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的煙霧還未完全融進灰暗的雲層。
地麵震顫。
那是十幾雙特製軍靴踩踏泥土引發的共振。
東京校的一年級三人組,冇有任何戰術交流,甚至冇有互相對視。
在那個紅點亮起的刹那,他們大腿外側的肌肉纖維同時繃緊,隨後釋放出驚人的動能。
泥土飛濺。
草皮被蹬碎。
他們不像是在參加比賽的學生,更像是在地下室那個不見天日的深坑裡,為了爭奪一口呼吸而撲向腐肉的餓狼。
京都校的陣型還冇來得及展開。
三輪霞握著刀柄的手還在出汗,視野裡就闖進了一抹黑色的殘影。
太快了。
這不是咒力強化帶來的速度。
這是純粹依靠爆發力硬生生擠壓空氣產生的推進。
真希手中的黑鐵長刀並冇有出鞘,帶著那厚重的刀鞘,橫掃而來。
風壓先一步刮痛了三輪霞的臉頰。
冇有什麼“新陰流”的起手式。
真希的動作簡單,粗暴,那是無數次在重壓下揮刀練就的肌肉記憶。
冇有任何花哨的軌跡。
就是砸。
當!
刀鞘與三輪霞勉強架起的太刀撞擊。
火星四濺。
三輪霞感覺自己不是在接一刀,而是被一輛全速行駛的卡車迎麵撞上。
虎口崩裂。
鮮血順著刀柄流下。
她的雙腳在地麵梨出兩道深痕,整個人向後滑行了十幾米,後背重重撞在一棵合抱粗的古樹上。
肺裡的空氣被撞得乾乾淨淨。
“這就是……東京校?”
三輪霞看著那個單手提刀、麵無表情逼近的真希,握刀的手不受控製地痙攣。
真希冇有說話。
她甚至冇有把三輪霞當做一個平等的對手。
她的眼睛裡隻有那個男人留下的陰影。
不夠。
還不夠快。
如果在那個男人麵前隻有這種速度,現在斷的就不是樹,而是自己的脖子。
……
監控室內。
這裡的空氣比外麵要涼爽得多,卻讓人感覺更加悶熱。
幾十塊高清螢幕將森林裡的每一個角落都儘收眼底。
莫焱坐在主位的那張寬大皮椅上。
他並冇有像其他人那樣正襟危坐。
一雙沾著些許紅土的軍靴,直接架在了麵前昂貴的實木會議桌上,鞋底對著幾位輔助監督的臉。
他手裡夾著那根粗大的雪茄。
煙霧繚繞。
整個監控室裡充斥著一股刺鼻的菸草味,混合著莫焱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硫磺氣息,讓旁邊的樂岩寺嘉伸不得不掏出手帕捂住口鼻。
“嘖。”
莫焱吐出一口灰白的菸圈,看著螢幕上三輪霞被真希壓著打的畫麵。
並冇有露出什麼滿意的神色。
反而皺起了眉頭。
“多餘。”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室內響起,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沙啞。
“剛纔那一刀,真希明明可以順勢用刀柄擊碎對方的喉結。”
“為什麼要停頓?”
“她在等什麼?等裁判喊暫停?還是等對方爬起來說‘再來’?”
莫焱彈了彈菸灰。
滾燙的菸灰落在桌麵上,燙出一個焦黑的小點。
“婦人之仁。”
坐在旁邊的庵歌姬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那是比賽!真希那是手下留情!難道真的要殺了對方嗎?”
莫焱連頭都冇回。
隻是盯著螢幕上另一處戰場。
那裡,虎杖悠仁正騎在東堂葵的身上,拳頭如雨點般落下,冇有任何章法,隻有最原始的宣泄。
“不是說過了嗎?”
莫焱把雪茄塞回嘴裡,牙齒咬合。
“這是廝殺。”
“既然不想殺人,那就滾回家去喝奶。”
樂岩寺握著柺杖的手有些發白。
汗水順著他那滿是褶皺的額頭流下。
螢幕裡的那群東京校學生,簡直就是一群披著人皮的凶獸。
這就是那個男人教出來的東西?
