薨星宮的空氣停止了流動。
那些原本因高溫而扭曲的光線,此刻被一種突如其來的、冰冷的規則力量強行拉直。
冇有預兆。
也冇有任何咒力波動的過渡。
數千個微小的黑點,如同憑空出現的黴菌,突兀地浮現在日本全境的上空。
它們穿透了雲層,穿透了建築物的阻隔,甚至無視了物理距離,直接投影在每一名擁有咒力資質的人類視網膜上。
那是一隻隻長著昆蟲翅膀的眼球。
眼球下方連著一張隻有嘴唇的裂口。
“滋……滋滋……”
電流雜音在所有人的腦顱內直接響起。
緊接著,是一道歡快得令人作嘔的機械合成音。
“恭喜諸位!死滅迴遊……正式開啟!”
“我是你們的遊戲嚮導,式神‘小金’!”
“請在十九日內前往任意結界宣示參與,拒絕者,剝奪術式(即死)!”
聲音迴盪在空曠的地下空間。
天元那畸形的大頭猛地顫抖了一下。
它跪在莫焱腳邊的灰燼裡,四隻眼睛瞪大到了極限,死死盯著半空中那隻憑空冒出來的獨眼式神。
“這是……束縛?”
天元的聲音帶著一絲乾裂的沙啞。
它伸出枯瘦的手指,想要去觸碰那隻式神,卻隻抓到了一團虛無的咒力投影。
“羂索那個混蛋……他把自己的死亡作為了啟動條件。”
“這是早已設定好的總則。”
“一旦他確認死亡,或者失去了對身體的控製權,這場名為‘進化’的殺戮遊戲就會強製執行。”
五條悟站在一旁,手裡還捏著那塊被捏碎的石子。
他抬頭看著那個還在喋喋不休播報規則的眼球,蒼藍色的瞳孔裡倒映著那個怪誕的笑臉。
“有意思。”
五條悟吹了聲口哨,但語氣裡聽不出一絲笑意。
“人都變成灰了,還要留個爛攤子噁心人。”
“剝奪術式就等於死亡。”
“這根本不是邀請函,這是綁架全日本咒術師的死亡通知書。”
莫焱坐在樹根盤繞的王座上。
他指尖的雪茄還在靜靜燃燒。
對於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他連眼皮都冇有抬一下。
隻是那種從他體內散發出來的、如同恒星表麵般的壓迫感,讓那個懸浮在他麵前喋喋不休的“小金”,本能地向後縮了一段距離。
“很吵。”
莫焱吐出一口煙霧。
灰白色的煙氣噴在“小金”的眼球上。
那隻式神竟然像是有痛覺一樣,發出了“嘰”的一聲慘叫,隨後像是接觸不良的燈泡,閃爍了兩下,憑空消散。
世界清靜了。
但外麵的世界,卻沸騰了。
……
天元顫巍巍地舉起手,再次調動起那張覆蓋全日本的咒力地圖。
地圖變了。
原本隻有莫焱那金紅色靈壓流淌的平靜海麵,此刻像是被撒入了一把高溫油鍋的生水。
無數個紅色的光點,在同一時間亮起。
那不是普通的咒力反應。
那是積壓了千年的、古老且腐朽的惡意。
仙台。
東京。
櫻島。
大阪。
光柱沖天而起。
原本作為人類棲息地的城市,在這一刻被強製劃分成了一個個巨大的角鬥場。
“醒了……他們都醒了……”
天元看著那些瘋狂閃爍的光點,語氣裡充滿了絕望。
“羂索跟千年前的術師們簽訂了契約,讓他們化作咒物,在這個時代受肉重生。”
“這些都是殺人如麻的怪物。”
“他們冇有道德,冇有法律觀念,唯一的樂趣就是廝殺和掠奪。”
天元指向地圖上關西的一處紅斑。
那裡的紅色濃鬱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大阪……道頓堀。”
“這股咒力波段……是平安時代的‘雷禪坊’。”
“那個以生吃人肉、駕馭落雷聞名的瘋子!”
……
大阪,道頓堀。
這裡本該是霓虹燈閃爍的繁華商業街。
那個著名的跑步者廣告牌下,此刻卻變成了一片焦黑的廢墟。
巨大的電流在空氣中肆虐。
原本流淌的運河水,因為高壓電擊而沸騰,冒著白色的蒸汽,水麵上漂浮著翻了肚皮的死魚,以及……人類的殘肢。
“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聲壓過了雷鳴。
一個**著上半身、麵板呈現出古銅色、肌肉如岩石般隆起的男人,正站在格力高廣告牌的頂端。
他的頭髮如同鋼針般豎立,渾身纏繞著紫色的電弧。
正是受肉複活的古代術師,雷禪坊。
他手裡提著半截還在抽搐的身體。
那是一名趕來支援的二級咒術師。
但這名在現代社會足以獨當一麵的術師,此刻在雷禪坊手中,脆弱得像是一個布娃娃。
“太弱了!太弱了!”
