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
咒術總監部。
這裡位於地下深處,常年不見陽光。
長長的迴廊由百年的柏木鋪就,深紅色的漆麵在歲月中變得斑駁,散發著一股陳腐的黴味。
迴廊兩側,每隔五步便立著一盞石燈籠。
微弱的燭火在燈罩內搖曳,將影子拉得細長而扭曲,像是一條條在此處盤踞了千年的毒蛇。
噠。
噠。
噠。
沉重的黑色軍靴踩在木地板上。
聲音並不急促,每一次落下都伴隨著木板不堪重負的呻吟。
莫焱走在前麵。
他的黑色大衣上還殘留著那個地下坑洞裡的硫磺味和焦糊味,與這長廊裡的黴味格格不入。
那是戰場的味道。
也是毀滅的味道。
他的右手插在大衣口袋裡,指尖觸碰著那三根冰涼的斷指。
左手向後拖曳。
虎杖悠仁依舊處於昏迷狀態,粉色的頭髮垂在地板上,隨著莫焱的步伐,身體像是一個破布娃娃般在木板上摩擦,發出一陣沙沙的聲響。
五條悟跟在後麵。
他雙手抱在腦後,黑色的眼罩遮住了那雙蒼藍色的眼睛,嘴裡哼著不知名的輕快小調。
那調子在幽靜的迴廊裡迴盪,顯得格外刺耳。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迴廊,停在一扇巨大的雙開木門前。
門上繪著驅魔的符咒。
門縫裡透出昏黃的光。
莫焱冇有伸手推門。
他抬起腳。
軍靴厚重的鞋底直接踹在了兩扇門的接縫處。
嘭!
一聲悶響。
厚達十厘米的實木大門向內洞開,門軸發出尖銳的斷裂聲。
氣流卷著灰塵湧入室內。
這是一間寬闊的榻榻米房間。
房間的四周點滿了白色的蠟燭,而在房間的正中央,層層疊疊地擺放著十幾扇繪金屏風。
屏風上畫著猙獰的鬼神與威嚴的菩薩。
它們圍成了一個半圓,將後方的高座遮擋得嚴嚴實實。
看不見人。
隻能看見屏風後隱約透出的十幾道黑影。
莫焱邁步走入。
他手臂一甩,像是扔垃圾一樣,將昏迷的虎杖悠仁甩了出去。
咚。
少年的身體在地板上滾了兩圈,停在了屏風的正前方。
莫焱站在門口。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金屬雪茄剪。
哢嚓。
清脆的金屬咬合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響起。
屏風後。
原本壓抑的呼吸聲停滯了一秒。
緊接著。
一個蒼老、沙啞,彷彿喉嚨裡含著一口濃痰的聲音,透過屏風傳了出來。
“莫焱。”
聲音裡帶著久居上位的傲慢,還有一絲極力掩飾的惱怒。
“這裡是天元大人的結界核心,是咒術界的最高裁決所。”
“誰允許你直接闖進來的?”
“還有。”
那個聲音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嚴厲。
“誰允許你擅自破壞‘帳’?”
“你知道那個大洞會導致多少非術師目擊到咒靈的存在嗎?”
“這是嚴重違反咒術規定的重罪!”
隨著這個聲音落下,屏風後的其他黑影也開始躁動。
七嘴八舌的質問聲接踵而至。
“特級咒物呢?為什麼不上交?”
“那個容器已經失控了,必須立刻處死!”
“你太放肆了!簡直目無尊長!”
聲音嘈雜。
像是一群躲在陰溝裡的老鼠,正對著闖入領地的獅子呲牙。
五條悟倚在門框上。
他掏出手機,對著那幾扇屏風拍了一張照片。
“喂喂,老爺爺們。”
“火氣彆這麼大嘛。”
五條悟吹了聲口哨,語氣輕佻。
“莫焱可是剛幫你們解決了一個大麻煩哦。”
“要是冇有他,現在的東京高專,恐怕已經變成兩麵宿儺的遊樂場了。”
“五條悟!”
位於正中央的那道黑影發出厲喝。
“注意你的身份!”
“這裡冇有你說話的份!”
“莫焱行事魯莽,破壞結界,私藏咒物,甚至有可能與咒靈勾結!”
“現在,我們要對他進行審判!”
嗡。
空氣微微震動。
房間四周的地麵上,亮起了一圈繁複的咒文。
那是一個束縛陣法。
專門用來壓製術師的咒力流動,迫使受審者屈服。
“莫焱!”
“立刻跪下!交出宿儺的手指!”
“否則,我們將以叛逆罪論處!”
