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似乎凝固了。
莫焱手裡那根雪茄燃燒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三倍。因為周圍的氣壓太低,氧氣被高溫炙烤得極度活躍,連菸絲都在發出細微的爆裂聲。
他站在那個被燒成琉璃色的深坑邊緣,目光掃過眼前的三個非人生物。
左側,是半個身子焦炭化、正在苟延殘喘的花禦。
右側,是剛剛從地下鑽出來、滿臉驚恐卻眼珠亂轉的真人。
而在這個巨大的深坑上方,一股燥熱且暴虐的咒力正在快速凝聚。那是之前僥倖逃過一劫的漏瑚,它並冇有逃遠,而是像一隻記仇的禿鷲,盤旋在戰場的最外圍。
“三缺一?”
莫焱吐出一口菸圈,眼神裡透著一絲百無聊賴的冷漠,“那這桌麻將,看來是打不成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那層層疊疊的熱浪,鑽進了每一個咒靈的耳朵裡。
真人的瞳孔微微收縮。
作為從人類對“人”的憎惡中誕生的咒靈,它有著極高的智商和戰鬥直覺。此時此刻,它的本能正在瘋狂尖叫,催促它立刻逃離這個男人的身邊。
那個男人的體內,彷彿關著一頭遠古的怪獸。
但是……
真人的目光隱晦地瞥了一眼頭頂。
那裡,一顆巨大的岩漿隕石正在成型。那是漏瑚的訊號。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真人那張佈滿縫合線的臉上,突然收起了驚恐,嘴角裂開一個誇張的弧度,“雖然很燙,但如果能在這裡拿到那個靈魂……”
它賭了。
賭這個男人再強,也依然是**凡胎。
賭隻要它的手掌能碰到這個男人的哪怕一片衣角,隻要發動“無為轉變”,就能扭曲對方的靈魂形狀!
這是規則層麵的絕對必殺!
“動手!!”
一聲尖銳的嘶吼從真人的喉嚨裡爆發。
轟隆——!!!
配合默契得令人髮指。
就在真人喊出口的瞬間,頭頂的天空變成了暗紅色。漏瑚雖然不敢靠近,但它在大氣層上方凝聚的高濃度岩漿球,此刻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這不是為了殺傷。
是為了封鎖。
滾燙的岩漿封死了莫焱頭頂所有的騰挪空間,逼迫他隻能留在地麵。
而在地麵上。
原本已經奄奄一息的花禦,此刻竟然透支了核心生命力。它那焦黑的斷臂處,並冇有再生出樹枝,而是瘋狂地湧出了無數根漆黑的、泛著金屬光澤的尖刺。
黑鐵木。
這是它最堅硬的形態。
噗噗噗!
地麵崩裂。無數根黑色的地刺如同鯊魚的利齒,從莫焱腳下的四麵八方交叉刺出,編織成了一個必死的囚籠,要將莫焱死死釘在原地。
上有岩漿雨。
下有地刺陣。
“死吧!!”
在這一片毀天滅地的混亂中,真人動了。
它的身體瞬間液化,像是一條滑膩的毒蛇,在這一瞬間將身體壓縮到了極致,利用漏瑚岩漿砸落的爆炸煙塵作為掩護,貼著地麵的一道裂縫,以一種極其刁鑽、極其陰毒的角度,滑向了莫焱的腳踝。
近了!
五米!
三米!
真人的眼中閃爍著狂喜的光芒。
它看得很清楚,莫焱依然站在原地,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圍攻打了個措手不及,連握刀的手都冇有抬起來。
隻要碰到!
隻要碰到一下!
就算是神,我也能把你變成一灘爛泥!
帳外。
五條悟嘴裡叼著的草根掉在了地上。
他臉上的墨鏡滑下來一截,那雙蒼藍色的“六眼”死死盯著戰場中心,眉頭罕見地皺了起來。
“喂喂……玩脫了吧?”
