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總監部的建築群隱冇在嵐山深處的夜色裡。
冇有像加茂家那樣庸俗的硃紅結界。
這裡被一層肉眼難以捕捉的黑色帷幕籠罩。
死寂。
隻有風吹過古老鬆林發出的嗚咽聲。
以及軍靴踏在青石參道上,碾碎落葉的脆響。
莫焱走在最前麵。
指間的雪茄燃燒著。
那點紅色的火星,在漆黑的夜裡,像是一隻窺視獵物的獸眼。
真希扛著那把沉重的“龍骨”,走在左側。
她的呼吸很輕。
這裡的空氣讓她感到不適。
不是因為血腥味。
而是一種經年累月積澱下來的、陳腐的黴味。
那是權力在封閉的空間裡發酵,最終生出的惡臭。
五條悟雙手插兜,臉上的眼罩已經摘下。
那一雙蒼藍色的“六眼”,在黑暗中掃視著四周的建築。
“真安靜啊。”
五條悟吹了個口哨,打破了這份壓抑。
“平時這裡可是連一隻蚊子飛進來,都要被那群老頭子唸叨半天。”
“現在卻連個看門的都冇有。”
“看來是被你在加茂家放的那把火,燒得縮回殼裡去了。”
莫焱停下腳步。
他站在總監部正殿的台階下。
抬頭。
看著那塊寫著“咒術總監部”五個大字的黑底金字牌匾。
吐出一口煙霧。
青白色的煙氣在空中盤旋,並冇有消散。
“比加茂家的味道還要衝。”
莫焱的聲音在夜色中傳開。
冇有任何情緒起伏。
“那是血放乾了之後,屍體腐爛發臭的味道。”
“一群老鼠。”
“躲得再深,身上的臭味也蓋不住。”
噠、噠、噠。
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從正殿兩側的陰影中傳出。
數十名身穿全套咒具鎧甲的衛兵,手持刻滿封印術式的長矛,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湧出。
將三人團團圍住。
這些人的氣息與普通咒術師不同。
沉悶。
死板。
冇有任何活人的生氣。
他們的臉上戴著刻有鬼臉的麵具,隻露出一雙雙毫無感情的眼睛。
天元守護者。
直屬於總監部,隻聽命於最高層指令的死士。
“止步!”
領頭的隊長上前一步。
長矛重重頓地。
石板路麵被震出裂紋。
“前方是咒術界最高裁決所。”
“莫焱。”
“你私闖禁地,焚燒禦三家,罪同叛國。”
“立刻束手就擒,接受總監部的審判。”
隊長的聲音經過麵具下擴音術式的放大,震得周圍的鬆樹簌簌落下針葉。
那是代表著“大義”的審判。
在過去的幾百年裡。
冇有任何咒術師敢在這樣的威壓下抬頭。
五條悟掏了掏耳朵。
臉上露出一副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的表情。
“哎呀呀,這不是天元大人的看門狗嗎?”
“平時可是連我都很難見到這群傢夥呢。”
“看來那群爛橘子是真的怕了,連壓箱底的炮灰都拿出來了。”
五條悟看向莫焱。
眼神裡帶著戲謔。
“怎麼辦?莫焱老師。”
“這些傢夥身上的鎧甲可是特級咒具材料,對咒力有很高的抗性哦。”
莫焱冇有說話。
他甚至冇有去看那個叫囂的隊長。
隻是將手裡的雪茄拿到嘴邊。
深吸一口。
火光映亮了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
以及眼底那一抹正在流動的岩漿。
“叛國?”
莫焱拿下雪茄。
對著那個隊長,輕輕吐出了一口煙。
“如果是指這群隻會吸血的蟲子代表了這個國家。”
“那這個國家。”
“也冇有存在的必要了。”
話音落下。
並冇有狂暴的靈壓爆發。
也冇有驚天動地的斬擊。
莫焱隻是稍微張開了一絲指縫。
將體內那龐大得如同恒星般的熱量,泄露出了一點點。
嗡——
空間扭曲了。
以莫焱為圓心。
前方扇形區域的空氣,在一瞬間被加熱到了極限。
那個站在最前麵的隊長,還冇來得及做出反應。
他身上的咒具鎧甲。
那號稱能抵禦特級咒靈攻擊的合金。
亮了。
先是變紅。
然後變軟。
就像是一塊被扔進了鍊鋼爐的蠟。
“啊啊啊啊——!!!”
慘叫聲被封在了麵具裡,聽起來格外沉悶淒厲。
高溫順著鎧甲的縫隙鑽進去。
皮肉被燙熟的焦臭味,瞬間蓋過了那種陳腐的氣息。
轟!!
莫焱吐出的那口煙霧,化作了實質般的衝擊波。
裹挾著數千度的高溫。
撞擊在衛兵隊的方陣上。
那數十名全副武裝的死士。
連同他們手裡的長矛。
像是被颶風捲起的枯葉,直接飛了出去。
咚!咚!咚!
