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郊外,嵐山腳下。
這裡遠離了都市的喧囂,古木參天,幽靜得有些滲人。
一座占地極廣的日式古宅盤踞於此。高聳的圍牆由青石堆砌,牆頭佈滿了防止入侵的咒力結界。巨大的朱漆大門上,鑲嵌著兩枚金色的“禪院”家紋,在午後的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澤。
那是一種曆經數百年沉澱下來的、令人作嘔的傲慢。
莫焱停下腳步。
他身後的黑色大衣並冇有因為趕路而染上塵埃,反而在陽光下黑得深邃。
五條悟雙手插兜,臉上的眼罩已經拉了下來,露出一雙蒼藍色的眼睛,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座被稱為“禦三家”之一的府邸。
“真是氣派啊。”
五條悟吹了個口哨,語氣裡卻聽不出一絲讚賞。
“比起那個陰暗潮濕的總監部,這裡倒是修得像個人住的地方。隻可惜,住在這裡的東西,大部分都不太像人。”
站在兩人身後的真希,握著長刀的手指正在發白。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
看著那扇熟悉的大門,曾經在這裡遭受的冷眼、嘲笑、羞辱,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被扔進全是咒靈的訓練場,被那個所謂的父親指著鼻子罵廢物,被堂兄妹們當做笑話一樣踐踏。
這裡不是家。
是地獄。
是囚籠。
“怎麼?”
莫焱的聲音在前方響起。
並冇有回頭。
那個高大的背影擋在了真希和那扇大門之間。
“手在抖?”
真希猛地咬住嘴唇,口腔裡瀰漫出一股鐵鏽味。她強行控製著肌肉的震顫,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冇有。”
“隻是……覺得噁心。”
莫焱冇有再說話。
他邁開步子,徑直走向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
門口站著兩名身穿狩衣的守衛。
他們原本正在閒聊,看到有人靠近,臉上立刻露出了不耐煩的神色。
但當他們的目光掃過莫焱身後,看到那個戴著眼鏡的短髮少女時,不耐煩變成了**裸的鄙夷。
“哈?這不是那個廢物真希嗎?”
左邊的守衛抱著長矛,像是看到了一隻想要鑽進糧倉的老鼠。
“怎麼,在東京混不下去了,又想回來搖尾乞憐?”
右邊的守衛更是發出刺耳的嗤笑,目光放肆地在真希身上打量,隨後移向走在最前麵的莫焱。
“喂,那個穿得像個乞丐一樣的傢夥。”
“離大門遠點。”
“這裡是禪院家本宅,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靠近的地方。趕緊帶著這個廢物滾,彆臟了……”
話音未落。
莫焱的軍靴踏在了大門前的石階上。
並冇有減速。
甚至連看都冇有看那兩隻狂吠的看門狗一眼。
他的右腿抬起。
肌肉在褲管下緊繃,如同一張拉滿的強弓。
“滾。”
隻有一個字。
伴隨著這個字吐出的,是一聲讓人耳膜破裂的巨響。
嘭——!!!!
冇有使用咒力。
僅僅是純粹的**力量,再加上一點點武裝色霸氣的硬化。
那扇厚達半米、由百年鐵木打造、號稱能抵禦一級咒靈撞擊的朱漆大門,在接觸到鞋底的刹那,並冇有倒塌。
而是粉碎。
木屑變成了致命的彈片。
整扇大門連同兩側的門框,以及那兩個還在喋喋不休的守衛,直接化作了一團模糊的血肉與木渣混合物,向著庭院深處倒飛出去。
氣浪捲起狂風。
將庭院內的石燈籠和名貴的鬆樹連根拔起。
那兩名守衛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身體就已經嵌進了一座假山裡,胸骨塌陷,像兩灘爛泥一樣滑落。
原本寂靜森嚴的禪院家,被這一腳徹底喚醒。
當——當——當——!
急促的警鐘聲響徹整座宅邸。
“敵襲!!”
“有人闖入本宅!!”
密集的腳步聲從四麵八方湧來。
數十名身穿黑色勁裝的男子,手持長矛大刀,從迴廊、屋頂、假山後衝出。
這是禪院家的私兵部隊,“軀具留隊”。
緊隨其後的是一群身穿白色狩衣,氣息更加凝練的咒術師,那是禪院家的精銳,“炳”部隊。
短短半分鐘。
破碎的大門前,已經被上百名咒術師圍得水泄不通。
殺氣瀰漫。
所有人的武器都指著那個站在門口的男人。
然而。
當他們看清來人的配置時,原本緊繃的氣氛出現了一絲詭異的鬆動。
三個。
隻有三個人。
而且其中一個,還是那個讓家族蒙羞的“天與咒縛”,真希。
“搞什麼啊……”
一個炳部隊的成員垂下手中的刀,臉上露出荒謬的表情。
“我還以為是特級咒靈入侵,結果是這個廢物帶著野男人回來鬨事?”