在他的視野裡,那三個特級咒靈的配合簡直完美到了極點。利用地形限製位移,利用佯攻掩護必殺。那個縫合線臉的咒靈,術式極其危險,那是直擊靈魂的規則之力。
就算是五條悟自己,麵對這種必殺,也必須靠“無為下限”拉開距離。
一旦被**接觸,哪怕是全世界最強的**,也會在瞬間崩潰。
“大叔,彆陰溝裡翻船啊……”
……
戰場中心。
熱浪扭曲了視線。
麵對那鋪天蓋地的岩漿和地刺,莫焱連眉毛都冇有動一下。他隻是靜靜地看著腳下那道急速逼近的陰影,就像是在看一隻試圖爬上餐桌的蟑螂。
“無聊。”
兩個字。
輕得像是歎息。
莫焱那隻夾著雪茄的左手,甚至依然插在風衣口袋裡。
他的右手,握著那把紫色刀柄的長刀。
並冇有那種快到看不清的揮砍。
也冇有什麼驚天動地的怒吼。
他隻是很隨意地,像是趕蒼蠅一樣,手腕翻轉,刀身橫向一劃。
那個動作慢得離譜。
但在刀鋒劃過空氣的瞬間,某種更為古老、更為霸道的規則,降臨了。
“流刃若火·第一式……”
莫焱的聲音低沉,帶著金屬的摩擦感。
“火焚城郭。”
轟————!!!!
世界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一股足以把視網膜燒穿的金紅色光芒,以莫焱為圓心,向著四麵八方瘋狂爆發!
那不是爆炸的衝擊波。
那是一堵牆。
一堵高達百米、完全由極高密度的靈壓火焰構成的環形高牆!
它就像是從地獄深處升起的巨大手掌,瞬間將莫焱周圍百米的空間強行切割了出來。
滋滋滋——!
漏瑚傾瀉而下的岩漿雨,在觸碰到這堵火牆的瞬間,連聲音都冇來得及發出,就被那無法理解的高溫直接氣化成了虛無。
岩漿也是火。
但在“流刃若火”麵前,那些凡火就像是見到了君王的乞丐,瞬間失去了存在的資格。
腳下。
花禦拚死催生的黑鐵木地刺,在鑽出地麵的刹那,就像是扔進熔爐的塑料,瞬間融化、滴落、蒸發。
僅僅一刀。
所有的攻勢,所有的封鎖,所有的算計。
在這絕對暴力的火焰壁壘麵前,全部變成了笑話。
“這……這是什麼……”
半空中,原本還在等著看好戲的漏瑚,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
它感覺到了。
那堵火牆不僅僅是防禦。
它正在向內收縮。
那股熱量,把整個空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高壓鍋,而它們三個,就是被關在鍋裡的食材!
“該死!出不去了!”
花禦發出一聲沉悶的悲鳴。它試圖用根係鑽地逃跑,但地麵已經被燒成了堅硬的琉璃,根本無處可逃。
然而。
還有一個傢夥冇有放棄。
真人。
它已經衝到了莫焱身前三米處。
火牆升起的瞬間,它也被關在了裡麵。那種恐怖的高溫讓它的麵板開始乾裂,靈魂都在顫抖。
但也正因為如此,它冇有退路了。
“隻要碰到你!!”
真人發出歇斯底裡的尖叫。
它那原本液化的身體猛地彈起,強行頂著周圍足以融化鋼鐵的熱浪,右手異變成一把巨大的骨刃,但掌心依然保持著**的觸感。
它賭莫焱來不及回刀!
它那隻慘白的手掌,穿過了層層熱浪,帶著一定要把對方拉入地獄的執念,狠狠地拍向了莫焱的胸膛!
近了!
真的近了!
它甚至能看到莫焱大衣上的鈕釦紋路!
“哈哈哈哈!是我贏……”
啪。
那是一聲很輕微的觸碰聲。
真人的手掌,結結實實地按在了莫焱的胸口上。
也就是在這一瞬間。
真人那狂妄的笑聲,像是被掐斷脖子的鴨子一樣,戛然而止。
它冇有發動術式。
不是它不想。
而是它的大腦,在這一刻失去了一切思考能力。
觸感不對。
它的手掌並冇有傳來觸碰人類**的那種溫熱和柔軟。
那種感覺……
就像是一個凡人,赤手空拳地,把手伸進了一顆正在覈聚變的太陽核心裡。
嗡——!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意誌,順著兩人接觸的那個點,倒灌了回來。
那不是物理上的溫度。
那是“靈壓”。
是屬於山本元柳齋重國模板,那種經過千年沉澱、暴虐、熾熱、至高無上的靈魂重量!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可能隻是感覺很燙。
但對於依靠操控靈魂為生的真人來說……
這是天敵。
這是把一滴水,滴進了一鍋滾油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聲淒厲到極點、彷彿靈魂被撕裂的慘叫聲,在這個封閉的火焰囚籠中炸響。
真人的眼睛瞬間翻白。
它那隻觸碰莫焱的右手,在接觸的一刹那,就開始瘋狂地燃燒。
不是普通的火。
是從靈魂深處燃起的業火!
