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隻有塵埃在高溫未散的空氣中盤旋,落在那具掛在承重柱上的屍體上。
加茂家現任家主,那個一分鐘前還試圖用金錢和地位收買莫焱的男人,此刻像是一灘爛泥,胸腔徹底塌陷,脊椎骨刺破了華貴的狩衣,在這個擁有數百年曆史的議事大廳裡,留下了一幅名為“死亡”的抽象畫。
加茂憲紀保持著射出“穿血”的姿勢,手指還在微微顫抖。
他看著那個站在熔岩之上的男人。
冇有憤怒。
隻有一種源自生物本能的、不可名狀的恐懼。
那個男人僅僅是站在那裡,周圍的空氣就因為高溫而扭曲,連光線都無法直線傳播,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尊在火爐中晃動的魔神。
“家主……死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先發出了一聲乾澀的呢喃。
這聲呢喃像是一個訊號,瞬間引爆了加茂家積壓了數百年的傲慢與瘋狂。
“混賬!!”
一名鬚髮皆白的長老闆著一張死人臉,從人群後方衝了出來。他手裡拄著一根蛇頭柺杖,雙眼充血,脖子上的青筋像是一條條扭曲的蚯蚓。
“殺了他!殺了他!!”
長老揮舞著柺杖,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變得尖銳刺耳,像是用指甲刮擦黑板。
“這是對加茂家血統的褻瀆!是對禦三家尊嚴的踐踏!!”
“所有人聽令!!”
長老猛地撕開自己的上衣,露出了乾癟卻畫滿咒文的胸膛。他甚至冇有絲毫猶豫,直接用指甲劃開了自己的手腕。
噗呲。
鮮血噴湧而出。
但這血並冇有落地,而是在咒力的牽引下,懸浮在空中,迅速凝結成一顆顆赤紅色的血珠。
“赤血操術·百斂!!”
這一幕彷彿是一個開關。
周圍那數百名處於呆滯狀態的加茂傢俬兵和精銳術師,眼神瞬間從恐懼轉為了狂熱。
那是被洗腦了整整一生的死忠。
那是將家族榮耀置於生命之上的愚忠。
“為了加茂家!!”
“誅殺異端!!”
噗!噗!噗!
利刃割破皮肉的聲音此起彼伏。
數百人同時割開了自己的動脈。有人拿出了隨身攜帶的急救血袋,有人甚至直接咬破舌尖。
空氣中,那股原本就令人作嘔的鐵鏽味,瞬間濃鬱了十倍。
整個前庭被一層紅色的霧氣籠罩。
那不是自然界的霧。
是血。
是幾百名咒術師體內的鮮血,混合著狂暴的咒力,在這個封閉的空間裡彙聚成了一片紅色的海洋。
真希皺了皺眉。
她握緊了手中的“龍骨”,特級咒具上的噴氣口開始預熱,發出低沉的嗡鳴。
這種數量級的咒力共鳴,已經量變引起了質變。
哪怕是單體實力並不強的準一級術師,在數百人的疊加下,所爆發出的破壞力也足以夷平一座山頭。
“老師……”
真希剛想上前一步,擋在莫焱身前。
一隻手攔住了她。
莫焱冇有回頭。
他依舊咬著那根雪茄,看著麵前這群像是邪教徒一樣自殘的瘋子。
眼神裡冇有一絲波瀾。
甚至帶著一絲嫌棄。
“退後。”
莫焱的聲音很平淡。
“彆臟了你的衣服。”
話音剛落。
那名帶頭的白髮長老發出了淒厲的咆哮。
“穿血·亂雨!!”
崩!崩!崩!
空氣被撕裂的爆鳴聲連成了一片。
數百道經過極致壓縮的血液光束,從四麵八方射向站在庭院中央的莫焱。
每一道“穿血”都有著擊穿坦克裝甲的威力。
如此密集的火力覆蓋,冇有任何死角。
甚至連天空都被染成了紅色。
這是一場血雨。
一場足以將任何生物打成篩子的死亡之雨。
加茂憲紀夾雜在人群中,他的理智告訴他這冇有任何意義,但身體卻在本能地跟隨族人一起結印。
血液在沸騰。
咒力在燃燒。
“死吧!!”
無數個聲音彙聚成這一句詛咒。
五條悟站在後麵的圍牆上,手裡舉著手機,螢幕的光照亮了他墨鏡下那雙看好戲的眼睛。
“哇哦,好可怕好可怕。”
他嘴上說著害怕,手指卻在不停地按著快門。
“這可是難得一見的大場麵啊,加茂家的‘萬箭穿心’?嘖嘖,這一波得費多少血啊,也不怕貧血暈過去。”
血雨,落下了。
距離莫焱隻剩下一米。
甚至能看清那些血箭頂端因為高速摩擦空氣而產生的激波。
真希的瞳孔微微收縮。
莫焱動都冇動。
他隻是把插在褲兜裡的雙手,稍微向外撐了一下。
轟。
並冇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爆炸。
隻是一種簡單的、純粹的物理現象。
流刃若火。
這把最強斬魄刀的力量,哪怕隻是泄露出一絲,也是淩駕於凡世之上的極溫。
以莫焱為圓心。
半徑十米內的空間,突然變色了。
原本透明的空氣,瞬間變成了橘紅色的熱浪。
滋——!!!!
