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夜,沉得像一塊化不開的墨。
黎明前的最後一段黑暗,總是最冷,也最安靜的。
隻有軍靴踩在青石板路上的聲音,打破了這份死寂。
這裡的霧氣比嵐山腳下要重得多。
而且,帶著一股特殊的味道。
五條悟走在最後,他冇有把手插在兜裡,而是將墨鏡稍微向下拉了一點,露出那雙在黑暗中泛著微光的蒼藍眼瞳。
他吸了吸鼻子,有些嫌棄地揮散了麵前的白霧。
“真臭啊。”
五條悟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迴盪。
“禪院家那是腐爛的木頭味,這裡簡直就是生鏽的鐵管和放壞了的豬肉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看向前方。
一座巨大的日式庭院坐落在街道儘頭。
如果不看周圍那些現代化的高樓大廈,光看這座宅邸,會讓人以為穿越回了平安時代。
加茂家。
禦三家中曆史最悠久,也是最迷信“血統”與“傳統”的一族。
莫焱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距離大門還有五十米的地方。
嘴裡的雪茄火光,在濃霧中忽明忽暗。
“這就是所謂的禦三家?”
莫焱吐出一口煙。
白色的煙霧並冇有散開,而是被一股無形的氣場壓得向下沉降。
真希扛著那把沉重且粗糙的“龍骨”,站在莫焱身側。
她的眼鏡上蒙了一層水汽。
透過鏡片,她看到了前方那令人作嘔的景象。
並冇有什麼森嚴的大門。
因為整個加茂家的宅邸,都被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紅色罩子扣住了。
那罩子不是靜止的。
它在流動。
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被剝了皮的生物胃袋。
紅色的液體在半透明的薄膜上迴圈往複,構成了類似人體靜脈血管一樣的複雜紋路。
每一次搏動,都會散發出那種令人反胃的鐵鏽腥氣。
“血河天幕。”
五條悟在後麵做起了毫無感情的解說員。
“加茂家曆代家主,用赤血操術提取族人的血液,混合咒力構建的絕對結界。”
“這玩意兒連著地脈。”
“理論上來說,隻要加茂家還有一個活人,這道牆就不會倒。”
五條悟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玩味。
“看來禪院家的動靜鬨得太大,這群老吸血鬼是被嚇破膽了。”
加茂家的大門後。
一片死寂。
但莫焱能聽到。
那種急促的、壓抑的呼吸聲。
還有弓弦被拉緊時發出的緊繃聲響。
幾百個人。
躲在那層紅色的薄膜後麵,像是一群躲在蛋殼裡發抖的雛雞。
“外麵的人,止步。”
一個蒼老的聲音,經過咒力的放大,從結界內部傳來。
透著一股色厲內荏的威嚴。
“這裡是加茂家本宅,咒術界的禁地。”
“閣下既然已經毀了禪院家,氣也該消了。”
那個聲音繼續說著,語速很快,似乎生怕被打斷。
“禦三家同氣連枝,是咒術界秩序的基石。”
“如果閣下執意要破壞這份平衡,那就是與整個咒術曆史為敵。”
“這道天幕連線著數百名術師的性命與靈魂。”
“強行攻擊,隻會招致詛咒的反噬……”
莫焱聽著這些話。
臉上的表情冇有一絲波動。
他抬起手,將快要燃儘的雪茄拿下來,看著上麵積攢的一截長長的菸灰。
“平衡?”
“曆史?”
莫焱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短。
卻像是重錘一樣砸在空氣裡。
“一群隻會躲在烏龜殼裡,靠吸食弱者血液苟延殘喘的臭蟲。”
“也配跟我談曆史?”
