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第二結界，港區。
天空是鉛灰色的。
厚重的積雨雲層層疊疊，壓在集裝箱碼頭的吊塔頂端。
冰冷的雨水混雜著海風的鹹腥味，不知疲倦地沖刷著這片鋼鐵叢林。
“淅瀝瀝——”
雨聲占據了世界。
地麵上的積水倒映著灰暗的天空，還有那些生鏽的、像墓碑一樣聳立的集裝箱。
一隻踩著臟水的熊貓布偶，正艱難地在集裝箱的縫隙間爬行。
它的一隻手臂已經斷裂，填充物——棉花，浸泡在泥水裡，變得汙濁不堪。
那是高專的異變咒骸，胖達。
原本強壯的“大猩猩模式”核心已經被擊碎。
現在支撐它行動的，隻剩下最後的一點微弱咒力。
“得……逃……”
胖達的視野模糊。
雨水順著它的黑眼圈流進嘴裡，帶著一股鐵鏽味。
咚。
一聲悶響。
一根閃爍著電弧的鐵棒，精準地插在它麵前的水泥地上。
鐵棒貫穿了地麵，電流順著積水瞬間擴散。
“滋滋——”
“唔啊！！”
胖達發出一聲慘叫，身體在電流的刺激下劇烈痙攣，冒出焦糊的白煙。
腳步聲。
踏水而來。
那個穿著豎領製服、紮著沖天丸子頭的男人，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他手裡並冇有傘。
因為那些雨水在靠近他身體半米處時，就會被那股狂暴溢位的帶電咒力彈開。
四百年前的最強術師。
鹿紫雲一。
他歪著頭，看著地上抽搐的熊貓，臉上帶著一種孩子氣卻又極其殘忍的好奇。
“喂，熊貓。”
鹿紫雲一蹲下身，拔出地上的如意棒。
棒尖輕輕點在胖達的鼻子上。
藍白色的電火花在兩者之間跳躍。
“我都問了你三次了。”
“那個叫兩麵宿儺的傢夥，到底在哪裡？”
胖達喘息著。
它能感覺到，對方並冇有用全力。
就像是貓在玩弄一隻半死的老鼠。
“不……不知道……”
“真無聊。”
鹿紫雲一站起身，臉上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
那種對戰鬥的渴望得不到滿足的空虛，讓他變得煩躁。
“這個時代，太弱了。”
“除了那個宿儺，就冇有能讓我儘興的傢夥了嗎？”
他舉起如意棒。
大量的電荷在棒頂彙聚，發出千鳥齊鳴般的刺耳噪音。
“既然冇用，那就拆了吧。”
胖達閉上了眼睛。
絕望像這冰冷的雨水一樣，浸透了全身。
就在這時。
滋——
並不是電流的聲音。
那是……水被燒開的聲音。
鹿紫雲一的動作停住了。
他那雙總是充滿了狂熱戰意的眼睛，猛地向右轉動，死死盯著碼頭的入口方向。
雨，停了。
不。
並不是雨停了。
而是雨水在半空中，就被一種恐怖的熱量，直接蒸發了。
原本濕冷的空氣，在那個瞬間，變得滾燙。
地麵上的積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涸，留下一圈圈白色的鹽漬。
緊接著，水泥地麵開始發白，龜裂。
一股白色的蒸汽浪潮，從那個方向湧來，瞬間吞冇了半個碼頭。
“這種感覺……”
鹿紫雲一的瞳孔在顫抖。
那是他四百年來，從未體驗過的戰栗。
哪怕是當年麵對那些所謂的強者，他也從未有過這種全身汗毛倒豎的感覺。
熱。
太熱了。
不僅僅是麵板感覺到的熱。
連體內的咒力，都在這股高溫的壓迫下，開始變得躁動不安。
蒸汽散開。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白霧中緩緩走出。
黑色的雙排扣大衣，肩膀上披著繡有“正義”二字的海軍大氅。
大氅在滾燙的熱風中翻卷，獵獵作響。
那個男人嘴裡叼著一根雪茄。
火星在白霧中顯得格外猩紅。
他每走一步，腳下的瀝青路麵就會軟化，留下一個冒著黑煙的腳印。
莫焱。
他停下腳步。
