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溫將空氣扭曲成無法直視的流體。
莫焱手中的雪茄還在燃燒,灰白的菸灰隨著熱浪飄散,落在真人的臉上。
那不是普通的灼燒感。
真人捂著斷裂的肩膀,身體像蝦米一樣蜷縮在琉璃化的地麵上。
每一次呼吸,肺葉都在發出乾裂的脆響。
它引以為傲的靈魂形態,在那個男人麵前,就像是放在鐵板上的豬油,隻能任由對方隨意融化、蒸發。
“怎麼不叫了?”
莫焱低頭看著腳邊的咒靈,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詢問家畜為何不再從喉嚨裡擠出噪音。
軍靴鞋底在地麵上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
他抬起腳,踩在了真人完好的左手手掌上。
冇有用力碾壓。
僅僅是接觸。
滋——
皮肉與橡膠鞋底接觸,並冇有冒出黑煙,而是直接碳化。
那是源自靈魂深處的壓製。
真人的瞳孔擴散,甚至連慘叫聲都卡在喉嚨裡,隻能發出嘶嘶的抽氣聲。
這種絕望。
這種連“變形”這種本能都被高溫鎖死的無力感。
它從未在任何人類咒術師身上體驗過。
不。
即使是兩麵宿儺,給它的感覺也是“斬斷”和“惡意”。
而眼前這個男人,是“毀滅”。
是把一切存在都燒成虛無的霸道。
“住手……”
側後方傳來沉悶的低吼。
花禦僅剩的獨臂猛地插入地麵。
它顧不得自身的枯竭。
強行透支著核心中的咒力。
幾根漆黑的根鬚,像瀕死的毒蛇,試圖繞過莫焱正麵那堵看不見的熱牆,從地底鑽出,去刺穿那個男人的腳踝。
這是圍魏救趙。
隻要能讓莫焱分神哪怕一刹那。
真人就有機會逃走。
然而。
莫焱連頭都冇有回。
他依然保持著踩住真人的姿勢,隻是右手的大拇指,輕輕頂開了一寸刀鐔。
嗡。
並不是斬擊。
而是一圈肉眼可見的金紅色波紋,順著他的腳底擴散開來。
噗。
花禦那幾根剛剛頂破地皮、還未觸碰到莫焱褲腳的根鬚,在暴露在空氣中的那一刹那,就像是被丟進熔爐的乾草。
冇有任何燃燒的過程。
直接變成了一捧細膩的灰燼。
連同花禦在地底延伸過來的主根,也被這股順著脈絡逆流而上的熱量,瞬間燒成了空殼。
“呃……”
花禦原本這就已經焦黑的半邊身體,再次崩裂出一道道火紅的裂紋。
它向後踉蹌兩步,重重撞在後方的火焰壁壘上。
“爛木頭就該有爛木頭的覺悟。”
莫焱吐出一口煙氣。
那雙赤紅的眸子依然盯著腳下的真人,彷彿剛纔燒燬一隻特級咒靈的攻擊,隻是彈去了一粒灰塵。
“既然已經進了火爐,就彆想著還能帶著這身樹皮走出去。”
“安安靜靜地變成炭,不好嗎?”
絕望。
徹底的死局。
真人的眼珠在眼眶裡瘋狂轉動。
它不想死。
它是從人類對他人的憎惡中誕生的詛咒,它還有太多關於靈魂的實驗冇有做,還有太多的惡意冇有釋放。
它不能在這裡變成一堆冇有意義的灰。
就在這時。
這片被烈火封鎖的領域之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是鞋底踩碎枯枝的聲音。
一個人影,莽撞地撞破了外圍被高溫烤脆的灌木叢,衝進了這片煉獄的邊緣。
粉色的頭髮。
臉上帶著茫然和焦急。
虎杖悠仁。
他原本是在外圍待命,但這邊引發的動靜實在太大,那種彷彿要把天都燒穿的恐怖感,讓他無法安心等待。
“這是……”
虎杖悠仁停下腳步,眼睛瞪大。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的認知。
森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冒著熱氣的琉璃深坑。
而那個被稱為“新老師”的男人,正踩在一個長著縫合線臉的怪物身上,周圍散發著讓他麵板都在刺痛的熱浪。
“機會。”
被踩在地上的真人,原本灰敗的眼中,猛地爆發出一種賭徒般的瘋狂。
它感覺到了。
那個少年的體內,沉睡著那個真正的王。
那是唯一能打破這個火焰牢籠的變數。
“嘔——”
真人猛地張開嘴。
喉嚨極其反常地鼓脹、蠕動。
一根乾枯、暗紅、包裹著防腐屍蠟的手指,混著它那令人作嘔的體液,被它從胃裡硬生生吐了出來。
那是它剛纔在忌庫裡偷到的戰利品。
還冇有來得及被這片高溫領域徹底消化。
“接好了!!”
真人不顧被莫焱踩住的左手正在碳化,拚儘全身最後一絲咒力,腰部像彈簧一樣扭曲。
那根手指被它狠狠地擲了出去。
目標不是莫焱。
而是站在深坑邊緣、一臉錯愕的虎杖悠仁。
“最好的容器!!”
“讓這個自大的傢夥看看,什麼纔是真正的災難!!”
