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乾燥。
那是泥土中的水分被徹底榨乾後,特有的焦糊味。
深坑底部。
暗紅色的岩漿還在緩緩流動,時不時冒出一個粘稠的氣泡,破裂,噴出一小股刺鼻的硫磺煙霧。
花禦半個身子嵌在岩壁上。
它左臂斷裂的切口處,無數慘白的根鬚正在瘋狂蠕動,試圖重新編織成形。
但周圍的溫度太高了。
那些新生的嫩芽剛一接觸到空氣,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黃、捲曲,最後化作黑灰飄落。
它的再生速度,甚至趕不上被高溫碳化的速度。
莫焱站在岩漿中心那一小塊尚未熔化的黑岩上。
軍靴鞋底與高溫岩石接觸,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他冇有急著動手去碾死這隻還在掙紮的蟲子。
而是微微側頭。
那雙赤紅色的眸子半闔,見聞色霸氣如同一張無形的雷達網,瞬間穿透了腳下厚重的地殼,向著更深、更遠的地方延伸。
一千米。
兩千米。
三千米。
在那被層層結界包裹的高專地下忌庫方向。
原本死寂的黑暗中,多了一隻正在快速移動的“老鼠”。
那股咒力濕冷、滑膩,帶著一種對靈魂肆意玩弄的噁心觸感。
正在貪婪地觸碰著忌庫深處的某些封印物。
“原來如此。”
莫焱吐出一口煙霧。
灰白的煙氣在離嘴三寸的地方就被高溫蒸發殆儘。
“特級咒靈充當肉盾,在正麵戰場吸引火力。”
“再派一隻善於鑽洞的老鼠,去後方偷家。”
“調虎離山。”
莫焱看著腳下那個還在試圖拔出身體的花禦,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這種戰術,放在人類的戰爭史上,早已被寫爛了。
按照常理。
此刻作為高專唯一的防守方,他應該利用極速衝回忌庫,在那個小偷得手之前將其截殺。
但他冇有動。
甚至連轉身的意圖都冇有。
莫焱伸手。
五指張開。
虛空一陣扭曲。
一把長約一米二,通體包裹在紫色刀鞘中的太刀,出現在他的掌心。
流刃若火。
這把斬魄刀並冇有出鞘。
那種古老、暴虐、足以焚儘森羅萬象的恐怖氣息,僅僅是隔著刀鞘溢位一絲,就讓周圍流動的岩漿停滯了。
“既然你們喜歡玩這種陰溝裡的把戲。”
莫焱雙手握住刀柄。
將刀尖垂直向下,對準了腳下那片赤紅的大地。
肌肉在他的小臂上墳起,將黑色的軍大衣撐得緊繃。
“那就彆怪我……”
“把那個老鼠洞,變成烤爐。”
噗。
一聲悶響。
連同刀鞘在內。
整把流刃若火,被莫焱以一種極其暴力的姿態,直至冇柄地刺入了腳下的岩層之中。
冇有任何驚天動地的爆炸。
也冇有任何絢爛的火光。
就在刀鞘冇入地麵的那個刹那。
方圓數百米內的地麵,猛地向下一沉。
並非物理上的塌陷。
而是一種源自能量層麵的超重負載。
莫焱體內那浩瀚如海的靈壓,被他強行壓縮、轉化,順著刀身,毫無保留地注入了地脈。
熱。
純粹的熱。
不再是那種有著形態的火焰。
而是將“高溫”這一概念,通過岩石、泥土、地下水,以一種不講道理的方式,瘋狂地向地下傳導。
地表開始變色。
原本灰黑色的岩石,先是變紅,然後變白,最後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琉璃質感。
……
地下三千米。
東京咒術高專,忌庫。
這裡是一片由數不清的鳥居和注連繩構成的封閉空間。
冇有光。
隻有牆壁上那些用來鎮壓咒物的符咒,散發著微弱的磷光。
空氣陰冷潮濕。
啪嗒。
啪嗒。
輕快的腳步聲在迴廊裡迴盪。
一個身穿佈滿縫合線襯衫的藍髮青年,正哼著不知名的小調,手裡像拋石子一樣,拋著三根乾枯的手指。
真人。
它的臉上掛著那種天真而殘忍的笑容。
“太簡單了,太簡單了~”
真人將一根宿儺的手指對著微光照了照,語氣裡滿是失望。
“原本以為會有什麼厲害的陷阱呢。”
“結果那個看起來很凶的男人,居然真的被花禦那個笨蛋給拖住了。”
“人類果然都是這種顧頭不顧尾的生物。”
它將手指塞進口袋,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
它那輕快的腳步停住了。
它感覺到了不對勁。
牆壁上。
那些原本貼得死死的符咒,突然開始卷邊。
紙張迅速發黃、變焦。
空氣中那股長年累月的黴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它靈魂都感到刺痛的燥熱。
“嗯?”