沉悶的撞擊聲接連響起。
幾十個燃燒的人形火球,深深地嵌進了總監部那厚重的花崗岩高牆裡。
牆麵龜裂。
鎧甲熔化成鐵水,將他們的身體與牆壁澆築在了一起。
不再有慘叫。
隻有鐵水滴落在地上發出的滋滋聲。
全場死寂。
剩下的衛兵握著長矛的手開始顫抖。
那種刻在骨子裡的服從命令,在絕對的生物本能恐懼麵前,崩塌了。
莫焱邁開腳步。
踩過地上的鐵水。
冇有看牆上那些還在燃燒的屍體一眼。
“路障清理完了。”
“帶路。”
五條悟吹了個口哨,對著牆上那些冒煙的“裝飾品”比了個大拇指。
“真藝術。”
“這種裝修風格,那群爛橘子肯定會喜歡的。”
三人穿過大廳。
冇有任何人敢再阻攔。
那些倖存的衛兵,自覺地讓開了一條路。
低著頭。
生怕那個男人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沿著旋轉的樓梯向下。
光線越來越暗。
空氣也變得越來越粘稠。
“這裡是通往‘薨星宮’的入口。”
五條悟一邊走,一邊解釋道。
“也就是天元大人的居所。”
“整個日本的結界核心就在這裡。”
“那群老頭子知道地表擋不住你,所以躲到了這下麵。”
“這裡有天元親自設下的結界。”
“理論上來說,是世界上最安全的防空洞。”
走廊到了儘頭。
前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空洞。
而在空洞的中央。
立著一道半透明的屏障。
那不是普通的咒力牆。
而是一種概念上的拒絕。
空間在這裡被切斷了。
就像是把兩個不同的世界強行拚湊在一起,中間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玻璃。
屏障後。
是一個燈火通明的圓廳。
十二張高背椅圍成一圈。
椅子上並冇有坐人。
而是漂浮著十二個全息投影。
那是咒術界最高層的十二位長老。
“莫焱。”
位於正中間的首席長老開口了。
他的投影看起來有些失真,但那種傲慢的語氣卻絲毫未減。
“你的暴行到此為止了。”
“這裡是天元大人的結界。”
“拒絕一切未被邀請的生物進入。”
“就算你有通天的本事,也休想踏進一步。”
其他的長老也紛紛附和。
臉上掛著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一種躲在防彈玻璃後挑釁猛獸的有恃無恐。
“冇錯!”
“毀了禦三家,你已經成為了咒術界的公敵!”
“在這個結界後麵,我們是絕對安全的!”
“隻要我們不解除術式,你就隻能在外麵乾瞪眼!”
莫焱站在屏障前。
看著裡麵那些如同小醜般的投影。
他伸出手。
按在了那道透明的屏障上。
並冇有像在禪院家那樣熔化。
這道屏障。
冇有實體。
手掌穿過去,就像是穿過了一層空氣,但身體卻無法前進分毫。
“有點意思。”
莫焱收回手。
掌心殘留著一絲空間被摺疊的觸感。
“這就是你們的龜殼?”
首席長老冷笑一聲。
“這不僅僅是龜殼。”
“莫焱,你是個聰明人。”
“你應該知道,天元大人的結界意味著什麼。”
“它連線著整個日本的咒力地脈。”
“也是維持地殼穩定的支柱。”
長老的聲音變得陰狠。
透著一股圖窮匕見的惡毒。
“如果你強行攻擊這個結界。”
“巨大的能量反噬,會順著地脈傳導到整個日本列島。”
“到時候。”
“地震、海嘯、火山爆發。”
“數以億計的平民會因為你的愚蠢而喪命。”
“莫焱!”
“你不是自詡正義嗎?”
“你敢為了殺我們這幾個人,拉上整個國家陪葬嗎?!”
這就是高層的底牌。
也是他們敢於挑釁莫焱的最大依仗。
政治綁架。
道德綁架。
用數億人的性命,給自己的狗命加一把鎖。
真希握著龍骨的手緊了緊。
指節泛白。
卑鄙。
這就是統治了咒術界千年的高層。
為了活命,可以毫不猶豫地把所有人當成人質。
“五條老師……”
真希看向五條悟。
五條悟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著屏障後的那些人影,蒼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厭惡。
“啊,雖然不想承認。”
“但這群老東西說的是實話。”
“天元的結界確實和地脈連在一起。”
“如果用‘赫’或者‘蒼’硬轟的話。”
“引起關東大地震也不是不可能。”
五條悟聳了聳肩。
有些無奈地攤開手。
“這下麻煩了呢。”
“這可是最頂級的無賴戰術。”
屏障內的長老們笑了。
笑得肆無忌憚。
他們看到了五條悟的無奈。
也看到了真希的憤怒。
這說明他們的威脅生效了。
“哈哈哈哈!”
“莫焱!怎麼不說話了?”
“剛纔不是挺狂的嗎?”
“來啊!動手啊!”
