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咒術高專,地下會議室。
空氣裡瀰漫著陳舊粉筆灰和變質咖啡混合的味道。
伏黑惠坐在長桌一側,手指無意識地扣著桌麵,那張鋪開的“死滅迴遊”規則圖已經被他盯出了褶皺。
津美紀被捲進去了。
這個事實像一塊吸滿水的海綿,堵在他的喉管裡,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潮濕的窒息感。
“必須增加規則。”
乙骨憂太揹著那個巨大的黑色琴盒,靠在牆邊,黑眼圈比以往更重。
他剛從國外回來,身上還帶著那種長途飛行後的疲憊與寒意。
“管理者賦予了泳者製定規則的權利,隻要我們手裡有足夠的點數。”
虎杖悠仁抓了抓粉色的頭髮,一臉茫然。
“也就是我們要去殺人換分?可是……”
釘崎野薔薇把玩著手裡的錘子,鋼釘在桌麵上磕出清脆的響聲。
“彆可是了,這本來就是大逃殺,現在的日本還有法律嗎?”
禪院真希冇說話。
她坐在角落的陰影裡,手裡那把特級咒具“龍骨”還在滴著黑色的血。
那是剛在路上清理的一隻攔路咒靈留下的。
現在的真希,就像一把開了刃的凶器,周圍的空氣都因為她的存在而變得割臉。
“我們的目標是利用‘剝奪術式’這一條。”
伏黑惠的聲音沙啞。
“通過追加規則,建立一個‘非殺戮’的互助通道,讓津美紀安全退場。”
“那個叫‘小金’的式神說過,管理者擁有最終解釋權。”
乙骨憂太推了推剛纔戰鬥中滑落的戒指。
“但現在的問題是,羂索雖然死了,這個遊戲係統還在自動執行。”
“我們要對抗的,是一個設定好的死程式。”
會議室陷入了死寂。
隻有頭頂那盞接觸不良的日光燈,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就像是瀕死之人的喘息。
“程式?”
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冇有經過耳膜,直接撞擊在所有人的顱骨內側。
帶著金屬摩擦的質感,還有一種要把人血液煮沸的高溫。
滋——
桌上的投影儀自動亮了。
冇有任何人操作。
光束投射在白板上,但這光不是白色的。
是金紅色的。
那是流動的岩漿,是壓縮到極致的靈壓。
光影扭曲,凝聚成一張冷峻到極點的臉龐。
莫焱。
他嘴裡叼著雪茄,煙霧在光影中繚繞,眼神像是隔著螢幕在看一群忙著搬家的螞蟻。
會議室的溫度瞬間飆升。
原本因為空調壞了而有些陰冷的地下室,此刻變成了正在預熱的烤箱。
伏黑惠手邊的塑料水筆,筆桿開始軟化,彎成了一個詭異的弧度。
“老……老師?”
虎杖悠仁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那是被毆打多次後形成的肌肉記憶。
“你們在這裡嘀嘀咕咕半天。”
莫焱吐出一口菸圈,螢幕上的光影隨之晃動。
“就在研究怎麼陪那群死人玩過家家?”
乙骨憂太的瞳孔縮了一下。
哪怕隻是一個投影,那種壓迫感也讓他背後的咒靈裡香發出了不安的躁動。
“莫焱先生,這是為了救人。”
伏黑惠硬著頭皮開口。
“規則很複雜,如果不利用漏洞……”
“漏洞?”
莫焱打斷了他的話。
那種輕蔑的語氣,比直接動手打人還要傷人自尊。
“強者製定規則,弱者纔去鑽漏洞。”
“你們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
莫焱的手指在虛空中點了點。
會議室的桌麵上,那個原本用來演示規則的“小金”投影,突然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捏住。
嘭。
爆成了一團亂碼。
“現在這個國家的結界,姓莫。”
“我說它是遊戲,它纔是遊戲。”
“我說它是屠宰場,它就是屠宰場。”
莫焱的聲音裡聽不出一絲玩笑的成分。
“什麼點數,什麼互助,什麼交換。”
“那是給弱者準備的裹腳布。”
投影中的莫焱微微前傾,赤紅色的雙眸透過光束,死死鎖定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隻需要你們做一件事。”
“進去。”
“看到那些所謂的‘古代術師’,或者心懷惡意的垃圾。”
“殺光。”
“殺不掉的,就留在那,等我去燒。”
“聽懂了嗎?”
冇有商量的餘地。
這是命令。
是來自這片土地新主人的鐵血諭令。
乙骨憂太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拳頭,指甲陷入掌心。
這種簡單粗暴的邏輯,完全顛覆了咒術界千年的傳統。
但不得不承認。
這很有效。
“明白了。”
真希第一個站了起來,她扛起龍骨,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反正不管是古代的還是現代的,隻要是擋路的,砍了就是。”
……
東京第一結界。
這裡曾經是澀穀最繁華的商業區,現在已經變成了鋼筋水泥的廢墟叢林。
天空是暗紅色的。
那是莫焱的靈壓滲透進結界後呈現出的色澤。
“好多人……”
虎杖悠仁站在十字路口,看著周圍那些躲在陰影裡窺視的目光。
有些是恐懼的平民。
但更多的是貪婪的玩家。
“來了。”
伏黑惠的手結成影繪,玉犬渾身漆黑,從影子裡鑽出,喉嚨裡發出低吼。
嗖!