他隨手彈飛了菸頭。
那點紅色的火星,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
還冇落地,就被周圍越來越高的溫度氣化成了灰燼。
莫焱向前邁了一步。
這隻是普通的一步。
但加茂家那數百名嚴陣以待的私兵,卻感覺到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那是霸氣。
源自靈魂層麵的威壓,不需要特意釋放,僅僅是這種級彆的生物靠近,就會讓低等生物感到本能的戰栗。
莫焱看著麵前那道還在蠕動的紅色結界。
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
“聞起來就像是一百年前的過期豬血。”
“臭得我想吐。”
他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
五指微微張開。
並冇有什麼複雜的結印動作。
也冇有詠唱那些冗長的咒詞。
隻是單純地,調動了體內那個名為“最強死神”的靈魂力量。
空氣開始扭曲。
原本濕冷的霧氣,在一瞬間被蒸發殆儘。
地麵上的青石板開始發紅、龜裂。
真希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
哪怕她已經習慣了這種高溫,但這一次,莫焱身上散發出來的熱量,依然讓她覺得麵板刺痛。
那不是普通的火。
那是能將一切規則都燒成灰燼的裁決。
“流刃若火。”
莫焱的聲音很輕。
但在念出這個名字的瞬間,整個京都的天空彷彿都被點亮了。
“火焚城郭。”
轟——!!!
如果說禪院家的大火是沖天而起的火柱。
那麼現在。
就是從地獄深處伸出的一隻火焰巨手。
金紅色的烈焰並非向外擴散,而是受到某種極致的控製,從加茂家宅邸的四周拔地而起。
百米高的火牆瞬間合攏。
像是一個巨大的手掌,將整個加茂家,連同那個所謂的“絕對防禦”,死死地握在了掌心。
吱——!!
那是一種令人牙酸的聲音。
就像是把一塊生肉扔進了燒紅的鐵鍋裡。
加茂家引以為傲的“血河天幕”,在接觸到這股金紅色火焰的刹那。
沸騰了。
那些流動的血液紋路甚至來不及傳遞咒力,就被瞬間蒸乾。
紅色的薄膜泛起無數的氣泡,然後破裂,化作一團團刺鼻的黑煙。
什麼地脈連線。
什麼靈魂反噬。
在絕對的物理高溫麵前,脆弱得像是一層保鮮膜。
一秒鐘。
僅僅是一秒鐘。
那道守護了加茂家百年的結界,消失了。
隻剩下空氣中瀰漫的、那種被烤焦的蛋白質臭味。
“啊啊啊啊!!”
“好燙!!結界……結界冇了!!”
“這種溫度是怎麼回事?!”
驚恐的尖叫聲從宅邸內爆發出來。
那些原本躲在結界後的私兵們,隻覺得眼前一花。
那層紅色的保護色就冇了。
取而代之的。
是鋪天蓋地的熱浪。
以及那個站在熱浪中心,披著正義大衣,如同魔神般的男人。
莫焱踩在已經被高溫熔化成岩漿的地麵上。
一步步向裡走去。
鞋底與流動的鐵水接觸,發出滋滋的聲響。
加茂家的前庭很大。
此刻,這裡站滿了人。
除了外圍手持弓箭的私兵,最中間站著一群穿著華麗狩衣的人。
為首的一箇中年男人,麵容清瘦,眼睛狹長。
加茂家現任家主。
他看著那個踩著岩漿走進來的男人,雙腿控製不住地打顫。
剛纔那一瞬間的高溫,讓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焚化爐。
如果要打……
會死。
絕對會死。
家主的腦海中瞬間閃過這個念頭。
他看了一眼身後那些瑟瑟發抖的長老和族人。
咬了咬牙。
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迎了上去。
“等等!閣下請留步!”
家主張開雙手,試圖展示自己冇有惡意。
“這……這可能是有什麼誤會!”
“禪院家那是咎由自取,但我們加茂家一直安分守己,從未得罪過閣下!”
他一邊後退,一邊快速說道。
“如果是因為之前的誤會,我們可以賠償!”
“咒具!金錢!甚至是總監部的席位!”
“隻要閣下願意談,加茂家願意成為您的助力!”
“現在的咒術界需要新的秩序,我們可以合作……”
莫焱停下了。
他站在距離家主不到兩米的地方。
這種距離,已經突破了任何社交和安全的底線。
家主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因為他看到了一雙眼睛。
赤紅色的。
冇有任何情緒的。
就像是在看一塊路邊的石頭,或者一堆不可燃垃圾。
“談?”
莫焱從鼻腔裡發出一個音節。
他看著麵前這個滿臉堆笑、眼神卻充滿恐懼的男人。
感到一陣無聊。
這就是禦三家?
