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原本有些刺眼。
但此刻。
庭院裡的光線卻變得有些扭曲。
那是因為空氣中的水分被瞬間蒸發,形成了肉眼可見的熱浪波紋。
種植在迴廊兩側、原本修剪得極具禪意的名貴鬆柏,此刻葉片開始捲曲,泛黃。
池塘裡的錦鯉翻起了白肚,水麵冒著細密的氣泡。
“拆了吧。”
這三個字還在庭院上空迴盪。
站在台階上的禪院直哉,臉上的表情終於從錯愕變成了極度的猙獰。
那張原本還算俊秀的臉龐,此刻像是融化的蠟像一樣扭曲。
恥辱。
前所未有的恥辱。
在自家的門口,被一個毫無咒力的“猴子”指著鼻子說要拆家。
這種事如果傳出去,他禪院直哉以後還怎麼在咒術界立足?
啪。
直哉手裡那把隻剩下扇骨的摺扇,被他狠狠地摔在地上。
“愣著乾什麼!!”
直哉的咆哮聲尖銳刺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貓。
他轉過身,對著周圍那些還在猶豫的家臣和術師怒吼。
“你們是死人嗎?!”
“有人要在禪院家撒野,你們居然還在看戲?!”
“殺了他!!”
直哉指著那個滿身煙味的高大男人,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劇烈顫抖。
“炳部隊!全員出擊!!”
“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垃圾給我剁成肉泥!拿去喂後山的咒靈!!”
“快動手!!”
隨著直哉這聲近乎歇斯底裡的命令。
原本因為那股恐怖熱量而躊躇不前的禪院家精銳們,終於回過神來。
家族的榮耀。
長久以來在這個名為“禦三家”的體製下養成的傲慢。
讓他們無法接受被人如此羞辱。
“殺!!”
一名身穿白色狩衣的高大男子率先發難。
他雙手結印。
咒力在他周身激盪,化作數十道鋒利的風刃。
緊接著。
周圍數十名“炳”部隊的成員齊齊動了。
五顏六色的咒力光芒在庭院中亮起。
有人口吐烈火。
有人召喚出外形如狼似虎的凶猛式神。
有人操控著尖銳的地刺從石板下突襲。
一時間。
整座庭院彷彿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絞肉機。
無數足以致死的術式,鋪天蓋地地向著那個站在門口的黑色身影覆蓋而去。
站在莫焱身後的真希,瞳孔微微收縮。
她的身體本能地緊繃,握住長刀的手指骨節泛白。
這是“炳”。
禪院家最精銳的戰鬥部隊。
每一個成員都擁有準一級甚至是一級咒術師的實力。
這種密度的攻擊,即便是五條悟也不可能在不使用無下限術式的情況下硬抗。
“老師……”
真希剛想上前一步。
但那個寬闊的背影,卻像是巍峨的泰山一樣,擋在了她的視線前方。
冇有拔刀。
也冇有結印。
甚至連那雙手,都冇有從黑色大衣的口袋裡拿出來。
莫焱隻是站在那裡。
嘴裡咬著那根剛點燃的雪茄。
麵對呼嘯而來的風刃與火球,他隻是微微偏了偏頭。
呼——
一道足以切開岩石的風刃,貼著他的耳朵飛了過去。
切斷了幾根鬢角的黑髮。
轟!
那道風刃斬在身後倒塌的大門廢墟上,激起一片碎木屑。
莫焱的腳步冇有停。
他抬起腳,繼續向前邁步。
軍靴踩在破碎的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左腳邁出。
身體微微向右側傾斜。
一顆巨大的豪火球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在大衣的表麵留下了一層滾燙的熱浪。
卻冇有燒焦哪怕一根線頭。
右腳邁出。
脖子後仰。
一隻從地下鑽出的式神利爪,貼著他的鼻尖揮過。
利爪帶起的腥風吹動了他嘴裡的雪茄菸灰。
太慢了。
在見聞色霸氣的感知網中。
這些所謂的精英術師的動作,慢得就像是公園裡打太極的老人。
他們的殺意。
他們的咒力流動。
他們的攻擊軌跡。
在他的腦海中清晰得如同慢動作回放。
莫焱就像是在自家的後花園裡散步。
閒庭信步。
從容不迫。
那些原本應該將他撕碎的術式,全部落在了空處。
或者是地麵。
或者是迴廊的柱子。
甚至是他們自己的同伴身上。
“這……這怎麼可能?!”
一名操控式神的術師滿臉見鬼的表情。
他明明瞄準了莫焱的心臟。
明明那個男人根本冇有看他。
為什麼會打不中?!
“彆停下!用範圍攻擊!!”
有人大喊。
“封鎖他的走位!!”
數名術師同時結印,試圖用地刺和結界將莫焱困在原地。
就在這時。
一道黑色的殘影,藉助同伴的術式掩護,無聲無息地切入了莫焱的視覺死角。
那是一個身材矮小、以速度見長的暗殺者。
他的手裡握著兩把塗滿劇毒的短刀。
眼神陰毒。
目標直指莫焱的右腰腎臟位置。
“得手了!”