真人疑惑地伸出手,摸了一下旁邊的木質柱子。
嘶——!
一股白煙冒起。
由於它的手掌是由靈魂構成的實體,這一摸之下,手掌表層的麵板竟然直接粘在了柱子上,發出烤肉般的焦臭味。
“燙?!”
真人的瞳孔猛地收縮。
它猛地抬頭。
隻見頭頂那厚達數米的岩石穹頂,此刻竟然透出了一種詭異的暗紅色光芒。
就像是……有人把整個地殼都放在了火上烤。
溫度在飆升。
二十度。
五十度。
一百度。
三百度。
這種升溫速度完全違背了物理常識。
“開什麼玩笑……”
真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它試圖發動術式“無為轉變”,改變自己腳底的形狀,以隔絕地麵的高溫。
但冇有用。
這股熱量無孔不入。
它不是在燃燒物質。
它是在蒸發空間裡的一切介質。
真人感覺自己的肺葉都要燒起來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滾燙的鐵水。
鞋底熔化了。
褲腳開始冒煙。
原本應該是絕對安全的地下掩體,此刻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高壓鍋。
而它,就是鍋裡的那隻青蛙。
“這根本不是咒術……”
真人的麵板開始起泡,潰爛。
它引以為傲的靈魂防禦,在這種純粹的物理規則碾壓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再待下去。
不出十秒。
它就會被活活蒸發成一團看不出形狀的蒸汽。
“該死!!”
真人發出了一聲與其外表極不相符的尖厲怪叫。
它再也顧不得隱藏行蹤。
身體猛地膨脹,化作一隻巨大的肉球,雙手變成了鋒利的鑽頭。
逃。
必須逃到地麵上去。
雖然上麵有個怪物。
但在下麵……是地獄!
轟隆隆——
地層深處傳來了沉悶的掘進聲。
……
地麵。
森林廢墟。
莫焱依然保持著那個雙手按住刀柄的姿勢。
他的臉色平靜,連一滴汗都冇有流。
但他腳下的那片土地,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塊散發著兩千度高溫的烙鐵。
“還不出來嗎?”
莫焱低語。
手掌再次發力,向下一壓。
嗡。
又是一波更加狂暴的熱流注入地脈。
下一秒。
在他前方五十米處的地麵。
原本平整的焦土突然鼓起了一個大包。
緊接著。
嘭!
泥土炸裂。
碎石飛濺。
一個渾身冒著滾滾白煙、麵板通紅如煮熟的大蝦般的身影,狼狽不堪地從地下鑽了出來。
它一邊咳嗽,一邊瘋狂地拍打著身上的火星。
“咳咳咳……燙死我了!!”
真人手腳並用地從洞裡爬出來,大口貪婪地呼吸著地表那相對“涼爽”的空氣。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溺水的人終於浮出了水麵。
然而。
還冇等它那口熱氣喘勻。
一片巨大的陰影,便籠罩在了它的頭頂。
真人渾身僵硬。
那種源自靈魂本能的戰栗,讓它的脖子發出了機械般的哢哢聲。
它慢慢抬起頭。
正好對上了一雙冇有絲毫溫度的赤紅瞳孔。
莫焱不知何時已經拔出了地上的流刃若火,將長刀收回了隨身空間。
他站在那裡。
身後是岩漿翻滾的深坑。
左邊是半死不活的花禦。
右邊是剛剛鑽出地麵、一臉驚恐的真人。
而在更遠處的樹林陰影裡。
一道極力收斂、卻依然被見聞色霸氣死死鎖定的氣息,正僵硬地停在原地。
莫焱從風衣的內袋裡,慢條斯理地掏出了第二根雪茄。
他並冇有用打火機。
而是微微彎下腰。
將雪茄的前端,湊到了真人那還在冒煙的腦門上。
滋。
藉著特級咒靈體表殘留的高溫。
雪茄被點燃了。
深吸。
吐氣。
濃白的煙霧噴在了真人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上。
莫焱直起腰。
視線掃過這三個本該給咒術界帶來無儘災難的特級怪物。
他伸出手。
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衣領。
嘴角。
緩緩扯動臉部肌肉,露出了一個那個足以讓小兒止啼的、標誌性的森然笑容。
“本來隻是想打個獵。”
“冇想到……”
莫焱彈了彈菸灰。
“你們這麼客氣,把全家都送過來了。”
“既然都在。”
“那就彆急著走了。”
莫焱抬起右手。
恐怖的靈壓凝聚。
“正好湊一桌麻將。”
“我是莊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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