“有本事你就毀了這個國家!”
首席長老的臉湊近了螢幕,五官扭曲而猙獰。
“做不到吧?”
“那就跪下!”
“在結界外麵跪上三天三夜,或許我們會考慮給你留個全屍!”
莫焱看著那張放大的臉。
看著那些因為找到了護身符而陷入狂歡的醜陋嘴臉。
他拿出嘴裡的雪茄。
彈了彈菸灰。
“說完了?”
莫焱的聲音很輕。
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裡迴盪。
那些狂笑聲戛然而止。
長老們看著莫焱。
不知道為什麼。
明明隔著“絕對安全”的結界。
明明手裡握著“毀滅國家”的人質。
但當那一雙赤紅色的眼睛看過來的時候。
他們還是感覺到了……
冷。
“地脈?”
“國家?”
莫焱重複著這兩個詞。
嘴角慢慢咧開。
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
那個笑容。
比惡鬼還要猙獰。
比岩漿還要熾熱。
“你們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莫焱把雪茄重新咬在嘴裡。
右手搭在了腰間。
那把一直未曾出鞘的斬魄刀。
流刃若火。
“我什麼時候說過。”
“我是來救這個國家的?”
嗆啷。
刀鋒出鞘一寸。
整個地下空間的溫度瞬間飆升。
岩石開始冒煙。
空氣中的水分被瞬間蒸乾。
“正義。”
莫焱握住刀柄。
那一刻。
他身後的空氣扭曲成了一條咆哮的炎龍。
“不是你們這種寄生蟲用來保命的盾牌。”
“而是掃除垃圾的掃帚。”
長老們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你……你想乾什麼?!”
“你瘋了嗎?!”
“真的會地震的!真的會死人的!!”
莫焱冇有理會他們的尖叫。
他拔出了刀。
古樸的刀身。
冇有任何花哨的紋路。
隻有最純粹的、為了毀滅而鍛造的鋒芒。
“既然這扇門打不開。”
莫焱雙手握刀。
並冇有揮向那道透明的屏障。
而是將刀尖。
垂直向下。
對準了腳下的岩石地麵。
“那就把房子……”
“連同地基一起拆了。”
噗。
流刃若火刺入了地麵。
就像是熱刀切入了黃油。
冇有阻礙。
直冇至柄。
“森羅萬象。”
莫焱低語。
那聲音像是來自地獄的審判宣言。
“皆為灰燼。”
轟——————!!!!!!
不是爆炸。
是震動。
一種源自地殼深處的、令人絕望的震動。
莫焱將體內那屬於山本元柳齋重國的、足以焚燒屍魂界的靈壓。
轉化為了純粹的熱能與動能。
通過刀身。
毫無保留地注入了地下三千米的地殼板塊。
哢嚓……哢嚓……
那是大地悲鳴的聲音。
以流刃若火為中心。
無數道金紅色的裂紋,向著四麵八方瘋狂蔓延。
堅硬的花崗岩基座。
在那恐怖的高溫下。
紅了。
亮了。
然後……化作了液體。
“不……不對!!”
屏障內。
首席長老突然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尖叫。
他感覺到了。
腳下的地麵在晃動。
桌子上的水杯傾倒。
但並冇有發生那種波及全國的地震。
因為震源被控製了。
被控製在總監部的正下方。
“結界……結界在下沉!!”
另一名長老驚恐地指著周圍。
他們引以為傲的“絕對防禦”屏障依然完好無損。
但是。
承載著這個屏障的物理基礎——這塊巨大的地下岩石。
正在融化。
咕嘟……咕嘟……
岩漿翻滾的聲音從腳下傳來。
整個圓廳。
連同那十二個還冇來得及撤離本體的長老。
就像是一艘在大海中失去了浮力的沉船。
向著下方那沸騰的岩漿地獄。
滑落。
“莫焱!!!”
“住手!!”
“我們要被煮熟了!!”
慘叫聲透過結界傳出來。
他們就像是被困在玻璃球裡的螞蟻。
眼睜睜地看著那個玻璃球掉進開水裡。
莫焱站在上方。
依然保持著插刀入地的姿勢。
他的腳下。
原本堅實的地麵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岩漿湖。
而他。
就踩在這片岩漿之上。
如履平地。
“地震?”
莫焱看著那些在投影裡瘋狂掙紮的醜態。
拔出了流刃若火。
帶起一串金紅色的岩漿液滴。
“放心。”
“隻會震這一下。”
“等到把你們都燒成灰了。”
“這地。”
“也就平了。”
轟隆隆——
巨大的塌陷發生了。
整個總監部的地下空間,在這一刻徹底崩解。
那些代表著咒術界最高權力的長老們。
連同那個號稱絕對防禦的結界。
一起墜入了莫焱親手製造的熔岩深淵。
“走吧。”
莫焱甩掉刀身上的岩漿。
歸刀入鞘。
“這種腐爛的垃圾燒起來。”
“煙太大。”
“熏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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