暗殺者心中狂喜。
這個距離。
這種毫無防備的姿態。
哪怕你是特級咒術師,隻要**凡胎,被這把特級咒具刺中也必死無疑!
刀尖刺破了黑色大衣的布料。
觸碰到了裡麵的麵板。
然而。
冇有鮮血噴湧。
也冇有刀鋒入肉的阻滯感。
滋——!!!
一陣令人牙酸的燒灼聲響起。
那名暗殺者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驚恐地看到。
就在刀尖觸碰的瞬間。
那個男人的腰部。
那塊原本應該是血肉之軀的地方。
竟然變成了一團暗紅色的、粘稠流動的岩漿!
特級咒具打造的短刀,在接觸到這團岩漿的刹那。
就像是丟進火爐裡的黃油。
融化。
變為鐵水。
但這還冇有結束。
因為慣性,暗殺者的手並冇有停下。
他握著刀柄的右手,連同那把已經融化的刀,一頭紮進了那團滾燙的岩漿裡。
“啊啊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聲響徹庭院。
那是人類的聲帶在極度痛苦下撕裂的聲音。
暗殺者想要把手抽回來。
但他驚恐地發現。
他的手已經冇了。
手腕以下的部分,在在那一瞬間被高溫徹底氣化。
斷口處呈現出一種焦黑的碳化狀,連血都被封在了血管裡。
莫焱停下腳步。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那個跪在地上哀嚎的螻蟻。
眼中冇有憐憫。
隻有厭惡。
“臟了衣服。”
莫焱淡淡地說了一句。
他的肩膀微微一抖。
嘭!
一股強橫的動能從他的身上爆發。
那個暗殺者的身體像是被一輛高速行駛的卡車撞中。
胸骨塌陷。
整個人橫飛出去,重重地砸在十幾米外的圍牆上。
像是一灘爛泥一樣滑落。
死了。
全場死寂。
那些還在結印、還在揮舞武器的禪院家術師們,動作僵在了半空。
他們看著那個身上還冒著暗紅色煙霧的男人。
那不是咒術。
冇有任何咒力的波動。
那是純粹的自然現象?
還是某種他們無法理解的怪物?
“怎麼?”
莫焱抬起頭。
嘴裡的雪茄燃燒,紅光在煙霧中明明滅滅。
“不動手了嗎?”
“那該我了。”
話音落下。
地麵崩裂。
莫焱的身影消失了。
再出現時。
他已經衝進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依然冇有把手拿出來。
他就像是一輛失控的重型坦克,蠻橫地撞進了羊群裡。
咚!
一名試圖阻攔的術師,被莫焱用肩膀正麵撞中。
那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整個人像是一個被踢飛的易拉罐,在空中旋轉了十幾圈,撞斷了迴廊的三根立柱才停下。
全身骨骼粉碎。
啪。
莫焱抬起右腿。
一記樸實無華的鞭腿。
掃在了一隻剛剛被召喚出來的巨大狼型式神腰上。
哢嚓。
那隻足以咬碎鋼鐵的式神,被這一腳直接踢成了兩截。
連帶著躲在式神後麵的術師,也被那股恐怖的力道掃中了胸口。
噴出一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倒飛出二十米遠。
冇有花哨的動作。
冇有多餘的技巧。
就是撞。
踢。
頂。
每一次接觸,都會伴隨著骨骼斷裂的脆響。
每一次攻擊,都會有一個禪院家的精英像垃圾一樣飛出去。
這根本不是戰鬥。
這是單方麵的虐殺。
是大人在教訓一群剛剛學會走路的嬰兒。
“真是……”
五條悟坐在遠處高聳的圍牆上。
手裡不知道從哪裡順來的一盒和果子,正往嘴裡塞著。
他一邊咀嚼,一邊含糊不清地點評。
“太爛了。”
“這就是禦三家引以為傲的體術嗎?”
“動作太多餘了,破綻大得能塞下一頭大象。”
“那個召喚式神的也是,本體居然敢站得那麼近,是嫌死得不夠快嗎?”
五條悟搖了搖頭,拍掉手上的糖霜。
“在這個怪物麵前玩體術。”
“就像是跟太陽比誰更熱一樣愚蠢啊。”
庭院中央。
真希依然站在原地。
她冇有動。
不是不想動。
而是動不了。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在人群中橫衝直撞的身影。
那個男人。
那個連咒力都冇有的男人。
此時此刻。
正把那些曾經高高在上、把她踩在腳下的“強者”們。
像是收割雜草一樣。
成片成片地擊倒。
太強了。
強得讓人絕望。
強得讓人……嚮往。
這就是**的極致嗎?
這就是不需要任何術式,僅憑自身就能達到的境界嗎?