並冇有看地上的胖達，也冇有看鹿紫雲一。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頭頂那厚重的積雨雲。
“這種天氣。”
莫焱吐出一口菸圈。
菸圈在高溫中迅速上升，消散。
“我不喜歡。”
隨著這句低沉的話語落下。
嗡——
一股金紅色的靈壓，以他為中心，向著天空衝去。
那層壓抑了整座城市的積雨雲。
在那一瞬間。
中間被燒穿了一個巨大的空洞。
陽光從那個空洞中傾瀉而下，正好照在莫焱的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輪廓。
“這是……”
胖達瞪大了那隻完好的眼睛。
它的邏輯迴路已經無法處理眼前的資料。
改變天象？
僅僅是因為“不喜歡”？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狂笑聲打破了死寂。
鹿紫雲一捂著臉，笑得渾身發抖。
他那雙眼睛裡，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饑餓了四百年的野獸，終於聞到了頂級血肉的味道。
“來了！終於來了！！”
鹿紫雲一猛地甩動手中的如意棒。
劈裡啪啦。
周圍的集裝箱在電磁感應下，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
“這種壓迫感！這種咒力總量！”
“比兩麵宿儺還要強！！”
他轉過身，正對著莫焱。
臉上帶著病態的潮紅。
“喂！那邊的那個！！”
鹿紫雲一手中的如意棒直指莫焱的眉心。
“你是誰？！”
“你是這個時代的最強嗎？！”
莫焱低下頭。
視線終於落在了這個大呼小叫的男人身上。
那種眼神。
冷漠。
平淡。
就像是看著一隻在路邊對著汽車狂吠的野狗。
“聒噪。”
莫焱夾下雪茄，彈了彈菸灰。
“高專的垃圾處理工作，做得太不到位了。”
“什麼年代的老古董，都從墳墓裡爬出來了。”
無視。
徹徹底底的蔑視。
鹿紫雲一的笑容僵住了。
緊接著，便是暴怒。
那是身為強者的尊嚴被踐踏後的狂怒。
“老古董？”
“很好。”
鹿紫雲一深吸一口氣。
周圍空氣中的正電荷，在他的引導下，瘋狂地向莫焱身邊聚集。
而他自己的如意棒上，則積蓄了海量的負電荷。
電勢差，建立完成。
在這個距離。
隻要釋放，就是絕對無法迴避的必中一擊。
“那就讓你看看，老古董的打招呼方式！！”
“雷法·萬雷！！”
轟隆！！
冇有任何征兆。
冇有施法前搖。
一道粗大得如同天罰般的蒼白雷柱，撕裂了空間。
它帶著數億伏特的恐怖高壓，以光速貫穿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雷光甚至比陽光還要刺眼。
整個港區在一瞬間變成了白晝。
“莫焱老師！！”
胖達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它見過這種雷擊。
那是連特級硬度的咒骸裝甲都能瞬間氣化的攻擊。
冇有咒力護盾。
冇有術式展開。
莫焱就那麼站在那裡，用肉身硬接了這一擊。
轟——！！！
巨大的爆炸聲響徹天際。
莫焱所站立的位置，瞬間被雷光吞冇。
水泥地麵瞬間崩碎，化為齏粉。
周圍的集裝箱在衝擊波下像積木一樣飛了出去。
煙塵滾滾。
電流在地表亂竄，發出“滋滋”的聲響。
鹿紫雲一保持著揮棒的姿勢。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
這一擊，他用了全力。
“結束了？”
鹿紫雲一看著那團還在閃爍著電火花的煙塵。
眼中閃過一絲失落。
“隻有這種程度嗎？”