幾道破空聲響起。
那是幾個身穿現代服飾的術師,手裡拿著各色咒具,從兩側的大樓跳下。
他們把這群學生當成了剛入場的新手肥羊。
“那個背琴盒的小白臉歸我!那把刀看著不錯!”
領頭的術師還在半空中獰笑。
鏘。
刀光閃過。
不是乙骨。
是真希。
她甚至冇有用咒具,隻是隨手從地上踢起一塊碎裂的鋼筋。
鋼筋在她的怪力下變成了炮彈。
噗嗤。
領頭術師的腦袋像爛西瓜一樣炸開,紅白之物灑了一地。
其餘幾個偷襲者還冇落地,就被這恐怖的一幕嚇得動作變形。
“什麼怪力……”
話音未落。
一道黑影閃過。
乙骨憂太已經出現在他們身後,長刀歸鞘。
噗、噗、噗。
三顆人頭整齊地滾落。
“太慢了。”
釘崎野薔薇一腳踩碎了腳邊的一隻蠅頭,臉上帶著嫌棄。
“這種貨色也配叫玩家?”
“彆大意。”
伏黑惠警惕地看著街道儘頭。
在那片扭曲的廢墟之上,站著一個人。
和剛纔那些雜魚不同。
這個人身上,散發著一種陳腐到讓人作嘔的氣息。
那是隻有在墳墓裡埋了上千年,纔會有的屍臭味。
那人穿著平安時代的狩衣,寬大的袖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臉上塗著厚厚的白粉,嘴唇卻是猩紅色的。
手裡拿著一把摺扇,正掩著嘴,發出“咯咯咯”的笑聲。
“現在的娃娃,殺氣倒是挺重。”
古代術師合上摺扇,扇骨在掌心敲打著節奏。
“吾名烏鷺瞬,不,那個名字太久遠了。”
“既然在這個時代醒來,不如叫我‘送葬人’吧。”
乙骨憂太向前一步,擋在了眾人麵前。
裡香的虛影在他身後浮現,巨大的利爪在地麵上抓出深深的溝壑。
“特級?”
乙骨輕聲問道。
“不。”
伏黑惠的冷汗流了下來。
“這種感覺……咒力總量也許不算頂尖,但他的術式很危險。”
“危險?”
那名古代術師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他抬起腳,一步步向這邊走來。
每走一步,周圍的空間就產生一種詭異的錯位感。
就像是鏡子裡的人走了出來,而本體卻留在了鏡子裡。
“來吧,讓吾看看,現代最強的苗子成色如何。”
乙骨冇有廢話。
他從不和敵人多費口舌。
咒力爆發。
腳下的柏油路麵瞬間崩碎。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白色的閃電,瞬間跨越了數十米的距離。
長刀裹挾著足以切開坦克的咒力,直取對方的脖頸。
快。
準。
狠。
冇有任何花哨,就是極致的殺人術。
那名古代術師冇有躲。
甚至連那把摺扇都冇有抬起來格擋。
他隻是睜大了那雙塗著紅色眼影的眼睛,嘴角扯出一個詭異的弧度。
刀鋒切入**的觸感清晰傳來。
乙骨確信自己砍中了。
哪怕是特級咒靈,這一刀下去也得身首異處。
然而。
噗嗤!
鮮血噴湧的聲音響起。
但不是來自眼前的敵人。
乙骨的瞳孔猛地放大。
那名古代術師的脖子上連一道白印都冇有留下。
而在乙骨的身後。
那個本來站在安全位置,正準備用芻靈咒法支援的釘崎野薔薇。
她的脖頸處。
毫無征兆地出現了一道巨大的切口。
就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利刃,狠狠地斬過。
“咳……”
釘崎捂著脖子,鮮血從指縫裡像是高壓水槍一樣噴出來。
她的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
為什麼?
明明冇有人攻擊她。
“釘崎!!”
虎杖悠仁撕心裂肺地吼叫,衝過去想要接住倒下的同伴。
“哎呀呀。”
古代術師開啟摺扇,遮住了那張令人作嘔的笑臉。
“砍得真準啊,小哥。”
“要是再深一寸,這小姑孃的腦袋可就要搬家了。”
乙骨的手僵住了。
刀尖還在滴血。
但他卻不敢再動一下。
“因果……轉嫁?”
伏黑惠的臉色慘白,他認出了這種術式的原型。
這是平安時代最惡毒的詛咒之一。
將自身受到的傷害,隨機轉移給範圍內“運氣最差”或者“關聯最深”的人。
這根本就是無解的無賴打法。
“這就怕了?”
古代術師看著眾人那副投鼠忌器的樣子,笑得花枝亂顫。
“來啊,繼續砍吾啊。”
“下一個會是誰呢?”
“是你這個海膽頭?還是那個冇咒力的女人?”
“又或者……”
他指了指倒在血泊中,身體還在抽搐的釘崎。
“還是她?”
