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鳴聲終於止歇。
原本代表著咒術界最高權力的地下議事大廳,此刻已經不複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直徑超過百米的巨型深坑。
坑底並不是泥土。
而是被高溫強行融化後,又正在逐漸冷卻凝固的琉璃狀岩石。
暗紅色的岩漿在裂縫中流淌,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幾件殘破的特級咒具散發著最後的光暈,那是它們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掙紮。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從亂石堆中傳出。
一隻乾枯的手推開了壓在身上的碎石。
那是剛纔那個不可一世的首席長老。
他頭上的烏紗帽早就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身上那件象征著地位的紫色狩衣被燒得破破爛爛,露出了下麵貼身穿著的軟甲。
那是特級防禦咒具,“金剛帷幕”。
如果不是這件寶物,剛纔那一瞬間的墜落和高溫,早就把他變成了一堆焦炭。
“活……活下來了……”
另一邊,一名負責財務的長老也爬了出來。
他的臉上一片漆黑,半邊鬍子被燒光,正在大口喘著粗氣。
周圍陸陸續續有了動靜。
十二名長老。
依靠著平時搜刮來的頂級咒具,竟然全部苟活了下來。
隻是現在的他們,看起來比路邊的乞丐還要狼狽。
哪裡還有半點“咒術界主宰”的樣子。
首席長老扶著一塊滾燙的石頭站起來。
他抬起頭。
看向深坑的上方。
那裡是唯一的出口。
也是唯一的生路。
但在那個出口處,站著一個身影。
背對著因為高溫而扭曲的空氣。
披著正義大衣。
就像是一尊守在這一方地獄門口的閻羅。
噠。
噠。
噠。
那是軍靴踩在岩壁上的聲音。
莫焱並冇有直接跳下來。
他沿著幾乎垂直的深坑岩壁,一步一步向下走來。
每一步落下。
腳下的岩石就會被高溫瞬間融化出一個凹坑,穩穩地托住他的身體。
五條悟雙手插兜,跟在莫焱身後。
他甚至還有閒心掏出了手機,開啟了手電筒模式。
刺眼的白光穿過煙塵,直直地照在坑底那些長老的臉上。
“哇哦。”
五條悟吹了個口哨,語氣裡滿是誇張的驚歎。
“真不愧是屬蟑螂的。”
“這麼高摔下來都冇死,看來平時冇少吃補品啊。”
“來來來,看鏡頭,笑一個。”
“這可是難得的‘出土文物’展覽。”
真希扛著那把沉重的“龍骨”,走在最後。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下麵那些人。
曾幾何時。
這些人的一句話,一個眼神,就能決定禪院家的命運,就能決定她的生死。
他們高坐在屏風後麵。
像是神明一樣俯瞰著凡人。
而現在。
他們縮成一團,在那束手電筒的光芒下瑟瑟發抖。
甚至因為恐懼,有人已經失禁了。
一股尿騷味在高溫的烘烤下,迅速瀰漫開來。
神壇崩塌了。
所謂的權威,在絕對的力量麵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層窗戶紙。
莫焱走到了坑底。
他站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群人。
那種眼神。
不像是在看人。
倒像是在看一堆還冇燒乾淨的垃圾。
“既然冇死。”
莫焱的聲音在深坑裡迴盪,帶著金屬般的冷硬。
“那就站直了。”
“彆像條蛆一樣在地上拱。”
首席長老的身子抖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周圍。
這裡是地下三千米。
所有的出口都被堵死了。
頭頂上是那個擁有天災般力量的男人。
打不過。
絕對打不過。
首席長老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股想要跪地求饒的衝動。
他是政客。
既然武力行不通,那就用政客的方式解決。
“莫……莫焱!”
首席長老扶正了自己燒了一半的衣領,努力裝出一副威嚴的樣子。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乾什麼?!”
“這裡是總監部!”
“是我們維持著整個日本咒術界的運轉!”
他指著莫焱,手指雖然在顫抖,但聲音卻越來越大。
彷彿隻要聲音夠大,就能掩蓋內心的恐懼。
“你是很強。”
“你能殺了我們。”
“但殺了我們之後呢?”
首席長老上前一步,眼神變得陰狠。
“全日本有多少‘窗’在觀測詛咒?”
“有多少輔助監督在等待調令?”
“有多少咒術師在依靠我們發的薪水養家餬口?”
“這些人的名單,聯絡方式,指揮係統,全部掌握在我們手裡!”
其他的長老聽了這話,原本絕望的眼睛裡也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
對啊。
他們還有籌碼。
他們是這個係統的核心。
如果冇有他們,整個係統就會癱瘓。
“冇錯!”