“真是笑死人了。”
“喂,真希,你是想死在外麵冇人收屍,所以特意回來找個風水寶地嗎?”
鬨笑聲在人群中蔓延。
他們並冇有認出五條悟。
因為五條悟今天並冇有穿高專的製服,而且一直懶洋洋地靠在門邊的石獅子上,把臉轉到了一邊看風景,似乎完全不想參與這場鬨劇。
至於莫焱。
一個身上毫無咒力波動的普通人。
在這些自詡血統高貴的禪院家術師眼裡,甚至不如一隻一級咒靈有威脅。
“讓開。”
一個輕佻、傲慢,帶著京都特有腔調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
原本擁擠的人群,像是被摩西分海一樣,迅速向兩側退開。
所有的禪院家族人,都低下了頭,表現出絕對的恭順。
一個年輕男子緩步走出。
他穿著一身昂貴的絲綢和服,金色的頭髮染得一絲不苟,耳朵上打著耳釘,眼神陰鷙而刻薄。
禪院直哉。
禪院家現任家主的嫡子,也是下任家主的最有力競爭者。
他手裡搖著一把摺扇,目光甚至冇有在莫焱身上停留一秒,而是直接落在了真希身上。
那種眼神。
不是看人。
是看一堆發臭的垃圾。
“喲。”
直哉用扇子掩住半張臉,隻露出一雙充滿惡意的眼睛。
“這不是那個連咒力都冇有的廢物嗎?”
“怎麼,在外麵當野狗當不下去了,所以帶著幾隻流浪狗回來討飯?”
真希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她在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憤怒。
“直哉……”真希的聲音沙啞,像是在壓抑著喉嚨裡的咆哮。
“哎呀哎呀,彆用那種眼神看我。”
直哉合上摺扇,用扇柄在空氣中點了點。
“真的很醜陋啊,真希。”
“明明是個女人,卻不懂得安分守己,非要學男人舞刀弄槍。”
“你那張臉,讓人看了就想吐。”
直哉說完,終於捨得施捨給莫焱一個眼神。
他上下打量著這個穿著黑色大衣、滿身煙味的男人。
尤其是當他發現莫焱身上確實冇有咒力流動時,嘴角的譏諷弧度拉到了最大。
“這就是你在外麵找的新主人?”
直哉發出一聲刺耳的怪笑。
“品味真是和你一樣低階。”
“冇有咒力,一身蠻力,還穿得像個剛從煤堆裡爬出來的苦力。”
“這種下等猴子,也配站在禪院家的大門口?”
直哉邁步上前。
他的動作很慢,很優雅,透著一股大少爺特有的從容。
直到他走到莫焱麵前三米處。
“喂,猴子。”
直哉抬起下巴,用扇子指了指地麵。
“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把門弄壞的,但這裡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跪下。”
“把你那肮臟的額頭貼在地上,向我謝罪。”
“或許我會大發慈悲,留你一條全屍,把你剁碎了喂狗。”
周圍的禪院家族人發出一陣鬨笑。
他們抱著手臂,像是看戲一樣看著這一幕。
在他們看來,這隻是一場單方麵的羞辱。
絕對的實力差距。
絕對的血統壓製。
莫焱一直冇有說話。
他甚至冇有正眼看直哉。
他的右手伸進風衣口袋,摸出了那個金屬雪茄剪。
哢嚓。
剪斷雪茄頭的聲音,在嘈雜的嘲笑聲中顯得格外清脆。
“你在乾什麼?”
直哉眯起眼睛。
這種被無視的感覺,讓他很不爽。
非常不爽。
他是天之驕子,是未來的家主,從來冇有人敢在他麵前這麼囂張。
“我在跟你說話!下等生物!”
直哉的身影模糊了。
投射咒法。
將一秒鐘分割成二十四幀,以預設的軌跡進行超高速移動。
在他的視野裡,世界變慢了。
那個穿黑大衣的男人,就像是一尊靜止的雕塑,滿身破綻。
“給我長點記性!”
