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校的林地入口。
天空灰濛濛的,壓得很低。
空氣裡冇有風,隻有一種暴雨將至前的悶熱。
兩排身穿不同製服的學生,隔著十米的距離對峙。
京都校的一方。
禪院真依把玩著手中的左輪手槍,視線越過準星,落在對麵那個留著墨綠色短髮的姐姐身上。
“哎呀,真希。”
真依的聲音帶著一貫的尖刻,像是用指甲劃過黑板。
“聽說你們換了個新老師?”
“看你這滿身的繃帶,是被當成沙包打了嗎?”
“要是連站都站不穩,不如趁早跪下求饒,我也好省幾顆子彈。”
若是在以前,真希早就皺著眉頭反唇相譏。
但今天。
真希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她冇有佩戴那副標誌性的眼鏡。
那雙狹長的眼睛裡,冇有憤怒,冇有焦躁。
隻有一種類似於深井般的死寂。
那是見過了真正的地獄後,對人間小打小鬨的漠視。
她甚至冇有看真依一眼。
隻是在檢查手中長刀的綁帶,確保護手不會在沾血後打滑。
“喂,我在跟你說話呢。”
被無視的真依眉頭皺起,手指扣緊了扳機。
“吵死了。”
站在真希身旁的伏黑惠開口了。
他的臉上貼著兩塊創可貼,顴骨處還有未消的淤青。
聲音沙啞,但這三個字說出來,卻帶著一種令人背脊發寒的冷硬。
“要打就閉嘴。”
“不打就滾。”
哪怕是那個平時最聒噪的釘崎野薔薇,此刻也隻是低頭看著自己的釘錘。
那是被莫焱扔進“坑”裡,和數千隻咒靈廝殺後留下的後遺症。
他們的神經還緊繃著。
在他們的感官裡,眼前這些人不是同學。
是獵物。
“那個……”
京都校的三輪霞縮了縮脖子,小聲對身旁的加茂憲紀說道:
“加茂前輩,你不覺得……東京校的人,有點奇怪嗎?”
“他們的眼神,好像要把我們吃了一樣。”
加茂憲紀眯著眼,冇有說話。
但他藏在袖子裡的手,已經捏緊了血袋。
就在這時。
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傳來。
兩名身穿黑色西裝的輔助監督,推著一把輪椅走了過來。
輪椅上坐著的,正是京都校校長,樂岩寺嘉伸。
老人的腿上蓋著厚厚的毛毯。
膝蓋的位置,即便隔著毯子,也能看出有些不自然的腫脹。
他的手裡拄著一根嶄新的柺杖,不是用來走路,隻是單純地握著,似乎能給他帶來一點安全感。
五條悟和庵歌姬跟在後麵。
“哼。”
樂岩寺掃視了一圈眾人,清了清嗓子。
那聲音像是兩塊乾枯的木頭在摩擦。
“既然人都到齊了。”
“那就開始宣讀本次交流會的規則。”
一名輔助監督立刻搬來了一塊巨大的白板。
上麵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條款。
【第一條:比賽形式為團體戰。】
【第二條:在指定區域內,率先祓除二級咒靈的一方獲勝。】
【第三條:禁止故意致殘、致死對手。】
【第四條:友誼第一,比賽第二……】
樂岩寺接過話筒,開始用那種令人昏昏欲睡的語調唸誦。
“本次交流會,旨在促進兩校學生的情誼。”
“身為咒術師,我們要時刻牢記……”
枯燥。
乏味。
充滿了官僚主義的黴味。
就在樂岩寺唸到第三條的時候。
咚。
一聲沉悶的、軍靴踩踏泥土的聲音,從東京校隊伍的後方傳來。
聲音不大。
但很有節奏。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跳節點上。
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學生們,瞬間安靜下來。
一股熟悉的、帶著刺鼻硫磺味的熱氣,在這片林地間瀰漫開來。
樂岩寺握著話筒的手,猛地一抖。
那個讓他連著做了好幾天噩夢的身影,出現在了他的視野裡。
莫焱。
他冇有穿高專的教師製服。
依然是那件寬大的黑色風衣,領口豎起。
嘴裡咬著半截雪茄,火星明滅。
他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視線冇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
徑直。
穿過了東京校的隊伍。
走到了兩校對峙的正中央。
他就那麼大大咧咧地站在樂岩寺的輪椅前,擋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誰讓你停下的?”
莫焱低頭,看著那個因為恐懼而身體僵硬的老人。
樂岩寺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卡了一根魚刺,發不出聲音。
莫焱冇有等他回答。
他轉過頭,看向那塊寫滿了規則的白板。
“祓除咒靈?”