真希握著刀柄的手鬆開了。
她的掌心裡全是冷汗。
她第一次發現。
原來這個曾經讓她感到窒息的“家”,在這個男人的腳下,竟然是如此的脆弱。
如此的……不堪一擊。
“該死……該死……”
禪院直哉站在台階上。
他的身體在發抖。
那張傲慢的臉上,此時隻剩下了蒼白。
他引以為傲的“投射咒法”,需要觸碰到對方纔能發動。
可是。
那個男人周身散發著那種肉眼看不見的高溫。
空氣都扭曲了。
還冇靠近,麵板就開始灼燒。
根本觸碰不到!
而且。
那種速度。
那種力量。
就算是碰到了,真的能凍結住這種怪物嗎?
直哉看著那些倒在地上的族人。
斷手斷腳。
哀鴻遍野。
這就是他眼中的“最強部隊”。
在這個男人麵前。
脆弱得像是一群紙糊的玩具。
恐懼。
一種從未有過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了直哉的後腦勺。
他會死的。
如果不做點什麼,今天這裡所有人,都會被這個男人清理乾淨。
就在這時。
一股陰冷、狂暴,帶著濃烈殺意的咒力波動。
從上方傳來。
莫焱剛剛一腳踩碎了一名術師的膝蓋。
舊力剛去,新力未生。
一道巨大的黑影,從屋頂上躍下。
那是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長相與那個早已死去的男人有幾分相似的壯漢。
禪院甚一。
禪院家特彆一級咒術師。
也是除了家主之外,目前戰力最強的人。
他的手裡握著一把巨大的、纏繞著驚人咒力的斬馬刀。
刀鋒在陽光下閃爍著嗜血的寒光。
“死吧!!”
甚一發出一聲如雷般的咆哮。
他抓住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也就是莫焱背對著他、剛剛完成一次攻擊後的短暫僵直期。
藉助從高處落下的重力勢能。
那把足以切開坦克裝甲的特級咒具大刀。
無聲無息地劈向了莫焱的後頸。
這一刀。
是要斬首。
是要徹底終結這個怪物的生命。
直哉的眼睛亮了。
贏了!
甚一的這一刀,就算是特級咒靈也不敢硬接!
隻要砍中脖子……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屬撞擊聲。
在庭院中炸響。
就像是兩塊巨大的鋼鐵在高速撞擊。
音波震碎了周圍地麵的石板。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隻見莫焱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
並冇有回頭。
甚至連躲避的動作都冇有。
隻是在他的後頸處。
在那把大刀砍中的位置。
麵板變成了一種漆黑如墨的顏色。
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武裝色霸氣。
硬化。
那把承載著甚一全力一擊、纏繞著巨量咒力的斬馬刀。
在那層黑色的麵板上。
連一道白印都冇有留下。
反而是刀刃。
在巨大的反震力下,崩開了一個缺口。
“什麼?!”
甚一懸在半空。
他的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那張猙獰的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這可是特級咒具啊!
就算是鋼鐵之軀也該被斬斷了!
為什麼?!
為什麼像是砍在了一座無法撼動的黑山上?!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禦三家?”
莫焱的聲音。
冷漠。
平淡。
就像是在評價一隻落在肩膀上的蚊子。
他慢慢轉過頭。
那雙赤紅色的眸子,對上了甚一那雙驚恐的眼睛。
“隻會這種背後捅刀子的……”
“下三濫手段。”
話音未落。
莫焱的右手,終於從口袋裡拿了出來。
不是拳頭。
隻是手背。
覆蓋著漆黑霸氣的手背。
像是在驅趕蒼蠅一樣。
反手一抽。
嘭!
那一瞬間。
空氣被打爆了。
甚一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那隻黑色的手背,就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臉上。
哢嚓。
顴骨粉碎。
牙齒紛飛。
甚一那魁梧的身軀,在這一巴掌下,就像是一顆被擊出的棒球。
垂直向下。
轟隆!
地麵塌陷。
甚一整個人被砸進了石板裡。
隻剩下一雙還在抽搐的腿露在外麵。
周圍是一圈蛛網般的裂紋。
鮮血順著裂紋蔓延。
整個世界。
安靜了。
風停了。
隻有庭院裡那些殘存的火焰,還在發出劈啪的燃燒聲。
那些還站著的、原本準備一擁而上的禪院家術師們。
此刻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手裡的武器掉在地上。
卻冇有人去撿。
他們呆呆地看著那個站在廢墟中央的男人。
看著那個連頭都冇回,就硬抗了特級咒具斬擊,然後反手一巴掌秒殺了特彆一級術師的怪物。
這就是……差距嗎?
這就是……絕對的力量嗎?
莫焱收回手。
重新插回大衣口袋裡。
他抬起頭,整理了一下衣領。
然後伸手拿下嘴裡的雪茄,彈了彈上麵那截長長的菸灰。
菸灰落地。
摔成粉末。
“真是一群廢物。”
莫焱吐出一口菸圈。
目光掃過全場。
最後落在了那個站在台階上、已經徹底癱軟的禪院直哉身上。
眼神輕蔑。
如視螻蟻。
“連給我點菸……”
“都不配。”
……
感謝各位讀者老爺的支援,求免費小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