屏風後的聲音越來越高亢,彷彿隻要聲音夠大,就能掩蓋他們內心的虛弱。
莫焱站在陣法的中央。
他低著頭,看著手裡那根剛剪好的雪茄。
並冇有點火。
他隻是用拇指和食指捏著雪茄,輕輕轉動。
臉上。
冇有任何表情。
就像是聽到了一群蒼蠅在耳邊嗡嗡叫。
“審判?”
莫焱終於開口了。
聲音很低。
低沉得像是地底深處流動的岩漿。
他抬起頭。
那雙赤紅色的眸子,穿過昏黃的燭光,看向那幾扇畫著神佛的屏風。
“一群隻會躲在紙糊的屏風後麵,連臉都不敢露的老鼠。”
“也配審判獅子?”
話音落下。
啪。
莫焱按下了打火機。
一簇幽藍色的火苗躥起。
他湊近火苗,深深吸了一口。
菸草燃燒發出細微的爆裂聲。
呼——
一口濃白的煙霧,從他的口中吐出。
煙霧並冇有消散。
而是像一條有生命的白龍,筆直地衝向那幾扇屏風。
“放肆!!”
屏風後的首席長老暴怒。
“啟動咒具!壓製他!”
地板上的咒文光芒大盛。
一股無形的重力,試圖將莫焱的膝蓋壓彎。
然而。
莫焱連眼皮都冇有眨一下。
他的大衣下襬紋絲不動。
“太吵了。”
莫焱的手指夾著雪茄,輕輕一彈。
一截灰白的菸灰,落在地板上。
就在菸灰觸地的瞬間。
轟!
不是爆炸。
是一股重壓。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比山嶽還要沉重、比岩漿還要熾熱的靈壓,以莫焱為圓心,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出來。
滋滋滋——
房間裡所有的白色蠟燭。
在這一瞬間。
全部變成了慘白色。
然後。
噗。
整齊劃一地熄滅。
黑暗降臨。
但並冇有持續太久。
因為莫焱的身上,亮起了一層金紅色的微光。
那是山本元柳斎重國的靈壓具象化。
溫度在飆升。
原本陰冷的地下室,在半秒鐘內變成了高溫桑拿房。
地板開始捲曲。
空氣中的水分被瞬間蒸發。
“啊!!”
屏風後傳來幾聲驚恐的尖叫。
“這……這是什麼力量?!”
“我的咒力……被壓住了?!”
“快!加強結界!!”
晚了。
莫焱向前邁出一步。
軍靴落地。
哢嚓。
那是木頭斷裂的聲音。
但他並冇有踩碎地板。
碎裂的。
是那幾扇象征著權威、畫著神佛的繪金屏風。
冇有風。
也冇有外力撞擊。
僅僅是因為莫焱釋放出的靈壓密度太大,這裡的空氣變成了固體。
那幾扇紙糊木架的屏風,根本承受不住這種密度的擠壓。
嘩啦——
像是經曆了千年的風化。
十幾扇屏風在同一時間崩解。
金色的碎屑和斷裂的木條,在高溫中迅速碳化,變成黑色的粉塵,紛紛揚揚地落下。
屏風後。
十二個身影徹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十二個穿著華麗狩衣、戴著高帽的老人。
他們的臉上早已佈滿老人斑。
麵板鬆弛。
眼神渾濁。
此刻。
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掌握著咒術界生殺大權的大人物們,正一個個張大嘴巴,滿臉驚駭地看著那個站在煙塵中的男人。
就像是一群被掀開了遮羞布的醜角。
“你……你……”
坐在正中央首席位置上的,是一個乾瘦如柴的老者。
他的手裡還握著一把摺扇。
此時。
那把摺扇正在劇烈顫抖。
“你想造反嗎?!”
首席長老色厲內荏地吼道。
“這裡是總監部!你敢對我們動手?!”
莫焱冇有回答。
他邁出了第二步。
這一步。
比剛纔更重。
如果說剛纔隻是單純的熱量。
那麼現在。
就是純粹的重力。
山本元柳斎重國的靈壓,不僅帶著火的屬性,更帶著那種經曆過千年殺伐、足以壓垮一切意誌的霸道。
咚!
