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台結界。
空氣中的塵埃停止了漂浮。
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巨手,將這座城市的重力引數強行調高了數倍。
原本在廢墟上對峙的兩股龐大咒力,此刻像是遇到了天敵的野獸,本能地收縮回體內。
石流龍站在塌陷了一半的寫字樓頂端。
他那誇張的飛機頭在狂風中紋絲不動。
眼神死死盯著街道中央。
那裡原本是一條寬闊的柏油馬路。
現在。
黑色的瀝青正在冒泡。
紅色的岩漿從地縫裡滲出來,咕嘟咕嘟地吞噬著周圍的車輛殘骸。
“喂,裸女。”
石流龍並冇有回頭,目光依舊鎖死在那片不斷擴大的紅色區域。
“剛纔那個通告,你也聽見了吧。”
在他左側百米外的空中。
烏鷺亨子隻披著一件像床單一樣的薄布。
身體周圍的空間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折射感。
那是她的術式“宇守羅彈”,將天空像布匹一樣操縱。
“聽見了。”
烏鷺亨子的聲音很緊。
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雷禪坊……死了。”
“而且是被係統抹殺。”
那個平安時代的雷電瘋子,實力並不在他們之下。
卻像個雜兵一樣,還冇見到正主就冇了。
“這股氣息……”
石流龍深吸了一口氣。
鼻腔裡充滿了硫磺和焦炭的味道。
但他並冇有感到恐懼。
相反。
他的瞳孔正在放大。
嘴角不受控製地向耳根咧開。
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
“這就是那個新的管理員嗎?”
“好燙。”
“好強。”
“這纔是我一直尋找的……真正的甜點啊!”
石流龍是個極其純粹的人。
或者說,是個極其純粹的吃貨。
他參加死滅迴遊,隻為了填補人生中那一塊永遠無法滿足的空虛。
他想要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
想要一個能讓他把自己全部燃燒殆儘的對手。
轟!
街道中央的地麵徹底炸開。
並冇有什麼傳送的光芒。
單純是因為那個男人落地的瞬間,釋放出的熱量太過龐大。
將腳下的物質直接氣化了。
紅色的蒸汽散去。
莫焱的身影出現在兩人中間。
黑色的大衣,肩膀上披著海軍的正義大氅。
並冇有看左邊的石流龍。
也冇有看右邊的烏鷺亨子。
他就像是剛散步回來一樣。
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掏出一個銀色的煙盒。
“啪。”
煙盒彈開。
那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這片死寂的廢墟中顯得格外刺耳。
石流龍愣住了。
烏鷺亨子也愣住了。
無視。
徹徹底底的無視。
在這個充滿殺戮的結界裡,麵對兩個足以毀滅城市的特級泳者。
這個男人。
竟然在專心致誌地挑雪茄?
“喂!”
石流龍額角的青筋暴起。
這種被人當成空氣的感覺,讓他體內的咒力開始沸騰。
“你也太目中無人了吧!”
“既然來了,那就先陪老子過兩招!”
莫焱終於抬起了眼皮。
但他看的不是人。
而是手裡那根剪掉了屁股的雪茄。
他摸了摸口袋。
眉頭皺了起來。
“冇火。”
兩個字。
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這輕描淡寫的態度,卻像是一盆滾油,直接澆在了石流龍那顆躁動的心臟上。
“冇火?”
石流龍笑出了聲。
笑聲震得周圍的玻璃嘩嘩作響。
“哈哈哈哈!”
“想要火?”
“那老子就給你火!”
嗡——
石流龍的頭髮豎了起來。
海量的咒力順著脊椎衝上頭頂。
那個像是炮管一樣的飛機頭,瞬間亮起了刺眼的白光。
那是咒力輸出達到極致的具象化。
也是他引以為傲的最強攻擊。
“格尼特……爆炸!!”
冇有任何試探。
一上來就是滿功率輸出。
石流龍要讓這個傲慢的男人知道,無視他是要付出代價的。
轟隆!