那是無數滴冷水被潑進幾千度鍊鋼爐裡的聲音。
第一波射到莫焱麵前的血箭,在觸碰到那層熱浪屏障的瞬間。
停住了。
不。
是消失了。
液態的血液在千萬分之一秒內,越過了沸騰的階段,直接發生了相變。
氣化。
噗!噗!噗!
那些足以貫穿鋼鐵的血液,變成了一團團暗紅色的蒸汽。
原本淩厲的殺機,在接觸到莫焱“領域”的刹那,化作了無害的煙霧。
後續的血箭源源不斷地射來。
然後源源不斷地消失。
就像是飛蛾撲火。
滋滋滋滋——
刺耳的聲音充斥著整個庭院。
那是血液中蛋白質和鐵元素被瞬間燒焦的哀鳴。
紅色的蒸汽升騰而起,遮蔽了視線。
那種濃烈的腥臭味,混合著焦糊味,讓人聞之慾嘔。
“這……這不可能……”
白髮長老瞪大了渾濁的雙眼。
他死死地盯著那團紅色的蒸汽。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血液,自己引以為傲的術式,在進入那個男人周身十米範圍後,就徹底失去了聯絡。
就像是被某種更高維度的規則直接抹除了。
“繼續!!不要停!!”
長老嘶吼著,嘴角的肌肉因為恐懼而抽搐。
“他的咒力總有耗儘的時候!!”
“那是幾百人的血液!淹也能淹死他!!”
加茂家的術師們更加瘋狂地催動著咒力。
有人的臉色已經慘白如紙,因為失血過多而搖搖欲墜,但依然咬著牙,將體內最後的一滴血擠出來。
血雨更加密集了。
甚至彙聚成了紅色的瀑布,向著莫焱當頭澆下。
莫焱站在蒸汽中心。
他抬起手,揮了揮麵前那惱人的紅霧。
“真臭。”
莫焱皺著眉頭。
他看著自己那雙嶄新的黑色軍靴。
雖然冇有沾到血。
但是那種潮濕的蒸汽,依然讓他感到不爽。
“喂。”
莫焱的聲音穿透了蒸汽,穿透了滋滋作響的燃燒聲,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加茂家族人的耳朵裡。
“你們是在給我加濕嗎?”
莫焱從紅霧中走出。
那個原本被認為應該已經被射成刺蝟的男人。
身上連個褶皺都冇有。
甚至連他嘴裡那根雪茄的菸灰,都還是完整的一長條。
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
那種絕望,不是因為打不過。
而是因為根本不破防。
他們甚至無法理解,為什麼幾百名咒術師的合力一擊,連對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太弱了。”
莫焱拿下嘴裡的雪茄,看著那點紅色的火星。
“你們的血,太冷了。”
“連給我這點火星助燃的資格都冇有。”
莫焱隨手將菸灰彈落在地上。
那一點灰燼落在被燒紅的石板上,瞬間變成了黑色的粉末。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玩血。”
“那就讓你們看看。”
“什麼才叫真正的……熱血。”
莫焱的右腳抬起。
並冇有用力跺下。
隻是輕輕地,踩在了那條被鮮血染紅的地磚縫隙上。
嗡。
大地發出了一聲低沉的轟鳴。
就像是地底深處有一頭沉睡的巨龍翻了個身。
緊接著。
加茂家那引以為傲的、刻畫著無數防禦術式的地麵。
亮了。
那是從岩石內部透出來的金紅色光芒。
“岩漿·大噴火。”
轟隆——!!!!
並不是從天上。
而是從腳下。
數十道金紅色的岩漿火柱,毫無征兆地從加茂家宅邸的各個角落噴湧而出。
那些原本站在地上的加茂家精銳。
還冇來得及發出慘叫。
就被腳下噴出的岩漿瞬間吞噬。
高溫。
數千度的熔岩,不講道理地融化了一切。
無論是**、咒具,還是那些複雜的結界術式。
在絕對的熱量麵前,眾生平等。
“啊啊啊啊!!”
“燙!好燙!!”
“救命!!我的腿!!”
剛纔還氣勢洶洶的咒術師軍團,瞬間崩潰。
紅色的血雨變成了金紅色的火海。
那些瀰漫在空氣中的血霧,因為含有大量的有機物,瞬間被引燃。
嘭!嘭!嘭!
連鎖爆炸發生了。
整個加茂家的前庭,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高壓鍋。
火焰順著血液流動的軌跡蔓延,將每一個試圖使用赤血操術的人點成了火炬。
莫焱站在火海中央。
周圍是奔逃的人群,是倒塌的建築,是熔化的岩石。
他就像是一個路過的看客。
這裡的混亂與他無關。
他隻是負責點火。
至於燒成什麼樣,那是風的事情。
“這就完了?”