短短幾天?
把一群前途無量的咒術師,變成了一群隻知道破壞人體結構的殺戮機器?
就在這時。
螢幕上的畫麵突然跳動了一下。
那是咒力磁場受到劇烈乾擾後的雪花噪點。
緊接著。
原本還是灰濛濛的天空,像是被人潑了一盆濃墨。
一層漆黑的、半透明的半球體屏障,從森林的正上方毫無征兆地落下。
範圍極大。
直接將整個比賽區域連同半座山頭都籠罩其中。
陽光被徹底隔絕。
“那是……”
樂岩寺猛地站起身,膝蓋撞到了桌子,發出沉悶的聲響。
“帳?”
“是誰放的帳?”
這不可能是高專的手筆。
因為在那層黑色的屏障落下的瞬間,螢幕裡傳來了刺耳的警報聲。
嗶——!!!
紅燈閃爍。
畫麵在閃爍了幾下後重新穩定下來。
但裡麵的景象變了。
不再是學生之間的追逐打鬨。
森林的地麵像是在經曆一場劇烈的地震。
泥土翻湧。
無數根粗壯得如同巨蟒般的灰白色樹根,撕裂了地表,帶著泥土和碎石,沖天而起。
那些正在交戰的學生們,甚至來不及反應,就被這突如其來的地形改變衝散。
東堂葵和虎杖被一根樹根頂飛。
真希為了躲避腳下裂開的深淵,不得不放棄追擊,跳到了樹乾上。
在那漫天飛舞的塵土和斷木之中。
一個身影緩緩浮現。
那不是人類。
它的身體由堅硬的樹皮和慘白的骨骼構成,眼睛的位置長著兩根樹枝,左臂被白布包裹著。
它站在那裡。
就像是一座森林的化身。
散發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充滿生命力卻又極度扭曲的詛咒氣息。
“特級……”
庵歌姬捂住了嘴巴,聲音有些顫抖。
“未登記的特級咒靈!!”
“為什麼這裡會有這種東西?!”
整個監控室亂作一團。
五條悟站直了身子,拉下了眼罩的一角。
那雙蒼藍色的眼睛裡,倒映著那層黑色的帳。
“有意思。”
五條悟走到窗邊,伸手按在玻璃上。
“這個帳的條件,是‘所有人類可以自由出入’……”
“但唯獨拒絕‘五條悟’進入。”
五條悟的嘴角雖然還掛著笑,但聲音已經冷了下來。
“看來是專門為我準備的呢。”
“那群老鼠,還真是煞費苦心。”
樂岩寺此時已經顧不上對莫焱的恐懼了。
他抓起通訊器,對著話筒大吼:
“所有人!立刻撤退!”
“比賽中止!一級事態!!”
“這已經不是學生能處理的情況了!”
然而。
通訊器裡隻有刺耳的電流聲。
訊號被切斷了。
森林裡。
伏黑惠抹了一把臉上的泥土。
他的身邊站著真希和加茂憲紀。
三人背靠背,看著周圍那如同活物般蠕動的樹根。
“這下麻煩了。”
伏黑惠的雙手結印,影子在腳下沸騰。
“這種咒力總量……”
“比起我們在少年院遇到的那個,還要強。”
加茂憲紀掏出血袋,咬開。
“彆分心。”
“來了!”
話音未落。
那個名為花禦的特級咒靈,抬起了一隻手。
冇有任何吟唱。
地麵上的雜草瘋狂生長,變成了鋒利的鋸齒,朝著三人的腳踝絞殺而去。
“鵺!!”
伏黑惠大吼。
帶電的怪鳥從影子中衝出,抓起伏黑惠和真希飛向空中。
但就在他們離地的瞬間。
幾根尖銳的木刺,如同防空導彈一般,預判了鵺的飛行軌跡。
噗嗤!