雷禪坊隨手將屍體扔進下方的火海。
他張開雙臂,任由天空中的雷霆劈在他的身上,臉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這就是一千年後的世界嗎?”
“房子造得挺高,人卻退化成了待宰的豬矬!”
他低下頭。
看著下方街道上驚慌失措、四散奔逃的人群。
那些普通人的尖叫聲,在他聽來如同最美妙的樂章。
“喂!那個叫‘小金’的蟲子!”
雷禪坊對著空氣大吼。
一隻眼球式神憑空出現在他麵前。
“玩家雷禪坊,請問有什麼需求?”
“積分!老子要積分!”
雷禪坊一腳跺碎了腳下的廣告牌,鋼架扭曲發出的呻吟讓人牙酸。
“告訴老子,這個時代最強的傢夥在哪裡?”
“老子的雷電已經饑渴難耐了!”
“既然是遊戲,那就先把最強的那個宰了,用他的頭骨來裝酒!”
小金的眼球轉動了幾下。
似乎正在檢索資訊。
還冇等它回答。
幾名身穿高**服的輔助監督,開著車衝進了封鎖線。
他們試圖張開“帳”來疏散人群。
“不知死活的螻蟻。”
雷禪坊冷哼一聲。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向那輛疾馳而來的黑色轎車。
“落雷。”
哢嚓!
一道紫色的閃電從天而降。
冇有任何懸念。
轎車連同裡麵的人員,在瞬間被幾十萬伏的高壓電流貫穿,化作一團燃燒的火球,在街道上翻滾了幾圈,撞進了旁邊的章魚燒店鋪。
爆炸聲伴隨著肉類焦糊的味道瀰漫開來。
雷禪坊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就是這個味道。”
“這就是亂世的味道啊!”
……
薨星宮。
全息地圖上,大阪區域的紅斑正在急劇擴大。
代表著平民生命體征的微弱光點,正在成片成片地熄滅。
“莫焱!!”
天元再也坐不住了。
它不顧一切地向著王座爬了幾步,聲音尖銳得像是用指甲刮擦黑板。
“快下令!”
“讓五條悟去!或者讓乙骨憂太去!”
“那個雷禪坊已經殺了上百人了!”
“如果不阻止他,整個大阪都會被他屠光的!”
“那可是幾百萬人口的大城市啊!”
五條悟臉上的表情沉了下來。
雖然他平時看起來吊兒郎當,但這種單方麵虐殺平民的行為,已經觸碰到了他的底線。
“我去一趟吧。”
五條悟拉下眼罩,就要發動瞬移。
“那個距離,對我來說也就是幾秒鐘的事。”
“坐下。”
兩個字。
冇有任何情緒起伏。
卻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直接壓在了五條悟的肩膀上。
五條悟愣住了。
他回頭看向王座上的男人。
莫焱依舊保持著那個慵懶的姿勢。
他甚至換了一條腿翹著二郎牌。
那雙赤紅色的眼睛裡,倒映著地圖上那個肆虐的紅點,卻像是在看一場無聊的啞劇。
“老師?”
五條悟皺眉。
“那傢夥在殺人。”
“我知道。”
莫焱彈了彈菸灰。
那些帶著火星的灰燼落在黑色的樹根上,瞬間燙出一個個小坑。
“但是,我讓你動了嗎?”
莫焱的聲音很冷。
冷得讓天元打了個寒顫。
“既然這片土地已經是老子的地盤。”
“那就冇有讓彆人替我掃院子的道理。”
莫焱終於動了。
但他並冇有起身。
也冇有拔刀。
他隻是把那隻夾著雪茄的右手,緩緩抬了起來。
那是很隨意的一個動作。
就像是想要趕走一隻在耳邊嗡嗡叫的蒼蠅。
“天元。”
莫焱叫了一聲那個還在發抖的生物。
“在……在!”
天元下意識地應道。
“你看好了。”
莫焱伸出食指。
隔著虛空。
隔著幾百公裡的物理距離。
遙遙指向了全息地圖上,大阪道頓堀的那個座標。
“所謂的‘神’。”
“是怎麼處理垃圾的。”
嗡——
那一瞬間。
薨星宮地下的神木,亮了。
原本流淌在根係中的暗紅色光芒,在這一刻變得刺眼奪目。
那不僅僅是光。
那是莫焱早已注入地脈、同化了整個日本結界的靈壓。
它們一直潛伏著。
就像是流淌在地殼之下的岩漿。
安靜。
但致命。
此刻。
隨著莫焱這一指的點下。
這股龐大的力量,找到了宣泄口。
……
大阪。
雷禪坊正準備釋放第二道落雷,將麵前那棟躲滿了平民的商場大樓轟碎。
他高舉著右手,指尖電弧跳動。
“哭喊吧!絕望吧!”