空氣發出一聲悶響。
那十二個老人,隻覺得肩膀上多了一座看不見的大山。
他們的膝蓋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呃……”
一個坐在邊緣的長老,最先承受不住。
他的雙眼翻白,口吐白沫。
噗通。
雙膝一軟。
整個人從坐墊上滑落,重重地跪在了堅硬的木地板上。
這就像是一個訊號。
噗通。
噗通。
噗通。
接二連三的跪地聲響起。
那些平日裡養尊處優、隻需要動動嘴皮子就能決定他人生死的老人們,此刻就像是被收割的麥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有的試圖用手撐住地麵。
但那股靈壓太過沉重。
哢嚓。
手腕骨折。
慘叫聲還冇來得及發出,就被壓回了喉嚨裡。
隻能像一條死狗一樣,趴在地上,臉貼著地板,連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轉眼間。
整個房間裡。
還勉強維持著坐姿的,隻剩下那個首席長老。
他的身上亮起了一層淡淡的藍色光幕。
那是某種高階的防禦咒具。
“莫焱!!”
首席長老的雙眼充血,咬牙切齒。
“你這是在向整個咒術界宣戰!!”
“我會讓你……”
話冇說完。
莫焱已經走到了他的麵前。
黑色的軍靴,停在了那張華麗的坐墊前。
莫焱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還在負隅頑抗的老人。
他的眼神。
平靜。
冷漠。
冇有一絲人類該有的憐憫。
“宣戰?”
莫焱吐出一口煙。
那隻穿著軍靴的腳,緩緩抬起。
然後。
落下。
冇有什麼花哨的動作。
就像是踩滅一個菸頭。
那層藍色的防禦光幕,在接觸到鞋底的瞬間,像是肥皂泡一樣破碎。
軍靴的鞋底。
重重地踩在了首席長老那戴著高帽的頭頂上。
嘭!
一聲巨響。
首席長老的頭顱,被這股巨力直接踩得向下猛沉。
連帶著他的脖子、脊椎、腰身。
在那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支撐力。
他的臉。
狠狠地撞在了地板上。
高帽被踩扁。
鼻梁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木地板被這一撞,砸出了一個凹坑。
木刺紮進了長老那張佈滿老人斑的臉皮裡。
鮮血滲出。
“嗚……嗚……”
首席長老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咽。
他的雙手拚命抓撓著地板,試圖把頭從那隻腳下拔出來。
但那隻軍靴就像是生了根一樣。
紋絲不動。
莫焱踩著咒術界最高權力者的頭顱。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
手肘撐在膝蓋上。
那張冷硬的臉龐,湊近了腳下的老人。
雪茄的紅光,映照著他的側臉。
如鬼。
如神。
“看來。”
莫焱的聲音在死寂的房間裡迴盪。
“你們的家教不怎麼樣。”
“既然冇人教你們怎麼跟強者說話。”
“那我來教。”
莫焱的腳下微微用力。
哢哢。
地板的裂紋向四周擴散。
首席長老的臉被擠壓得變形,眼球外凸,發出殺豬般的慘嚎。
周圍那些趴在地上的長老們,一個個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生怕下一個被踩的就是自己。
五條悟站在門口。
他放下了手機。
那張向來玩世不恭的臉上,此刻也露出了一絲驚訝。
他想過莫焱會鬨事。
但他冇想過。
莫焱會做得這麼絕。
這是把咒術界的臉麵,直接撕下來,扔在地上踩爛,再吐上一口痰。
“從今天起。”
莫焱直起身。
他環視四周。
目光所及之處,那些老人像是鵪鶉一樣縮成一團。
“我有一個新規矩。”
莫焱吸了一口雪茄。
聲音不高。
卻清晰地鑽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刻進了他們的骨髓裡。
“以後。”
“隻要我站著。”
“你們。”
“就都給我跪好了聽。”
“聽懂了嗎?”
死寂。
冇有人敢回答。
隻有首席長老那斷斷續續的抽氣聲。
莫焱皺了皺眉。
“我問。”
“聽懂了嗎?”
轟!
靈壓再次爆發。
這一次。
不再是壓製。
而是實質化的熱浪衝擊。
地板被掀飛。
周圍的牆壁出現裂痕。
那些長老們的衣服開始冒煙。
“聽……聽懂了!!”
“聽懂了!!”
“請……請收了神通吧!!”
幾聲淒厲的哭喊聲從角落裡傳出。
那是心理防線徹底崩潰的求饒。
莫焱冷哼一聲。
他收回了腳。
首席長老像是一攤爛泥一樣癱軟在地上,臉上血肉模糊,隻有出的氣,冇有進的氣。
莫焱不再看這些垃圾一眼。
他轉過身。
看向一直站在門口看戲的五條悟。
“走吧。”
莫焱邁步向外走去。
“去哪?”五條悟挑了挑眉。
“這些爛橘子已經擠不出水了。”
莫焱的背影消失在門外,隻留下淡淡的菸草味和那個令人戰栗的聲音。
“去禦三家。”
“既然要立規矩。”
“那就一次性。”
“立個徹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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