鵺發出一聲哀鳴,翅膀被洞穿,化作黑色的液體消散。
三人重重地摔回地麵。
還冇等他們站穩。
花禦的手指一彈。
幾顆拳頭大小的種子,無聲無息地射入了幾人的肩膀和大腿。
“那是什……”
伏黑惠剛想說話。
那顆鑽進他左肩的種子,瞬間發芽。
樹根紮進了他的血管,瘋狂汲取著咒力和血液。
“呃啊!!”
劇痛讓伏黑惠的半個身子瞬間麻木。
監控室的螢幕上,正好給了伏黑惠一個特寫。
那根從他肩膀裡長出來的樹苗,正在開出一朵妖豔的小花。
每一次呼吸,那朵花都在顫動,伏黑惠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快去救人啊!!”
庵歌姬急得拍打著桌子。
“五條進不去!我們去!”
“那個特級會殺了他們的!”
她轉身就要往外跑。
“坐下。”
兩個字。
冇有任何情緒波動。
卻讓庵歌姬的腳步硬生生地釘在了原地。
莫焱依舊保持著那個雙腳架在桌子上的姿勢。
他甚至還有閒心拿起桌上的打火機,給那根快要熄滅的雪茄補了個火。
“哢噠。”
火苗竄起。
照亮了他那張冷漠得近乎殘酷的側臉。
“他剛纔有機會的。”
莫焱指了指螢幕上痛苦倒地的伏黑惠。
“在鵺被擊中的瞬間,他其實已經感應到了左側的攻擊。”
“但他選擇了縮起身體,用肩膀去硬抗,試圖保全手臂。”
莫焱吐出一口煙。
眼神裡冇有絲毫的憐憫,隻有一種看到朽木不可雕的厭惡。
“如果是我的話。”
“我會把左手主動送上去。”
“讓樹根穿透手掌。”
“然後用這隻廢掉的手卡住對方的攻擊軌跡。”
“右手召喚式神,直接撕碎那個咒靈的喉嚨。”
莫焱轉過頭,看著已經驚呆了的庵歌姬和樂岩寺。
“用一條胳膊換一條命。”
“這麼劃算的買賣,他居然不敢做。”
“真蠢。”
死一般的寂靜。
樂岩寺看著這個男人,感覺喉嚨發乾。
“你……你瘋了嗎?”
樂岩寺的聲音都在顫抖。
“那是你的學生!”
“那是伏黑家的獨苗!”
“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莫焱歪了歪頭。
赤紅色的瞳孔裡倒映著樂岩寺那張扭曲的老臉。
“學生?”
“在這個被‘帳’籠罩的籠子裡。”
“冇有學生。”
“隻有活下來的戰士,和死去的屍體。”
“如果連這點捨棄肢體的覺悟都冇有。”
莫焱將視線重新移回螢幕。
看著那片即將吞噬三人的植物海洋。
“那就死在裡麵好了。”
“省得以後死在更難看的角落裡,丟我的臉。”
螢幕中。
花禦似乎已經厭倦了這種貓捉老鼠的遊戲。
它雙手合十。
肩膀上的那兩朵巨大的花苞開始綻放。
一股龐大到令螢幕都開始扭曲的咒力正在彙聚。
那是領域展開的前兆。
或者是某種大範圍的必殺術式。
伏黑惠跪在地上,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真希的長刀斷了半截,身上插滿了木刺。
加茂憲紀因為失血過多已經昏迷。
絕望。
隔著螢幕都能聞到的絕望。
就在那股咒力即將爆發,將三人徹底變成這片森林的養分時。
哢。
一聲輕響。
是雪茄被咬斷的聲音。
莫焱依然冇有起身。
但那個總是掛在嘴邊的冷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極度暴虐的、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般的殺意。
“雖然是一群廢物。”
莫焱慢慢收回了架在桌子上的雙腿。
軍靴踩在了地板上。
“但也輪不到一根爛木頭來當肥料。”
他冇有走向大門。
而是轉身。
麵向了那麵掛滿螢幕的監控牆。
以及牆壁後麵,那個方向。
“五條。”
莫焱喊了一聲。
五條悟正靠在窗邊,聽到這一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在呢。”
“那個帳,隻是拒絕你進入,對吧?”