旁邊那個財務長老也跳了出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冇有我們的簽字,下個月的經費就發不下去!”
“那些一級術師,那些特級咒具的維護,全部都要停擺!”
“到時候詛咒爆發,社會秩序崩潰,死的人何止成千上萬!”
“莫焱!”
首席長老挺直了腰桿,覺得自己又行了。
“你口口聲聲說正義。”
“難道你想為了自己的一時痛快,讓整個國家陷入混亂嗎?!”
“殺了我們,你就是毀了這個國家的罪人!”
“你是想做英雄,還是想做千古罪人,你自己掂量清楚!”
這番話擲地有聲。
站在了道德的製高點上。
把“國家”和“平民”當成了他們最後的盾牌。
真希握著龍骨的手,稍微鬆了一些。
她的眉頭皺了起來。
雖然她恨透了這群人。
但她不得不承認,這番話是有道理的。
咒術界是一個龐大而精密的機器。
而這群爛橘子,確實是控製這台機器的齒輪。
如果把齒輪全部砸碎了……
後果確實不堪設想。
“五條老師……”
真希轉頭看向五條悟。
五條悟冇有說話。
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那一雙蒼藍色的眼睛裡,冇有絲毫的擔憂,隻有一種看透了一切的冷漠。
他把手電筒關掉。
黑暗重新籠罩了深坑。
隻有莫焱身上的熱量,散發著暗紅色的微光。
“說完了?”
莫焱開口了。
他從懷裡掏出了那個銀色的打火機。
啪。
火苗跳動。
點燃了嘴裡的雪茄。
深深地吸了一口。
那個橘紅色的亮點,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呼——
一口濃白的煙霧,筆直地噴在了首席長老的臉上。
嗆得那個老頭一陣咳嗽。
“秩序。”
莫焱嚼著這兩個字。
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猙獰。
“你們把這玩意兒叫秩序?”
他把手伸進大衣的內側口袋。
並冇有掏出武器。
而是掏出了一疊紙。
那是一份名單。
紙張有些皺,上麵還沾著些許暗紅色的血跡和灰塵。
這是之前在加茂家和禪院家的忌庫裡,莫焱順手蒐集來的。
當然。
還有五條悟這些年利用“六眼”蒐集到的那些見不得光的情報。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談工作。”
“那我們就來談談工作。”
莫焱抖了抖手裡的名單。
那輕微的紙張摩擦聲,在死寂的深坑裡,卻像是一道驚雷。
“田中一男。”
莫焱念出了第一個名字。
那個負責財務的長老愣了一下。
那是他的本名。
已經很多年冇有人敢直呼他的名字了。
“負責咒術界財務撥款。”
莫焱看著紙上的字,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念一份購物清單。
“2005年,私吞沖繩地區詛咒祓除經費三億日元。”
“導致當地咒具補給不足。”
“兩名二級咒術師,三名輔助監督,因咒具損壞,在任務中犧牲。”
莫焱抬起頭。
那雙赤紅色的眼睛,鎖定了那個財務長老。
“這也是為了秩序?”
財務長老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那……那是必須要走的流程!”
“那是必要的損耗!”
“而且那幾個人隻是下等人,他們的死是為了……”
他的話還冇說完。
莫焱抬起了右手。
食指伸出。
指尖對準了那個長老的眉心。
冇有詠唱。
冇有蓄力。
“冥狗。”
噗。
一道隻有拇指粗細的岩漿光束,從莫焱的指尖射出。
速度快得連殘影都看不見。
那個長老的眉心多了一個黑洞。
冇有血流出來。
因為傷口周圍的血管和腦組織,在一瞬間就被高溫碳化了。
他的眼睛還瞪得大大的。
嘴巴張著,似乎還有半句辯解的話卡在喉嚨裡。
但他再也冇有機會說出來了。
噗通。
屍體向後倒去。
砸在滾燙的岩石上。
那是審判落地的聲音。
死寂。
比剛纔還要可怕的死寂。
剩下的十一名長老,看著那個倒在地上的同僚。
腦子裡一片空白。
殺了?
就這麼殺了?
冇有審判流程?
冇有利益交換?
甚至連一句完整的遺言都不讓說?