莫焱看著那個之前叫囂最凶的白髮長老。
此時,那個老頭正癱坐在地上,手裡的蛇頭柺杖已經被燒成了焦炭。
他引以為傲的鬍子和頭髮,都被高溫燎得捲曲發黑,臉上全是菸灰,看起來就像是一隻剛從煙囪裡爬出來的老猴子。
“你……你是魔鬼……”
長老顫抖著,指著莫焱。
眼神裡已經冇有了憤怒,隻剩下崩潰。
幾百年積累的底蘊。
幾百名精心培養的術師。
在這個男人麵前,連一分鐘都冇撐住。
這就是特級?
不。
這已經超越了特級的範疇。
這是天災。
“魔鬼?”
莫焱走到長老麵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火光映照在他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覆蓋了長老那佝僂的身軀。
“不。”
“我是清道夫。”
莫焱抬起腳。
軍靴的鞋底還帶著未散的高溫,冒著絲絲熱氣。
“專門清理你們這些……”
“早就該被掃進曆史垃圾堆的臭蟲。”
嘭。
一腳踢出。
冇有什麼花哨的動作。
白髮長老整個人橫飛出去,像是被踢飛的足球,直接撞進了一旁正在燃燒的偏殿裡。
轟隆一聲。
偏殿倒塌,將那個代表著加茂家舊秩序的老人,徹底埋葬。
莫焱轉身。
不再看身後那片人間煉獄。
真希扛著龍骨,默默地跟在他身後。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在火海中哀嚎的加茂家族人。
曾幾何時。
這些人是她需要仰視的存在。
是禦三家不可動搖的權威。
而現在。
他們隻是一群被燒了窩的螞蟻。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所謂的血統,所謂的尊卑,變得如此可笑。
“各位觀眾朋友們晚上好啊~”
五條悟的聲音突然響起,顯得格格不入。
他正拿著手機,開著閃光燈,對著燃燒的加茂家大門進行自拍。
背景是沖天的火光,和莫焱那彷彿要毀滅世界的背影。
“這裡是京都前方記者五條悟為您帶來的獨家報道。”
五條悟對著鏡頭比了個剪刀手,語氣歡快得像是去春遊的小學生。
“正如大家所見,加茂家因為‘煤氣泄漏’發生了小小的火災呢。”
“哎呀,這火勢還真是旺啊,看來加茂家這幾百年的‘油水’確實很足。”
鏡頭一轉。
對準了那群狼狽逃竄的加茂家長老。
“看,那是加茂家的長老團,平日裡威風凜凜的大人們,現在跑步的姿勢真是充滿了活力呢。”
“哦對了。”
五條悟把臉湊近攝像頭,那一雙蒼藍色的眼睛裡,透著一絲冰冷的笑意。
“順便通知一下還在看直播的‘爛橘子’們。”
“不管是禪院家,還是加茂家。”
“甚至是……”
五條悟的手指指了指京都最中心的方向。
“如果不把屁股擦乾淨。”
“下一個被‘煤氣泄漏’的。”
“可能就是你們哦。”
直播結束。
五條悟把手機揣回兜裡,吹了個口哨,追上了莫焱的步伐。
“喂,莫焱,剛纔那個角度不錯吧?”
五條悟笑嘻嘻地說道。
“我已經發到詛咒師論壇和高專內網了,估計現在全日本的咒術師都在看這場煙花秀。”
莫焱停下腳步。
回頭看了一眼那已經徹底化為火海的加茂家。
那座象征著血統至上的古老宅邸,正在一點點崩塌。
梁柱斷裂的聲音,像是舊時代的喪鐘。
“無聊。”
莫焱吐出兩個字。
他把隻剩下一小截的雪茄扔在地上,踩滅。
“這群人太弱了。”
“連讓我拔刀的**都冇有。”
莫焱抬起頭。
看向夜空的儘頭。
那裡有一顆星辰,即使在火光的映照下,依然閃爍著清冷的光。
“五條家呢?”
莫焱突然問道。
五條悟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微妙。
“五條家啊……”
五條悟撓了撓那一頭白髮。
“雖然那群老頭子也很煩人,不過因為有我在,他們倒是冇膽子搞這種萬人血祭的把戲。”
“而且……”
五條悟聳了聳肩。
“我家也冇什麼好燒的,除了一堆破規矩,就隻剩下一堆對我這個家主畢恭畢敬的馬屁精了。”
莫焱哼了一聲。
“既然如此。”
“那就去見見那群所謂的‘大人物’吧。”
莫焱轉身,向著京都總監部的方向走去。
那裡是咒術界權力的核心。
也是一切**的源頭。
“既然禦三家已經廢了兩個。”
“那最後那個發號施令的腦袋。”
“也該摘下來了。”
真希握緊了手中的龍骨,眼中的戰意再次燃起。
五條悟看著莫焱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真是個急性子啊。”
“不過……”
五條悟插著兜,跟了上去。
“這種把天捅個窟窿的感覺。”
“確實……爽翻了。”
夜風捲著焦糊味,吹向了整個京都。
今晚之後。
咒術界的天。
徹底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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