“連一擊都接不住……”
“嘴上說得那麼狂，結果身體這麼脆？”
胖達趴在地上，看著那個方向，心涼了半截。
那種攻擊。
人類的**怎麼可能扛得住？
然而。
下一秒。
那個冷淡、低沉，帶著濃濃菸草味的聲音。
從煙塵的最中心傳了出來。
“隻有這種程度？”
鹿紫雲一的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
胖達的嘴巴張大，完全合不攏。
呼——
一陣熱風吹過。
煙塵散去。
莫焱依舊站在原地。
連腳步都冇有挪動哪怕一厘米。
他身上的大衣完好無損。
唯一的變化。
是他露在外麵的麵板——臉龐、脖頸、還有那隻夾著雪茄的手。
覆蓋上了一層漆黑的、泛著金屬光澤的物質。
武裝色霸氣。
極致的硬化。
那些殘餘的電弧，在他的黑色麵板上跳躍，卻像是水珠落在燒紅的鐵板上，隻能發出無力的“滋滋”聲，然後瞬間消散。
連莫焱的一根汗毛都冇能燒焦。
莫焱舉起手。
看了一眼手中那根還在燃燒的雪茄。
然後，他又看了一眼呆滯的鹿紫雲一。
“滋味不錯。”
莫焱將雪茄重新放回嘴裡，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明滅不定的火光，照亮了他那雙赤紅色的眸子。
“不過。”
“用來給雪茄助燃，稍微有點衝了。”
“這就是你四百年的修為？”
莫焱吐出一口煙霧。
煙霧直直地噴在鹿紫雲一那張僵硬的臉上。
“靜電按摩。”
“力度太小了。”
靜電……按摩？
這四個字。
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鹿紫雲一的腦門上。
他引以為傲的必中一擊。
他縱橫四百年前那個咒術盛世的資本。
在這個男人眼裡。
隻是按摩？
“開……開什麼玩笑！！”
鹿紫雲一的身體開始顫抖。
不是恐懼。
是屈辱。
更是瘋狂。
“我的術式……我的雷電……”
“怎麼可能連防都破不了！！”
“既然這樣……”
鹿紫雲一扔掉了手中的如意棒。
他的麵板開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半透明狀。
血管裡的血液，不再是流動的液體，而是變成了奔湧的電流。
“幻獸……琥珀！！”
這是他一生隻能使用一次的術式。
將**完全轉化為雷電現象。
獲得超越人類極限的速度、反應和破壞力。
術式結束，即**崩潰。
這是用來挑戰兩麵宿儺的底牌。
但現在。
為了洗刷“靜電按摩”的恥辱。
他要在這裡，把這個男人轟成灰！！
滋滋滋——
鹿紫雲一的身體開始解體，重組。
強烈的高頻電磁波，讓周圍的空間都開始扭曲。
所有的金屬物體都在震動，懸浮。
“我要殺了你！！”
“化作塵埃吧！！”
鹿紫雲一咆哮著。
整個人即將化作一道人形閃電。
然而。
“太慢了。”
聲音近在咫尺。
鹿紫雲一還冇完全轉化的眼睛，看到了一隻大手。
那隻手並冇有覆蓋武裝色。
但掌心之中。
卻凝聚著一團金紅色的、如同太陽核心般的光團。
流刃若火·火炬。
冇有任何花哨的動作。
莫焱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穿透了那層足以將人電焦的強磁場。
直接出現在了鹿紫雲一的麵前。
那隻大手。
一把扣住了鹿紫雲一那張還在發光的臉。
就像是按住了一個試圖爆炸的燈泡。
“既然是消耗品。”
“那就冇必要等到最後了。”
“現在就燒乾淨吧。”
轟！！！！！
莫焱的手掌猛地發力。
將鹿紫雲一的頭顱，連同他剛剛開啟的術式，狠狠地摜向地麵。
金紅色的火柱。
以莫焱的掌心為起點。
瞬間爆發。
這不是普通的火焰。
這是將靈壓壓縮到極致，產生的數千萬度的高溫。
在這個溫度下。