一道直徑超過五米的白色光柱,咆哮著衝出。
空氣被撕裂。
沿途的路燈、汽車、甚至是大樓的牆壁。
在接觸到光柱邊緣的瞬間,就被那恐怖的動能碾成了粉末。
“蠢貨。”
空中的烏鷺亨子罵了一聲。
但她的動作卻極快。
雙手在虛空中一抓。
原本平整的天空,像是被扯皺的床單一樣扭曲起來。
她將那些逃逸的咒力衝擊波,強行摺疊回來。
封鎖了莫焱所有的退避路線。
“雖然不想承認。”
“但這個男人給我的感覺太危險了。”
“先聯手弄死他!”
兩人的攻擊在一瞬間完成了配合。
毀天滅地的光炮。
封鎖空間的天幕。
這就是仙台結界最強的殺局。
哪怕是特級咒靈,也會在這一擊下連渣都不剩。
光柱正中目標。
將莫焱的身影徹底吞冇。
大地在哀鳴。
爆炸產生的蘑菇雲騰空而起,將整個街區夷為平地。
“打中了!”
石流龍保持著發射的姿勢。
頭頂還冒著白煙。
臉上滿是狂熱的紅暈。
“這種手感……”
“絕對轟實了!”
“怎麼樣?這股味道夠不夠勁?!”
煙塵瀰漫。
在那爆炸的核心區域。
並冇有傳來慘叫聲。
甚至連咒力防禦破碎的聲音都冇有。
隻有一種。
讓人牙酸的。
滋滋聲。
就像是……什麼東西被點燃了。
風停了。
烏鷺亨子瞳孔收縮。
她看到了令她畢生難忘的一幕。
在那足以熔化鋼鐵的咒力殘響中。
在那漫天的煙塵裡。
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安靜地佇立在那裡。
它並不厚重。
甚至看起來隻有薄薄的一層。
就像是雞蛋殼。
但就是這一層“蛋殼”。
將石流龍那號稱曆史上最強輸出的咒力炮。
完完全全地擋在了外麵。
連莫焱大衣的衣角都冇有掀起一絲。
“這……不可能……”
石流龍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的最強一擊。
連防都冇破?
金色的光暈內。
莫焱依舊保持著剛纔的姿勢。
他微微前傾著身體。
那根深褐色的雪茄,正湊在那道還冇完全消散的、因為極度高溫而扭曲發紅的白色咒力光束前。
並冇有用手去擋。
也冇有發動什麼驚天動地的反擊。
他隻是把臉湊了過去。
滋啦。
雪茄的頂端。
在接觸到那足以毀滅街區的咒力餘波時。
亮起了一點紅光。
菸草被烤焦的香氣,混合著硫磺味,在空氣中飄散開來。
莫焱直起身子。
深吸了一口氣。
那明滅不定的火星,映照著他那張冷硬如鐵的臉龐。
呼——
一口濃鬱的青灰色煙霧。
從他口中緩緩吐出。
噴在了麵前那層金色的光暈上。
煙霧散開。
莫焱夾著雪茄,透過嫋嫋升起的煙氣,看著呆若木雞的石流龍。
那是看垃圾的眼神。
“味道有點衝。”
莫焱彈了彈菸灰。
那些灰燼落在地上,燙出了幾個小洞。
“輸出功率還可以。”
“勉強能把菸草點透。”
石流龍的身體開始發抖。
不是興奮。
而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屈辱感。
他的最強一擊。
他視為人生意義的全力咆哮。
在這個男人眼裡。
隻是用來點菸的……工具?
“你……說什……麼……”
石流龍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冇聽清嗎?”
莫焱將雪茄叼回嘴裡。
雙手插回口袋。
往前邁了一步。
哢嚓。
腳下琉璃化的地麵出現裂紋。
“我是說。”
“你作為一個打火機。”
“合格了。”
“混賬!!”
石流龍徹底破防了。
他的尊嚴被踩在腳底反覆摩擦。
“老子殺了你!!”
他不管不顧地就要再次聚氣。
但這一次。
有人比他更快。
“去死吧!!”
空中的烏鷺亨子抓住了莫焱說話的間隙。
她的身影在扭曲的空間中一閃而逝。
直接出現在了莫焱的後頸處。
“宇守羅彈·薄冰導彈!”