首席長老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看著莫焱那根還在冒煙的手指。
第一次感覺到了。
這個男人,不是在跟他們談判。
也不是在搞什麼政治博弈。
這是處刑。
是來自地獄的閻王,在按著生死簿點名。
真希的手顫抖了一下。
她看著莫焱的背影。
那種絕對的果斷,那種視人命如草芥卻又堅守底線的矛盾感,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撼。
這纔是真正的強者。
不被任何規則束縛。
因為他本身,就是規則。
“下一個。”
莫焱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看都冇看地上的屍體一眼。
目光落回了手中的名單上。
“佐藤隆。”
“負責咒術情報管理。”
人群中,一個身材矮小的老頭猛地縮了一下脖子。
“2011年,隱瞞京都北部特級假想咒靈‘裂口女’的情報。”
“將其定義為二級咒靈任務,派發給東京咒術高專。”
“企圖借刀殺人,除掉當時正在調查高層貪汙的一級術師庵正道。”
“結果導致庵正道重傷致殘,四名隨行學生全部死亡。”
莫焱唸完。
抬起頭。
看向那個矮個子長老。
“借刀殺人?”
莫焱冷笑了一聲。
那一抹笑容,看得人骨髓發涼。
“你也配玩刀?”
“不!不是我!”
那個矮個子長老尖叫起來,轉身就往岩石縫隙裡鑽。
“那是上麵的命令!我也是被逼的!!”
“彆殺我!我有錢!我在瑞士銀行有五億美金!全都給你!!”
莫焱吐出一口菸圈。
右手再次抬起。
“錢?”
“留著去下麵買通關文牒吧。”
轟!!
這一次不是光束。
而是一團巨大的岩漿火球。
直接砸在了那個長老藏身的岩石縫隙裡。
連慘叫聲都冇有。
那塊岩石連同那個長老,直接被高溫氣化了。
隻剩下一縷青煙,緩緩升起。
又殺一個。
就像是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秩序。”
莫焱拿著名單,向著剩下的十個長老走去。
每走一步。
身上的殺氣就重一分。
“靠犧牲學生來剷除異己。”
“靠私吞經費來維持奢靡生活。”
“靠謊報情報來鞏固權力。”
莫焱停在了首席長老的麵前。
他比首席長老高出了整整一個頭。
那種壓迫感,讓首席長老覺得自己的心臟都要停跳了。
“如果這個國家。”
“是靠你們這種人渣在維持。”
莫焱把手裡的名單狠狠地拍在首席長老的臉上。
紙張飛散。
“那這種噁心的秩序。”
“老子今天。”
“就給它燒個乾乾淨淨。”
“你……你這個瘋子……”
首席長老癱坐在地上,手腳並用向後爬去。
他終於明白了。
眼前這個男人,根本不在乎什麼後果。
也不在乎什麼大局。
在他的眼裡,隻有黑與白。
隻有罪與罰。
所有的政治手腕,所有的利益交換,在這個男人絕對的正義麵前。
都是個笑話。
“五條悟!!”
首席長老突然看向一旁看戲的五條悟,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你就這麼看著他胡來嗎?!”
“殺光了我們,咒術界就真的完了!!”
“你不是最在乎秩序的嗎?!”
五條悟聳了聳肩。
他從兜裡掏出一顆喜久福,剝開包裝紙塞進嘴裡。
“嗯……這個味道不錯。”
五條悟含糊不清地說道。
“老頭子,你搞錯了一件事。”
“我在乎秩序。”
“但我不喜歡吃爛掉的橘子。”
五條悟指了指莫焱。
“而且,我覺得莫焱老師說得對。”
“與其留著你們這些隻會發黴的爛橘子噁心人。”
“不如把這棵樹砍了。”
“重新種。”
絕望。
徹底的絕望。
首席長老看著步步緊逼的莫焱。
眼底閃過一絲瘋狂。
既然活不了。
那就一起死。
他的手悄悄伸進了懷裡。
那裡藏著一件東西。
一件隻要拿出來,就能把這裡變成真正的地獄的東西。
“想同歸於儘?”
莫焱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還冇等首席長老把東西掏出來。
一隻滾燙的大手。
已經按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太慢了。”
莫焱看著首席長老那張扭曲的臉。
掌心的溫度瞬間飆升到了五千度。
“下輩子。”
“做個好人。”
轟————!!!!
在最後一名長老那淒厲的、還冇來得及完全發出的慘叫聲中。
金紅色的火焰吞噬了一切。
深坑內。
再無雜音。
隻有岩漿在安靜地流淌。
莫焱鬆開手。
一堆灰燼從他的指縫間滑落。
他轉過身。
看向真希。
“看清楚了嗎?”
莫焱指著這片乾乾淨淨的焦土。
“這就是所謂的‘大義’。”
“不管是金色的,還是紫色的。”
“燒完了。”
“都是灰色的。”
真希看著那個背影。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握著龍骨的手,終於不再顫抖。
“看清楚了。”
真希的聲音很輕。
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老師。”
莫焱點了點頭。
把快要燃儘的雪茄扔進岩漿裡。
“走了。”
“去看看那個所謂的……”
“不死天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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