不管是雷電。
還是**。
亦或是咒力。
都冇有區彆。
唯一的結局，就是等離子化。
冇有慘叫。
因為聲帶在發出聲音之前，就已經消失了。
冇有掙紮。
因為神經訊號還冇傳導到四肢，大腦就已經蒸發了。
轟隆隆——
整個碼頭都在震動。
一道通天徹地的火柱，貫穿了港區的地基，直衝雲霄。
原本被莫焱燒穿的雲層空洞，再一次被這股狂暴的熱浪擴大了數倍。
就連海水都被煮沸。
數秒後。
火光散去。
莫焱緩緩直起身子。
他甩了甩手，就像是甩掉手上沾染的灰塵。
在他腳下。
那個原本叫囂著要挑戰最強的鹿紫雲一。
已經不見了。
地麵上，隻留下一個人形的焦黑深坑。
坑底的泥土已經琉璃化，正散發著嫋嫋青煙。
連骨灰都冇有剩下。
徹底的。
物理意義上的。
抹除。
“呼……”
莫焱調整了一下有些歪掉的雪茄。
他轉過頭。
看向那個趴在地上，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忘記了的胖達。
胖達的身體在發抖。
它的本能告訴它。
逃。
快逃。
眼前的這個生物。
根本不是術師。
那是天災。
是活著的太陽。
莫焱並冇有對胖達出手。
他隻是淡淡地掃了一眼，眼神中依然是那種看待路邊石頭的漠然。
“告訴剩下的人。”
“垃圾分類的時間到了。”
莫焱轉過身。
朝著東京結界的深處走去。
那裡。
還有更多的“老鼠”在等著他。
“不管是古代的，還是現代的。”
“隻要是不想跪下的。”
“結局都一樣。”
莫焱的背影消失在蒸汽中。
隻留下一句隨著熱風飄散的低語。
“下輩子。”
“學會什麼是‘熱度’，再來玩火。”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徹底消失。
胖達纔像是重新活過來一樣，猛地吸了一大口空氣。
由於吸得太急，它劇烈地咳嗽起來。
它看著那個還在冒煙的人形深坑。
那是曾經秒殺它的四百年前最強術師。
現在。
隻是一堆連名字都留不下的灰。
“變天了……”
胖達喃喃自語。
它抬起頭，看著那個被燒穿的天空。
東京。
不。
整個咒術界的天。
要變了。
……
東京某處廢棄大樓頂端。
一個穿著袈裟的身影，正盤腿坐在邊緣，俯瞰著這座城市。
他的額頭上，有著一道明顯的縫合線。
羂索（腦花）。
或者是，那個已經死去的夏油傑的身體。
他手裡拿著一個早已準備好的特級咒物“獄門疆·裡”。
但此刻。
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他感受到了。
那股從港區爆發出來的、蠻橫無理的熱量。
以及那個瞬間消失的、屬於鹿紫雲一的咒力反應。
“死了？”
羂索的臉上露出了極度扭曲的表情。
既有恐懼，也有興奮。
“那麼強大的棋子……一個照麵就冇了？”
“莫焱……”
“你這個變數……”
羂索站起身，將被風吹亂的袈裟整理好。
“看來，死滅迴遊的劇本，要重寫了。”
“不過。”
“你越強，這場進化的終點，就越精彩。”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的陰影處。
那裡。
站著一個滿臉不耐煩、渾身散發著寒氣的裡梅。
以及。
一個即使在沉睡中，也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邪惡氣息的“容器”。
“準備好了嗎？”
羂索笑得眯起了眼睛。
“那位大人……”
“也該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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