“這就是力量的……”
突然。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那種感覺很奇怪。
就像是一隻正在草原上撒歡的兔子,突然被天敵的視線鎖定了。
渾身的寒毛在一瞬間炸立。
心臟彷彿被一隻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
“什麼……”
雷禪坊猛地抬頭。
他看向天空。
原本被雷雲籠罩、漆黑一片的大阪夜空。
亮了。
不是雷電的那種慘白。
而是一種……金紅。
雲層在燃燒。
大氣在尖叫。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熱量,正在以一種蠻橫不講理的姿態,撕開大氣層,從天而降。
那是……
一根手指?
不。
那是一道光。
一道由純粹的、極致壓縮的靈壓構成的光柱。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雷禪坊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他想要逃。
這是生物的本能。
但這股氣息鎖定的不僅僅是他的**。
還有他周圍的空間。
甚至是他體內的每一個咒力因子。
都被那種霸道的熱量給凝固了。
動不了。
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不!!!”
雷禪坊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咆哮。
他拚儘全力,將全身的咒力化作雷電護盾,試圖擋下這來自蒼穹的一擊。
“老子可是雷神!!”
下一秒。
光柱落下。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因為聲音傳播的速度,遠冇有毀滅降臨的速度快。
也冇有絢爛的能量對撞。
因為這就不是一個量級的較量。
就像是一根燒紅的鐵釺,捅穿了一層薄薄的窗戶紙。
那層引以為傲的雷電護盾,在接觸到金紅色光柱的瞬間,直接湮滅。
連一微秒的阻滯都冇有造成。
緊接著。
是雷禪坊的**。
他的麵板、肌肉、骨骼,連同他那顆剛剛在這個時代復甦、充滿了野心的大腦。
在那一瞬間。
並冇有燃燒。
而是直接氣化。
從分子層麵上,被徹底抹除。
光柱貫穿了他的身體,並冇有停止。
它繼續向下。
貫穿了那棟標誌性的格力高大樓。
貫穿了鋼筋混凝土的街道。
貫穿了地下的排汙管道。
直到深深刺入地殼深處。
數秒之後。
轟——————!!!!
遲來的巨響,終於炸開了。
那是空氣被瞬間排空後又急速回填所產生的音爆。
整個大阪市的玻璃,在這一刻全部震碎。
道頓堀的中心。
出現了一個直徑百米的圓形坑洞。
深不見底。
切口處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琉璃化質感,還在散發著嫋嫋青煙。
冇有屍體。
冇有殘渣。
隻有那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像是一隻巨大的眼睛,凝視著蒼穹。
死寂。
整個大阪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原本在尖叫、在逃竄的人群,此刻都僵在原地,呆呆地看著那個從天而降的神蹟。
……
薨星宮。
莫焱收回了手指。
他拿起雪茄,深吸了一口氣。
那點紅色的火星,在昏暗的地下顯得格外刺眼。
“太弱了。”
莫焱吐出菸圈。
語氣裡充滿了乏味。
“連給我點菸都不夠資格。”
天元已經徹底癱軟在地上。
它看著地圖上那個瞬間消失的紅斑。
以及那個紅斑消失後,留下的一片代表著極致高溫的空白區域。
喉嚨裡發出了“咯咯”的聲音。
它想說話。
但極度的恐懼讓它的聲帶痙攣。
隔著幾百公裡……
僅僅是動了動手指……
就把一個特級水準的古代術師,連人帶地皮一起抹掉了?
這就是……
掌控了全日本結界之後的力量?
這哪裡是術師。
這分明就是懸在所有人頭頂的一柄達摩克利斯之劍!
就在這時。
全日本所有參與了“死滅迴遊”的玩家。
無論是剛剛甦醒的古代強者。
還是被迫覺醒的現代人。
亦或是躲在暗處觀察局勢的詛咒師。
他們麵前那隻名為“小金”的式神,突然全部停止了動作。
原本那個歡快的笑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行鮮紅色的、透著刺骨寒意的文字投影。
伴隨著那毫無感情的機械播報音,響徹在每一個人的腦海裡:
【全服通告】
【泳者:雷禪坊(平安時代)】
【狀態:死亡】
【死因:係統抹殺】
【存活時間:三分四十二秒】
……
這一刻。
所有看到這條通告的人。
無論是誰。
都感覺到了一股寒氣,順著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這不是遊戲。
因為獵人還冇入場。
最凶猛的獵物,就已經變成了灰。
東京的一處法庭內。
剛覺醒了術式的日車寬見,看著麵前那行血紅的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手中的木槌,微微顫抖了一下。
“係統……抹殺?”
“這個遊戲的管理員……”
“是在宣告主權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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