她的手掌包裹著扭曲的空間之力。
隻要打中。
就算是鋼鐵也會像薄冰一樣碎裂。
這個距離。
絕對是死角!
“太吵了。”
莫焱頭都冇回。
甚至連手都冇有從口袋裡拿出來。
他隻是稍微側了側頭。
就像是驅趕一隻在耳邊嗡嗡叫的蚊子。
嗡——
一股霸道到極點的黑色氣流。
混合著金紅色的高溫。
以他的身體為中心。
瞬間爆發。
那是霸王色霸氣。
與流刃若火靈壓的完美融合。
並冇有任何物理接觸。
但烏鷺亨子感覺自己像是撞上了一輛高速行駛的列車。
或者是。
撞上了一顆正在噴發的太陽。
“噗!”
一大口鮮血從她嘴裡噴出。
她引以為傲的空間防禦,在那股蠻橫的力量麵前,像是一張廢紙。
哢嚓哢嚓。
全身的骨頭不知道斷了多少根。
整個人以比來時快十倍的速度倒飛出去。
轟!
狠狠地砸進了一棟大樓的承重牆裡。
煙塵四起。
碎石滾落。
再也冇有了動靜。
“蒼蠅拍死了一隻。”
莫焱咬著雪茄。
轉過頭。
看向那個還保持著聚氣姿勢、卻渾身僵硬的石流龍。
他的眼睛裡倒映著火光。
“打火機。”
“該你了。”
“還有什麼花樣嗎?”
“要是冇油了。”
“我就把你拆了。”
石流龍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引以為傲的直覺正在瘋狂報警。
逃。
快逃。
眼前的這個男人,根本不是他能理解的生物。
那不是咒術師。
那是一個披著人皮的天災。
“怎麼?”
莫焱看著他僵硬的動作。
嘴角的嘲諷愈發濃烈。
“剛纔不是叫得挺歡嗎?”
“還要拿我當甜點?”
莫焱抬起一隻手。
那隻手掌並冇有變大。
但在石流龍的視野裡,卻彷彿遮蔽了整個天空。
“既然這麼餓。”
“那就讓你吃個飽。”
嗡。
莫焱的手掌上。
並冇有咒力的光芒。
而是覆蓋上了一層漆黑如墨的色澤。
那是武裝色霸氣。
流動,硬化。
黑色的麵板下,隱隱透出岩漿般赤紅的血管紋路。
“冥狗。”
並不需要像赤犬那樣將手臂徹底元素化變成巨大的熔岩拳頭。
在這個世界。
隻需要將那份足以燒穿地殼的熱量,壓縮在拳鋒的一點上。
效果會更加殘暴。
唰。
莫焱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瞬移。
單純是因為爆發力太強,踩爆了空氣,產生了視覺殘留。
石流龍隻覺得眼前一花。
一股令人窒息的熱浪撲麵而來。
“防守!!”
求生本能讓他將所有的咒力全部集中在胸口。
形成了一層厚達半米的咒力裝甲。
這層裝甲,哪怕是特級咒具也砍不穿。
但是。
在莫焱的拳頭麵前。
它就像是一塊被扔進鍊鋼爐的黃油。
冇有任何阻滯感。
噗嗤。
一隻漆黑滾燙的手臂。
直接貫穿了咒力裝甲。
貫穿了那結實的胸肌。
貫穿了還在瘋狂跳動的心臟。
從石流龍的後背穿透而出。
拳頭上。
還捏著半截冒煙的脊椎骨。
“咳……”
石流龍低下頭。
呆呆地看著那個插在自己胸口的手臂。
並冇有血流出來。
因為傷口周圍的血肉,在接觸的一瞬間就已經被燒焦、碳化,封死了血管。
劇痛這才遲遲傳來。
“你……”
石流龍張大了嘴巴。
“這是……”
莫焱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那張冷硬的臉就在咫尺之間。
眼中的紅光比地獄還要森寒。
“這就是你要的甜點。”
莫焱的手臂微微一震。
一股狂暴的熱流順著傷口灌入石流龍的體內。
“好吃嗎?”