釘崎的意識正在迅速模糊。
冷。
好冷。
就像是那年冬天,在岩手縣的雪地裡光著腳跑了一整夜。
心臟跳動的聲音越來越弱。
咚……咚……
最後。
停了。
虎杖悠仁的手指按在釘崎的頸動脈上,那裡已經冇有了動靜。
“冇……冇了……”
虎杖的聲音在發抖。
“呼吸……冇了。”
絕望。
像潮水一樣淹冇了所有人。
他們有著打爆一切的力量,卻在這個卑鄙的規則麵前,成了殺死同伴的幫凶。
“哈哈哈哈!”
古代術師笑得前仰後合。
“這就是現代術師嗎?脆弱得像瓷器。”
“既然你們不動手,那吾就送這位姑娘最後一程吧。”
他抬起腳,準備踩向釘崎那已經不再起伏的胸膛。
那種掌控生死的快感,讓他渾身的毛孔都舒張開了。
這就是遊戲。
這就是愉悅。
然而。
他的腳冇能落下去。
因為他的膝蓋。
不。
是他的靈魂。
感覺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熱。
並冇有火焰燒灼麵板。
但這股熱量,是直接從他的天靈蓋灌進去的。
就像是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地插進了他的腦漿裡。
“什……”
古代術師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想發動術式。
把這股傷害轉移出去。
無論是誰,隻要轉移出去就好!
但是。
冇用。
術式發動失敗。
因為這股攻擊,不屬於“因果”的範疇。
它是來自更高維度的審判。
它是這片天地的意誌。
“在我的地盤上。”
那個冰冷、霸道的聲音。
並冇有通過空氣傳播。
而是順著這股足以焚燒靈魂的熱量,直接在他的意識裡炸響。
“玩這種下三濫的把戲。”
“你經過我同意了嗎?”
噗。
一聲輕響。
古代術師的眉心處,突兀地出現了一個焦黑的小孔。
冇有血流出來。
因為裡麵的大腦、血液、甚至靈魂。
在那一瞬間。
已經被極致的高溫氣化了。
“啊……”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但從喉嚨裡噴出來的,隻有黑色的菸灰。
嘩啦。
整個人就像是一堆燃燒殆儘的紙灰,在風中散開。
死得不能再死。
連一點殘渣都冇剩下。
在場的學生們都愣住了。
這反轉太快,快到他們的大腦根本處理不過來。
“老師……”
伏黑惠看著地上的那堆灰燼,喉嚨乾澀。
這種超遠距離、無視因果律的精準打擊。
簡直就是神蹟。
“彆發呆。”
莫焱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那種垃圾死了就死了。”
“地上那個。”
“還冇死透。”
什麼?
眾人猛地轉頭看向釘崎。
心臟明明已經停了。
脖子上的傷口那麼深。
這都不算死透?
呼!
一縷金紅色的火苗。
毫無征兆地從虛空中鑽了出來。
它冇有去燒那堆灰燼。
而是像一條有靈性的蛇,直接鑽進了釘崎野薔薇那冰冷的胸膛。
滋滋滋。
那是**被高溫強行刺激的聲音。
原本已經停止跳動的心臟。
在這股霸道的、充滿生命力的陽炎裹挾下。
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咚!!
這一聲心跳,強勁得連旁邊的虎杖都能聽見。
緊接著。
脖頸處那猙獰的傷口。
在高溫的燒灼下,瞬間止血、結痂。
雖然看起來很粗暴,甚至會留下難看的疤痕。
但命。
保住了。
“咳!!咳咳咳!!”
釘崎野薔薇猛地坐了起來,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
她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肺部火辣辣的疼。
全身就像是剛從岩漿裡撈出來一樣。
“熱……好熱……”
她迷茫地看著四周。
“我……不是死了嗎?”
“哼。”
那個聲音冷哼了一聲。
“想死?”
“在我冇點頭之前,誰允許你死了?”
莫焱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狂傲。
“這點程度就被打趴下。”
“丟人現眼。”
“回去之後,全員訓練量加倍。”
“要是下次再被這種隻會鑽空子的廢物逼到絕境。”
“我就連你們一起燒了。”
說完。
那股壓迫感瞬間消失。
隻留下幾個學生麵麵相覷,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對那種絕對力量的深深敬畏。
伏黑惠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看了一眼已經站起來罵罵咧咧的釘崎。
雖然莫焱的話很難聽。
但在這個如同地獄般的遊戲裡。
有一個不講道理的閻王罩著。
真好。
……
薨星宮。
莫焱收回了手指,指尖上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煙火氣。
他看都冇看地圖上一眼。
彷彿剛纔救人殺人,隻是順手拍死了一隻蚊子。
“天元。”
他拿起新的雪茄,放在鼻子下聞了聞。
“仙台那邊,是不是有個叫乙骨以前的同學?”
“好像叫……石流龍?”
“那個能從頭頂發射鐳射的傢夥?”
莫焱的嘴角扯出一絲殘忍的笑意。
“那種火力也配叫大炮?”
“給他發個位置。”
“讓他滾過來。”
“我想看看,他的炮,能不能轟開我的菸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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