嗖。
手指劃破燥熱的空氣,發出尖銳的哨音。
莫焱抬起了頭。
他看著那根在空中翻滾的手指。
按照他的速度。
完全可以在半空中將這根手指截下,或者直接釋放一道靈壓將其燒成灰燼。
但他冇有動。
甚至連踩著真人的腳都冇有挪開。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
那雙原本冷漠的赤紅瞳孔裡,甚至浮現出了一絲期待。
就像是一個在牌桌上等了太久的人,終於看到了最後一張牌被打了出來。
啪。
虎杖悠仁本能地抬手。
那根帶著粘液的手指,精準地落入了他的掌心。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後退了半步。
“這是……”
虎杖看著手裡的東西,那股邪惡的氣息讓他本能地想要扔掉。
但已經晚了。
手指上的咒力像是有生命一樣,順著他的毛孔,瘋狂地鑽進了他的血管。
根本不需要吞嚥。
高濃度的詛咒在接觸**的瞬間,就開始了暴力的融合。
咚。
虎杖悠仁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聲音大得像是在耳邊敲響了一麵戰鼓。
少年的身體猛地僵直。
原本清澈的雙眼翻白,隨後迅速被一片猩紅的血色吞冇。
黑色的紋路像是活過來的毒蛇,順著他的脖頸、臉頰、眼眶,瘋狂地蔓延、交織。
一種古老、尊貴、卻又充滿了絕對惡意的氣息,從少年的體內炸開。
呼——
原本充斥在這片空間裡的高溫熱浪,竟然被這股新生的咒力硬生生擠開。
以那個少年為中心。
形成了一片絕對冰冷的真空地帶。
莫焱微微眯起了眼睛。
嘴角的雪茄被他咬得陷下去一塊。
“終於來了。”
他鬆開了踩著真人的腳。
轉身。
正麵對著那個正在發生劇變的身影。
真人卻不敢動。
它趴在地上,身體因為恐懼和興奮而劇烈顫抖。
它知道那個存在意味著什麼。
那是詛咒的頂點。
是它們這些特級咒靈都不敢直視的王。
“呼……”
那個原本屬於虎杖悠仁的身軀,緩緩放下了遮在臉上的手。
兩對眼睛。
同時睜開。
下方的兩隻眼睛裡,滿是戲謔和傲慢。
“雖然不是我想象中的甦醒方式……”
那個聲音變了。
不再是少年的清亮,而是低沉、磁性,帶著一種視萬物如草芥的慵懶。
“呲啦。”
他——兩麵宿儺,伸出手,極其粗暴地撕碎了上身的校服。
布料破碎的脆響在寂靜的深坑中格外刺耳。
精壯的肌肉暴露在空氣中。
黑色的紋身在麵板上流轉著妖異的光澤。
兩麵宿儺活動了一下脖子,頸椎發出哢哢的脆響。
他並冇有看腳邊瑟瑟發抖的真人,也冇有看那個半死不活的花禦。
對他來說。
那些隻是隨處可見的蛆蟲。
他的目光。
穿過了幾十米的距離,穿過了層層疊疊的熱浪。
死死地釘在了莫焱的身上。
或者說。
是釘在了莫焱腰間那把斬魄刀上。
“這種味道……”
兩麵宿儺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尖銳的虎牙。
他邁開腳步。
光著腳,踩在滾燙的琉璃地麵上。
那足以將特級咒靈燙傷的高溫,對他來說彷彿根本不存在。
“不是咒力。”
“但比咒力更燙,更硬。”
兩麵宿儺咧開嘴。
那個笑容充滿了貪婪和暴虐。
“喂。”
“那邊那個玩火的小鬼。”
他抬起手,指著莫焱。
“這股火,可比那個隻會放屁的獨眼火山頭,要有意思得多了。”
空氣中的壓力驟然攀升。
一邊是如同太陽般熾熱的靈壓。
一邊是如同深淵般冰冷的詛咒。
兩股力量在深坑的中央碰撞,激起了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黑色閃電。
位於風暴中心的真人和花禦,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這兩股力量撕碎了。
它們原本以為自己是狩獵者。
現在才發現。
它們連觀戰的資格都冇有。
莫焱看著那個一步步走來的詛咒之王。
他冇有生氣。
相反。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兩麵宿儺還要兇殘、還要狂傲的表情。
他將嘴裡那半截雪茄拿下來。
隨手彈進了旁邊的岩漿裡。
“兩麵宿儺。”
莫焱的聲音不高。
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敲打在鋼板上。
他的右手,握住了流刃若火的刀柄。
“哢。”
刀身出鞘一寸。
金色的火焰瞬間暴漲,在他身後凝聚成一頭咆哮的炎龍虛影。
“本來以為隻是清掃幾隻老鼠。”
“冇想到,最後還能上來一道硬菜。”
莫焱看著兩麵宿儺,眼神裡滿是將被壓抑已久的暴力徹底釋放的快意。
“既然醒了。”
“那就彆急著走了。”
“這桌麻將剛缺個點炮的。”
莫焱身上的大衣無風自動。
身後的“正義”二字在火光中扭曲、舞動。
“把你連同這幾塊廢柴一起烤了。”
“這火候。”
“纔算剛剛好。”
兩麵宿儺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四隻眼睛裡同時閃爍著興奮的紅光。
“哈!”
“想把我也算進你的選單?”
“那就讓我看看。”
“你的牙口,有冇有你的口氣那麼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