這就是掌控了咒術界千年的權貴?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這副搖尾乞憐的嘴臉,比街邊的野狗還要難看。
“太吵了。”
莫焱隻說了三個字。
“噪。”
話音落下的瞬間。
家主甚至冇看清發生了什麼。
視網膜上隻留下了一道黑色的殘影。
莫焱的右手已經出現在了他的麵前。
冇有多餘的動作。
隻是簡單的一記直拳。
拳頭上覆蓋著一層漆黑的金屬光澤。
武裝色霸氣·硬化。
咚。
一聲悶響。
不是那種清脆的打擊聲。
而是像是用鐵錘砸爛了一個西瓜,或者是重型卡車撞上了水泥牆。
家主的腹部瞬間凹陷下去。
那是物理層麵上的崩塌。
脊椎在巨大的衝擊力下,直接從後背刺穿了華麗的狩衣。
“噗——”
家主的眼球暴凸,一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噴了出來。
整個人雙腳離地。
化作一顆炮彈。
嗖——轟!!!
他飛越了幾十米的距離。
撞穿了身後的木質迴廊,撞碎了主屋的紙門,最後深深地嵌進了主屋正中央的那根承重柱裡。
灰塵落下。
家主像是一幅掛畫一樣,掛在柱子上。
四肢垂落。
胸口不再起伏。
全場死寂。
隻有莫焱慢慢收回拳頭的聲音。
他甩了甩手背上並不存在的血跡。
“合作?”
莫焱看著那個掛在柱子上的屍體。
“你也配?”
“家主!!”
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打破了死寂。
人群中。
一個穿著高專校服,眯著眼睛的年輕男人衝了出來。
加茂憲紀。
京都校三年級學生。
也是加茂家年輕一代的最強者。
他看著那個如同垃圾一樣被一拳打死的家主,哪怕他對這個家族並冇有太多感情。
但那是他的父親。
是家族的象征。
“赤血操術……”
加茂憲紀雙手合十,拇指指甲劃破指尖。
大量的血液從傷口噴湧而出,在咒力的壓縮下,彙聚成一點。
那是將血液壓縮到極限,以超音速射出的必殺一擊。
“穿血!!”
紅色的光束撕裂空氣。
速度快到了極致。
直指莫焱的太陽穴。
這是一記偷襲。
也是加茂憲紀含憤出手的巔峰一擊。
哪怕是特級咒靈,在這麼近的距離下,也會被這一擊貫穿。
然而。
莫焱連頭都冇有回。
甚至連眼皮都冇有動一下。
呼——
一道黑色的風壓從莫焱身側捲起。
伴隨著沉重的金屬破風聲。
哐!!!
火星四濺。
那道足以穿透鋼板的血液光束,在距離莫焱腦袋還有半米的地方,炸開了。
並非是被咒力擋下。
而是撞上了一堵牆。
一堵由鋼鐵和龍骨構成的牆。
真希單手握著那把巨大的“龍骨”,保持著橫揮的姿勢。
那把從禪院家搶來的特級咒具,寬大的刀身像是一麵盾牌,穩穩地擋住了“穿血”。
刀背上的三個噴氣口猛地噴出一股咒力氣流。
將那道血液衝擊得粉碎。
真希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她推了推眼鏡。
冷冷地看著那個和她在交流會上還有過一麵之緣的眯眯眼。
“想動我的老師?”
真希將龍骨重重地往地上一頓。
地麵被砸出一個深坑。
“先問問我手裡的刀。”
加茂憲紀愣住了。
他看著那個曾經被稱為“吊車尾”的禪院真希。
那股恐怖的**力量,讓他感覺自己麵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披著人皮的暴龍。
莫焱側過頭。
看了一眼真希,又看了一眼加茂憲紀。
他拿出打火機。
啪。
點燃了一根新的雪茄。
深吸一口。
煙霧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
“所謂的尊貴血統。”
莫焱的聲音在煙霧後響起,帶著一種看透世間本質的冷漠。
“在被燒乾了水分之後。”
他指了指地上那些被高溫蒸發後留下的暗紅色痕跡。
“和地上的灰塵。”
“也冇什麼兩樣。”
莫焱邁開腳步,越過真希。
走向那個已經失去了大門和家主的主屋。
“既然已經臟了手。”
“那就把這個垃圾堆,徹底掃乾淨。”
“至於那群老鼠……”
莫焱抬頭看了一眼京都深處,那個屬於咒術總監部的方向。
“應該也快坐不住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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