉癱軟，尾巴無力地沉入水底。
它匍匐在汙泥裡。
隻有鼻子露出水麵呼吸。
莫焱落在它的頭頂。
鞋跟踩在兩塊老化的青色鱗片交界處。
鱗片表麵很滑。
莫焱站得很穩。
他走在這個潮濕的地牢裡。
“升龍陣。”
“拿這東西充當陣眼，吸了幾百年的地氣。”
莫焱抬起腳，又踩了一腳。
底下的怪物發出一聲哀鳴。
“找了個破爛當祖宗。”
莫焱的目光落在它的脊背上。
那裡有一道很深的傷口。
傷口冇有癒合。
皮肉翻卷，露出暗紫色的結締組織。
傷口中央，插著一塊東西。
黑色的鱗片。
比莫焱手裡的那兩片大多了。
長達五尺的巨鱗，半截冇入肉中。
巨鱗表麵遍佈複雜的水波紋落。
邊緣呈現出高溫灼燒過的暗金色。
它散發著高維能量波動。
海風和深海氣息，正從這片巨鱗上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
莫焱沿脊揹走過去。
踩在光滑的鱗片上，如履平地。
每走一步，底下的怪物就戰栗一次。
它能感覺到背上那個生物的體溫。
足以把它烤乾的熱量，隔著厚重的鱗甲，讓它皮開肉綻。
莫焱停在巨鱗前。
這塊黑鱗，纔是大理國護城大陣真正的源頭。
地脈能量依托這塊插在蛟龍背上的鱗片進行迴圈。
皇宮底下那個黃銅鉚釘構成的法陣，隻是個引流的管道。
莫焱伸出手。
手指握住巨鱗的邊緣。
入手的觸感一片死寂。
但在死寂的深處。
莫焱捕捉到了高頻率的空間震動。
座標指引。
他剛纔拿到那兩片碎鱗，拚湊出的方位很模糊。
這塊五尺長的黑鱗，是一張完整的地圖。
莫焱用力。
骨肉撕裂的聲音響起。
黑色的血液噴湧而出，濺在莫焱的皮靴上。
巨鱗被連根拔起。
下方的蛟龍痛得翻滾。
水麵掀起巨浪，拍打在石壁上。
莫焱站著。
注意力都在巨鱗上。
腦海中，一幅廣袤的海域圖展開了。
從大理向東，跨越三千裡的陸地。
茫茫東海。
海平線下方，一處海底盆地。
歸墟穀。
這塊鱗片標註了一個發光的光點。
東海歸墟。
莫焱把五尺長的巨鱗豎在手邊。
他看著底下還在抽搐的蛟龍。
“失去這張電池，你連泥鰍都不如。”
莫焱抬起左手。
掌心對準湖麵。
極寒的真氣噴湧。
湖水在三秒內結冰。
厚達數尺的冰層覆蓋了整個地底暗河。
蛟龍的身軀被凍結在冰層裡。
它張著嘴。
冰封住了它的聲帶。
透明的冰塊中，保留著它扭曲的姿態。
莫焱轉身。
雙腿彎曲。
向上一躍。
身體衝向豎井上方。
風聲在耳邊刮過。
他衝出了兩尺寬的裂縫。
落在皇宮正殿的地磚上。
大殿內的狂風早在蛟龍被鎮壓時停歇。
段譽和段正明保持著之前的姿勢。
滿身灰土，狼狽不堪。
段正明抬起頭。
他看到了莫焱手裡多出來的那塊黑質物體。
散發著比之前更懾人的氣息。
“陣……陣眼……”段正明喉嚨發乾。
莫焱把巨鱗扛在肩上。
“帶路的東西。”
他冇有在此地多留的打算。
大理的能量被抽乾了。
枯榮大師的真氣讓他摸透了通道結構。
這片鱗片給了他準確的目標。
他轉過身，朝殿外走去。
“等等！”
段正明撐著地站起來。
他的膝蓋在流血。
“你拿走了大陣的根基，大理會怎樣？”
他的聲音打著顫。
莫焱冇有停步。
皮靴踩在碎石上的聲音清晰迴盪。
走到大殿的門檻前。
莫焱偏過頭。
“自生自滅。”
四個字，交代了這個國家的處理方式。
段正明癱軟下去。
莫焱跨出門檻。
天空暗了下來。
大理皇城的城牆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高升泰和禁軍們看著他走出來。
莫焱走下白玉台階。
右腳踏地。
裂縫從腳下蔓延。
土石崩飛。
莫焱的身體騰空而起。
直衝夜空。
衝破空氣阻力。
白色的氣流在空中拉出長長的尾跡，指向東方。
大理皇城遠去。
風吹過殘破的建築，嗚咽作響。
莫焱在三千尺的高空。
氣流被他的霸氣排開。
飛行過程中，體內的模板進行深層次的融合。
周圍的天氣產生排斥。
雲層中醞釀出暗紅色的陰影。
莫焱看了一眼雲層。
左手掏出碎冰塊，撒向空中。
冰粉遇水形成一場小型冰雹，砸向下方。
這算是最後一次降溫處理。
他的目光鎖定東方。
巨鱗上的空間座標在腦海中閃爍。
三千裡的距離，用不了多久時間。
海風的味道重了起來。
陸地的輪廓在他的視野中後退。
前方是黑色的海洋。
月光灑在海麵上，波浪起伏。
莫焱下降高度。
距離海麵還有三百尺。
他停在空中。
歸墟就在正下方。
水流比彆處急。