劈裡啪啦。
那是靈魂崩解的聲音。
真人的整條右臂,連同半個肩膀,在零點一秒內變成了灰燼。它引以為傲的“靈魂重塑”、“**再生”,在這種絕對的靈魂壓製麵前,甚至連發動的機會都冇有。
巨大的反噬力將它整個人轟飛了出去。
它像是一塊破抹布一樣,在地上滾了十幾圈,最後狠狠撞在了外圍的火牆上,又被燙得慘叫著滾了回來。
“呼……”
莫焱站在原地。
他依然保持著那個單手插兜的姿勢。
除了胸前的衣服被真人的手掌印出了一個灰白色的印記外,毫髮無傷。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胸口的那個印記。
眉頭微微皺起。
那是一種看到了臟東西的厭惡表情。
他抬起手,輕輕拍了拍那個印記。
彷彿上麵沾染了什麼令人作嘔的細菌。
“你的膽子很大。”
莫焱抬起眼皮,看向那個蜷縮在地上、抱著斷臂痛苦哀嚎的真人。
他手裡的斬魄刀,刀尖微微垂下,指著地麵。
周圍那高達百米的火牆,依然在靜靜地燃燒,將這裡與外界徹底隔絕。
“但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
莫焱邁開腳步,軍靴踩在琉璃化的地麵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一步,一步,走向那三個已經徹底絕望的特級咒靈。
“想玩弄靈魂?”
莫焱走到真人的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它。
此時此刻。
在真人的眼裡。
這個男人已經不是人類了。
他的背後,彷彿站著一尊渾身纏繞著業火、鬚髮皆張的老者虛影。
那股如同泰山壓頂般的靈壓,讓它的靈魂在瑟瑟發抖。
莫焱把嘴裡的雪茄拿下來,輕輕彈了彈菸灰。
滾燙的菸灰落在真人的臉上,燙得它渾身一顫,卻連躲避的力氣都冇有。
“在那之前……”
莫焱的聲音冷得像是冰,又熱得像是火。
“先看看你的手,有冇有資格碰太陽。”
他緩緩舉起了手中的流刃若火。
金色的火焰在刀身上流淌,發出渴望鮮血的龍吟。
“既然都進來了。”
“那就彆出去了。”
莫焱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正好,火夠大。”
“我給你們……”
“加個餐。”
真人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右肩。
切口處冇有血。高溫在一瞬間就把血管封死了,留下一塊焦黑、收縮的醜陋傷疤。它試著調動咒力去填補那塊空白,平日裡隻需要動個念頭就能像捏泥巴一樣重塑的**,此刻卻像是壞死的爛木頭,一點動靜都冇有。
那股火還在往裡鑽。
順著靈魂的脈絡,一路燒到腦仁疼。那不是物理層麵的燙,是把靈魂架在火爐上乾烤的煎熬。
“呃……啊……”
真人喉嚨裡滾出一串破風箱似的動靜。它往後縮,屁股在滾燙的琉璃地麵上蹭出兩條灰印子,那張平日裡掛著天真殘忍笑容的臉,這會兒皺成了一團廢紙。眼珠子不受控製地在眼眶裡亂顫,拚命想找個縫鑽進去。
哪怕是鑽回那個能把人蒸熟的地底也好。
隻要離這火遠點。
莫焱站在那,手裡那根粗大的雪茄剛燒到一半。他低頭掃了一眼胸口那個被真人拍出來的灰手印,眉頭擰了個疙瘩,一臉嫌棄地伸出手指彈了彈,就像是衣服上沾了塊洗不掉的鳥屎。
“手這麼臟,難怪冇人教。”
莫焱吐出一口煙氣,聲音聽不出喜怒,平淡得像是在教訓一隻跳上餐桌的野貓,“下水道裡的老鼠就是這點不好,也不知道洗洗手再上桌。”
真人渾身一激靈。
它那是無為轉變!觸碰靈魂即死必殺技!在這個男人嘴裡,居然成了手臟?
更可怕的是,它引以為傲的“靈魂不可侵犯”理論,在這個男人麵前碎得稀爛。它剛纔摸到的哪是什麼人類靈魂,分明就是把手伸進了核反應堆。那個男人的靈魂密度大得嚇人,又硬又燙,根本不是它這種玩弄縫合拚湊靈魂的咒靈能撼動的。
這就好比一隻螞蟻想去絆倒一頭大象,結果被大象無意識地一腳踩死。
“彆……彆過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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