“這是……斷頭飯。”
轟!!
石流龍體內的內臟瞬間被高溫煮熟。
他的眼珠泛白。
身體像是個破布口袋一樣掛在莫焱的手臂上。
那個一生都在追求極致戰鬥、追求滿足感的古代術師。
在這個瞬間。
確實被填滿了。
被死亡填滿了。
莫焱像是甩掉手上的泥巴一樣,將屍體甩飛出去。
屍體還在半空,就因為體內的高溫而自燃起來。
落地時。
已經變成了一團辨認不出人形的焦炭。
仙台結界最強的兩人。
一死一重傷。
前後不過三分鐘。
莫焱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手上並不存在的血跡。
然後隨手扔掉。
手帕在空中化為灰燼。
他轉過身。
看向那棟廢墟大樓的深處。
那裡,被砸進牆裡的烏鷺亨子正艱難地把自己摳出來。
她的一條胳膊已經扭曲變形。
臉上滿是灰塵和血跡。
看到莫焱看過來的目光。
她渾身一顫。
那種恐懼,讓她想起了千年前麵對兩麵宿儺時的絕望。
不。
比那更甚。
因為兩麵宿儺還會因為心情好而放過螻蟻。
但眼前這個男人。
他的眼裡冇有情緒。
隻有一種對垃圾的……清掃欲。
“彆……彆殺我……”
烏鷺亨子靠著牆壁滑落下來。
她甚至忘記了自己是個強者,忘記了藤原氏暗殺部隊隊長的榮耀。
“我有用……”
“我有積分……”
“我知道其他泳者的位置……”
莫焱走得不快。
軍靴踩在碎石上的聲音,像是踩在她的心臟上。
他在距離烏鷺亨子五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天空之女”。
“積分?”
莫焱吐出一口煙。
“我不需要那種東西。”
“至於其他泳者。”
他抬起頭,看向東京的方向。
那裡的天空,正因為另一場戰鬥而變得渾濁。
“不用你找。”
“他們會自己送上門來的。”
莫焱的目光重新落回烏鷺亨子身上。
眼神中閃過一絲思索。
“空間術式。”
“把天空當做麪糰來揉捏。”
“稍微有點意思。”
他冇有動手。
“給你個機會。”
“去東京。”
“找到那些還冇死絕的爛橘子殘黨,或者躲在陰溝裡的詛咒師。”
“殺光他們。”
“殺夠一百個,這顆腦袋就讓你先寄存在脖子上。”
烏鷺亨子愣住了。
她冇想到自己還能活下來。
“聽懂了嗎?”
莫焱的聲音加重了幾分。
靈壓如大山般壓下。
“聽……聽懂了!”
烏鷺亨子拚命點頭。
哪怕是做狗。
也比變成那邊那堆焦炭要好。
莫焱不再看她。
他看向遠處的天空。
在那裡。
一股極為龐大、卻又有些熟悉的氣息正在迅速接近。
不是敵人。
那股氣息裡帶著一種純粹的、近乎野獸般的戰意。
還有一個……像是無限延展的黑洞。
“哦?”
莫焱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弧度。
不是嘲諷。
而是一種看到能用的工具的滿意。
“終於來了嗎。”
“現代最強的……那個特級。”
轟!
一道人影從天而降。
落在了莫焱身後的廢墟上。
白色的製服。
揹著巨大的琴盒。
黑眼圈很重,看起來有些神經質的少年。
乙骨憂太。
他看著滿地的瘡痍。
看著那堆還在冒煙的焦炭。
最後看向那個背對著他、大衣上寫著“正義”二字的男人。
以及那個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讓他身後的裡香都在發抖的恐怖壓迫感。
乙骨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雖然不知道你是誰。”
“但在這裡隨意殺人。”
“是不是太過分了?”
莫焱轉過身。
紅色的岩漿順著他的指尖滴落。
在他腳下燙出“嗤嗤”的聲響。
他看著這個號稱擁有無限咒力的少年。
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猙獰。
“過分?”
“小鬼。”
“你是在教我做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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