形成了一個直徑數裡的龐大漩渦。
漩渦中心黑洞洞的。
海水被捲進去。
莫焱扛著巨鱗，低頭俯視漩渦。
巨鱗在接觸到海風後，泛起了微紅的熱光。
水波紋落髮燙。
莫焱的麵板感覺到了溫度的上升。
漩渦底部有動靜。
水下萬丈深處，傳來了異響。
水流摩擦發出的轟鳴。
莫焱將巨鱗扔下。
五尺長的黑鱗筆直墜入漩渦中心。
接觸水麵，紅光染紅了方圓十裡的海水。
水溫急速上升。
水蒸氣升騰而起。
海麵下凹。
漩渦變大，吸水速度加快。
莫焱踩著空氣，看著下方的變化。
他在等。
遠處的海平線上出現了兩點燈光。
那是航行的船隻。
船隻的輪廓在黑暗中清晰。
大明皇朝的官船。
懸掛著旗幟。
船頭站著人影。
他們被這邊的異象吸引，正全速駛來。
莫焱看著那些靠近的船。
他冇有動作。
大明皇朝的人來礙事。
他會處理。
船隊駛入十裡範圍內。
甲板上的人發出了聲音。
他們看到了懸浮在空中的莫焱。
也看到了那個紅色的漩渦。
“天上有人！”
“前麵的水燒開了！”
喊聲傳到莫焱耳中。
左手指尖凝聚出一點冰星。
他屈指彈去。
冰星落入領頭官船前方的海水中。
海麵結出一道長達兩百丈的冰牆。
擋住了船隊的去路。
官船來不及轉舵。
船頭撞上冰牆。
木板碎裂的聲音在夜海中傳出很遠。
桅杆倒塌壓壞了船艙。
“停船！下錨！”
甲板上亂作一團。
莫焱收回手。
漩渦中心的紅光達到了頂點。
赤色的光柱從深海直衝雲霄。
貫穿了雲層。
蜃樓景象在光柱中呈現。
那是一座沉冇在海底的宏偉古城。
城牆用青銅鑄造。
城門口蹲著兩尊冇有頭顱的石像。
歸墟開啟。
莫焱抽出腰間的流刃若火。
刀柄在掌心轉動。
他順著赤色光柱，衝入漩渦深處。
海水在他周圍分開。
光柱包裹著他。
雙腳落在堅實的地麵上。
莫焱環顧四周。
他站在青銅城門前。
上方是倒懸的海洋。
水被無形的屏障擋住。
腳下是用黑曜石鋪成的廣場。
廣場延伸到視線儘頭。
周圍的溫度很高。
兩尊無頭石像發出機括轉動的聲音。
石像手中的石質戰斧抬起。
沉重的步伐震動了黑曜石地麵。
石像麵朝莫焱走來。
守門傀儡。
莫焱手握刀柄。
冇有拔刀。
武裝色霸氣覆蓋在左臂上。
右腿蹬地。
越過距離，到了左邊石像的腹部。
左拳揮出。
拳頭砸在石像的胸口。
石灰簌簌落下。
裂紋從拳擊點蔓延至石像全身。
石像動作停頓。
碎成了一地的石塊。
另一尊石像的戰斧劈落。
斧刃砍在莫焱肩膀的風衣上。
冇留下痕跡。
莫焱反手一拳。
另一尊石像化為碎石。
莫焱跨過碎石，走向青銅大門。
門縫處流出暗紅色的液體。
莫焱推開門。
門軸轉動。
門內的景象暴露在視野中。
街道兩側堆滿了白骨。
骨頭表麵覆蓋著一層結晶。
街道儘頭，是一座高塔。
塔頂上懸浮著一個光球。
光球內有一個跳動的胚胎。
強大的能量波動從胚胎中傳出來。
莫焱朝著高塔走去。
腳步聲在古城中迴盪。
街道兩側的房屋內，有紅色的眼睛。
它們冇靠近。
走到一半路程。
地磚塌陷。
穴洞中爬出幾隻巨大的多足蟲。
甲殼堅硬，吐出酸液。
酸液落在黑曜石上冒出白煙。
莫焱拔出流刃若火。
刀刃輕揮。
刀氣將多足蟲斬成兩截。
切口處的火將蟲身燒成灰燼。
收刀入鞘。
高塔的底座近在眼前。
塔門緊閉。
莫焱的軍靴踢在塔門上。
門板向內倒去。
螺旋樓梯盤旋向上。
牆壁上畫著古老的壁畫。
莫焱順著樓梯向上走。
到了塔頂。
光球就在眼前。
胚胎跳動。
每次跳動帶來陣陣能量。
莫焱伸出手。
穿過光球的護罩。
手指接觸到胚胎。
一個沙啞的聲音在塔頂響起。
“住手，外來者。”
高塔角落的陰影中，走出一個人。
穿著寬大的黑袍。
麵容乾枯。
手中握著一根白骨法杖。
“這是保留的傳承，你不能拿走。”
老者舉起法杖，法杖頂端亮起綠光。
莫焱握住胚胎的手指收緊。
老者揮動法杖。
綠色的光束射向莫焱。
光束打在背上。
衣服破了一個小洞。
冇留下印子。
莫焱轉身。
看了老者一眼。
霸王色霸氣透體而出。
老者的身體出現僵直。
骨骼在壓力下出聲。
他跪倒在地，法杖脫手。
“你……什麼人……”
莫焱冇回答。
他將胚胎從光球中取走。
塔內的光線變暗。
莫焱走向視窗。
古城外的大明戰船停留在水麵上方。
他轉過身。
腳踩在塔頂的石板上。
這裡的環境很適合消化。
他坐了下來。
開始解析胚胎中的規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