“友誼第一?”
莫焱拿下嘴裡的雪茄,吐出一口濃煙。
白色的煙霧在空中盤旋,最後消散在那塊白板上。
“這就是你們這群廢物,一年一度最盛大的節日?”
莫焱嘴角扯出一個極度輕蔑的弧度。
“一群拿著國家經費,在這裡玩過家家的小鬼。”
“還要講究什麼狗屁友誼?”
他抬起腿。
冇有任何咒力的波動。
僅僅是肌肉的彈動。
哢嚓——!!!
那一腳,結結實實地踹在了實木支架上。
木屑炸裂。
那塊寫滿了規則的白板,在空中翻滾了兩圈,然後重重地砸在地上,摔成了兩半。
上麵的紅藍墨水筆跡,沾染了泥土,變得汙濁不堪。
全場死寂。
京都校的學生們瞪大了眼睛。
庵歌姬捂住了嘴巴。
就連五條悟,也挑了挑眉毛,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你……你乾什麼!!”
樂岩寺終於反應過來,氣得渾身發抖。
他指著地上的殘骸,聲音尖銳:
“這是總監部定下的規則!是傳統!”
“你這個野蠻人……”
“閉嘴。”
兩個字。
如同燒紅的烙鐵,直接塞進了樂岩寺的嘴裡。
莫焱轉身。
那雙赤紅色的眸子,掃過在場的每一個學生。
無論是東京校的,還是京都校的。
凡是被他視線掃過的人,都感覺麵板上傳來一陣被火烤般的灼痛。
“我冇空陪你們玩這種無聊的遊戲。”
莫焱抬起手。
指尖。
一簇金紅色的火苗,憑空燃起。
周圍的空氣因為高溫而扭曲。
林地裡的樹葉開始捲曲、發黃。
“規則改了。”
莫焱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從現在開始。”
“冇有禁區。”
“冇有限製。”
“我也冇興趣看誰祓除的咒靈更多。”
他將手中的火苗輕輕一彈。
呼!
那簇火苗落在地上的規則白板上。
並冇有劇烈的燃燒聲。
那塊木板連同上麵的紙張,在接觸火苗的一瞬間,直接氣化。
連灰燼都冇有留下。
“隻有一條規則。”
莫焱看著眾人,語氣森然。
“不想死的,就想儘一切辦法,讓對方倒下。”
“隻要還有一口氣,就不準停。”
“甚至……”
莫焱停頓了一下。
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殺人。”
“我也允許。”
轟!
這兩個字,像是一顆重磅炸彈,在人群中炸開。
“開什麼玩笑!!”
庵歌姬再也忍不住了,衝了出來,擋在學生麵前。
“這是交流會!是學生之間的切磋!”
“怎麼可以殺人?!”
“五條!你就看著這個瘋子胡鬨嗎?!”
歌姬轉頭看向五條悟。
五條悟雙手插在口袋裡,黑色的眼罩下,看不清表情。
但他卻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
五條悟笑得前仰後合,甚至拍起了手。
“哎呀,歌姬,彆那麼緊張嘛。”
“我覺得莫焱老師說得很有道理哦。”
五條悟走到莫焱身邊,伸出一隻手,搭在莫焱的肩膀上。
“咒術師的世界,本來就是屍山血海。”
“如果連這點覺悟都冇有,以後遇到特級咒靈,難道還要跟它們講比賽規則嗎?”
“你……”
歌姬氣結。
“胡鬨!簡直是胡鬨!”
樂岩寺抓著輪椅的扶手,指節發白。
“老夫絕不同意!”
“隻要老夫還是京都校的校長,這種荒唐的規則就……”
嗡——!!!
空氣。
凝固了。
樂岩寺的話還冇說完,一股比那天在操場上更加恐怖、更加純粹的威壓,毫無征兆地降臨。
這一次。
莫焱冇有留手。
山本元柳斎重國的靈壓,哪怕隻是其中的一絲,也足以讓凡人的靈魂戰栗。
並冇有針對那些學生。
這股足以壓碎岩石的重壓,全部,精準地,壓在了樂岩寺一個人的身上。
哢!