直哉的身影在空氣中拉出一道殘影。
瞬間出現在莫焱的左側。
他並冇有拔刀。
而是揚起了手中的摺扇。
他要用扇子狠狠地抽這個男人的臉。
這是一種羞辱。
比殺了他更讓人難受的羞辱。
扇子劃破空氣,帶著咒力的鋒芒,抽向莫焱的臉頰。
然而。
就在扇子距離莫焱的臉還有十厘米的時候。
直哉的手,停住了。
不是他想停。
是他的身體本能地踩下了刹車。
熱。
難以形容的熱。
就在他靠近這個男人的瞬間,周圍的空氣彷彿變成了一鍋煮沸的鋼水。
那種熱量不是從外部傳來的。
而是直接作用於水分,作用於血液。
直哉感覺到自己的麵板在刺痛,眉毛髮出了焦糊的味道,甚至連視網膜都因為高溫扭曲的空氣而無法聚焦。
如果這一扇子打下去。
他的手,會先被燒成灰。
“什麼……”
直哉瞳孔收縮,身體藉著慣性猛地向後彈射,退回了原地。
他看著自己手裡那把昂貴的摺扇。
扇麵上畫著的山水圖,已經變成了一團黑色的焦炭。
風一吹。
化作飛灰散去。
莫焱依然站在原地。
連頭都冇有偏一下。
他從口袋裡拿出打火機。
啪。
藍色的火苗跳動。
他湊近火苗,深吸一口,點燃了嘴裡的雪茄。
呼——
一口濃白的煙霧吐出,噴在了空氣中,也噴在了剛剛站穩、一臉驚疑不定的直哉臉上。
“蒼蠅。”
莫焱終於開口了。
聲音平淡。
乾燥。
就像是兩塊花崗岩在摩擦。
“嗡嗡亂叫。”
“真是吵得讓人心煩。”
直哉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蒼蠅?
這個毫無咒力的下等猴子,竟然敢叫他蒼蠅?!
“你這混蛋!!”
直哉扔掉手中隻剩下扇骨的摺扇,體內的咒力瘋狂湧動。
“有點奇怪的能力就以為自己無敵了嗎?”
“我要把你……”
“真希。”
莫焱打斷了直哉的咆哮。
他冇有理會那隻氣急敗壞的猴子,而是轉過頭,看向站在身側的徒弟。
真希還保持著握刀的姿勢。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些曾經帶給她噩夢的人。
盯著那些把她當做笑話的族人。
“我問你一個問題。”
莫焱夾著雪茄,指了指這座宏偉、古老、充滿腐朽氣息的宅邸。
“這就是你以前拚了命想要得到認可的那個‘家’?”
真希愣了一下。
她抬起頭。
看著那高聳的圍牆。
看著那即便大門破碎也依然透著傲慢的建築。
看著直哉那張扭曲而醜陋的臉。
曾經。
她以為隻要自己變強了,隻要自己成為了咒術師,就能在這個家裡獲得一席之地。
就能讓這些人正眼看她。
但現在。
在莫焱那絕對的暴力與霸道麵前。
在見識過真正的強者是如何俯視眾生之後。
她突然發現。
這一群人。
這一座宅子。
是多麼的渺小。
多麼的可笑。
“不。”
真希鬆開了咬出血的嘴唇。
她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那種想要證明自己的執拗。
而是一種徹底的、冰冷的厭惡。
像是看著鞋底粘上的一塊口香糖。
“這不是家。”
真希的聲音不大,卻在死寂的庭院裡清晰可聞。
“這就隻是一個……”
“令人作嘔的垃圾堆。”
莫焱笑了。
那是一個屬於暴君的笑容。
殘忍。
愉悅。
“很好。”
莫焱轉過身,重新麵對著那群已經處於爆發邊緣的禪院家族人。
他把雪茄咬在齒間。
雙手插回大衣口袋。
背後的“正義”二字,在陽光下微微扭曲。
那是空氣正在燃燒的征兆。
“既然是垃圾堆。”
莫焱的聲音如同審判的重錘,重重地砸在每個人的心口。
“那就冇必要留著礙眼了。”
轟——!!!!
一股赤紅色的熱浪,以莫焱為圓心,向著四麵八方席捲而去。
地麵上的青石板瞬間發紅、崩裂。
庭院裡的池水在一秒鐘內蒸發殆儘。
那些原本還要叫囂的炳部隊成員,隻覺得呼吸一滯,肺裡的空氣彷彿被抽乾,取而代之的是滾燙的硫磺味。
莫焱抬起眼皮。
那雙赤紅的眸子裡,倒映著整座禪院家的輪廓。
“拆了吧。”
他淡淡地吐出三個字。
如同神明降下的神罰。
直哉感覺到了。
那不是蠻力。
也不是什麼奇怪的戲法。
那是足以將這裡的一切,連同這座幾百年的宅邸,連同他們引以為傲的血統和榮耀。
全部燒成灰燼的……
太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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