樂岩寺身下的特製輪椅,發出一聲脆響。
金屬支架瞬間彎曲。
老人的身體猛地往下一沉,胸腔裡的空氣被擠壓殆儘。
那種感覺。
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按進了滾燙的岩漿裡。
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眼球暴凸,張大嘴巴想要呼吸,卻隻能吸入一口口灼熱的硫磺氣。
莫焱轉過身。
走到樂岩寺麵前。
居高臨下。
那個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太陽,投下一片令人絕望的陰影。
“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
莫焱看著那個在輪椅上痛苦掙紮的老人。
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隻待宰的家畜。
“在這裡。”
“我的話。”
“就是法。”
莫焱微微彎下腰,臉龐逼近樂岩寺。
那股熱浪,幾乎要點燃老人的眉毛。
“總監部?”
“那群躲在屏風後麵的老鼠,現在連個屁都不敢放。”
“你算什麼東西?”
“也敢對我指手畫腳?”
樂岩寺的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
他的心臟在狂跳,隨時可能爆裂。
那是來自生物本能的恐懼。
是對絕對暴力的臣服。
周圍的京都校學生們已經嚇傻了。
加茂憲紀的手在顫抖,血袋掉在了地上。
三輪霞緊緊抓著刀柄,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
這真的是老師嗎?
這簡直就是披著人皮的災厄!
然而。
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東京校的三人組,卻連眼皮都冇有眨一下。
虎杖悠仁甚至還挖了挖鼻孔。
“那個……老師又開始了。”
伏黑惠麵無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習慣就好。”
野薔薇則是撇了撇嘴,看向對麵那些被嚇得臉色發白的京都校學生,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切,這點壓力就受不了了?”
“要是把他們扔進那個地下室,估計五分鐘就尿褲子了吧。”
這就是差距。
僅僅幾天的地獄特訓。
讓這群少年的神經,已經被打磨得如同鋼絲一般堅韌。
他們見識過真正的太陽。
又怎麼會畏懼這點餘溫?
“哈哈哈哈哈!!”
一聲狂笑,打破了京都校這邊的死寂。
東堂葵。
這個**著上半身的肌肉男,看著莫焱那霸道的背影,臉上的表情不是恐懼。
而是狂熱。
“斯巴拉西!!”
“太棒了!這纔是真正的廝殺!”
“這就是我想看到的!”
東堂葵撕扯著自己的褲腰帶,擺出一副隨時準備衝鋒的姿勢。
“隻有在生死的邊緣,才能綻放出最美的友情之花!”
“我的摯友啊!我已經迫不及待要和你廝殺了!”
莫焱直起身。
收回了壓在樂岩寺身上的靈壓。
老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癱在已經變形的輪椅上,大口喘息,渾身早已被冷汗濕透。
莫焱冇有再看他一眼。
他轉身,背對著眾人。
伸手。
從風衣的內側口袋裡,掏出了一枚紅色的訊號彈。
“都不滾是吧?”
莫焱的聲音平靜。
但聽在眾人耳中,卻像是死神的宣判。
“那就給我記住了。”
“不想死的。”
“就彆把自己當人。”
“把自己當成野獸。”
他抬手。
將那枚訊號彈拋向空中。
並冇有使用訊號槍。
指尖彈出一縷火星。
轟!
紅色的煙花在灰濛濛的天空中炸開。
像是一團鮮血,染紅了雲層。
“廝殺。”
“開始。”
隨著這兩個字落下。
東京校的三人組,幾乎是同一時間動了。
冇有任何戰術交流。
也冇有任何遲疑。
如同三頭餓紅了眼的狼,朝著對麵的獵物,露出了獠牙。
而此時。
在幾十公裡外的深山之中。
一棵巨大的枯樹上。
原本應該潛伏不動的特級咒靈花禦,突然抬起頭,看向高專的方向。
它的肩膀處,那個被莫焱一刀削平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在它身旁。
一個身上佈滿縫合線的男人,正拿著望遠鏡,觀察著高專上空那團紅色的煙霧。
羂索放下瞭望遠鏡。
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
“終於開始了嗎……”
“雖然那個男人的出現是個意外。”
“但這混亂的局麵……”
“正合我意。”
他轉頭看向身後。
那個有著火山頭、隻剩下一顆腦袋被咒力維持著的漏瑚,正一臉怨毒地盯著地麵。
“彆急,漏瑚。”
羂索的聲音輕柔,卻充滿了蠱惑。
“這次我們不去硬碰硬。”
“那個男人既然那麼喜歡玩火。”
“那我們就給他準備一場……”
“他也無法撲滅的大火。”
羂索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樹乾。
“除了宿儺的手指。”
“高專的地下,還藏著更有趣的東西呢。”
“隻要那個男人被調離戰場。”
“哪怕隻有十分鐘……”
“這所學校,就會變成真正的墳場。”
……
感謝各位讀者老爺的支援,求免費小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