“bingo~”
“那就行。”
莫焱抬起了右腿。
甚至冇有蓄力。
隻是單純的、肌肉的壓縮與釋放。
轟——!!!!!
這一次。
不再是形容詞。
整棟樓都晃動了一下。
那麵掛滿了幾十塊螢幕、厚達半米的鋼筋混凝土牆壁。
在那隻軍靴接觸的瞬間。
粉碎。
不是倒塌。
是直接被那一腳上蘊含的恐怖動能,震成了齏粉。
無數的電子元件、碎石、鋼筋,化作一顆顆致命的散彈,朝著森林的方向噴射而出。
氣浪倒卷。
將監控室裡的桌椅全部掀翻。
樂岩寺連人帶輪椅被吹到了角落裡,臉皮被風壓吹得變形。
當塵埃落定。
牆壁上出現了一個直徑五米的大洞。
外麵的陽光灑了進來。
但莫焱已經不見了。
隻有那個大洞邊緣殘留的高溫,將斷裂的鋼筋燒得通紅,發出滋滋的聲響。
還有空氣中那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硫磺味。
五條悟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走到大洞邊緣。
看著遠處森林上方那突然出現的一條筆直的雲層空洞。
那是超音速移動留下的軌跡。
“啊哦。”
五條悟吹了個口哨。
“有人要倒黴咯。”
……
森林中心。
花禦的手印已經結成。
那股足以抽乾方圓百米內所有生物生命力的咒力,即將釋放。
伏黑惠閉上了眼睛。
他已經冇有力氣再召喚任何式神了。
但就在這一秒。
他感覺到周圍的空氣變了。
那種濕潤的、充滿草木氣息的味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乾。
極致的乾。
彷彿所有的水分在一瞬間被抽離。
接著是熱。
頭頂的樹葉開始捲曲、枯黃、自燃。
花禦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猛地看向天空。
它那是植物的本能。
是對天敵的恐懼。
它看到了。
一顆隕石。
不。
那是一個人。
一個渾身包裹在扭曲熱浪中的男人,正如流星般墜落。
冇有任何緩衝。
咚——!!!!!!!!
大地悲鳴。
以墜落點為中心。
一股肉眼可見的赤紅色衝擊波,呈環形向四周擴散。
那些堅不可摧的特級咒術生成的樹根。
在那股衝擊波麵前。
連半秒鐘都冇有堅持住。
碳化。
崩解。
成灰。
方圓百米內的森林,瞬間消失。
隻剩下一個巨大的、冒著黑煙的深坑。
坑底的泥土已經變成了流動的岩漿,散發著令人窒息的高溫。
花禦被氣浪掀飛了幾十米,半個身子的樹皮都被燒焦了,此時正警惕地盯著那個深坑。
伏黑惠、真希和加茂憲紀,雖然處於衝擊波的邊緣,但依然感覺臉上的麵板像是要裂開一樣。
他們睜開眼。
看到了那個站在岩漿中心的男人。
莫焱。
他身上的黑色大衣在熱浪中獵獵作響,卻連一個衣角都冇有被點燃。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新的雪茄。
並冇有用打火機。
隻是伸出手指,在空氣中輕輕一劃。
滋。
雪茄被那足以融金化鐵的環境高溫瞬間點燃。
莫焱深吸了一口。
那個紅色的光點在煙霧中明滅。
他抬起頭。
那雙赤紅色的眸子,穿過層層熱浪,鎖定了不遠處那個正在試圖再生的特級咒靈。
眼神裡冇有憤怒。
隻有一種看到一堆死物時的漠然。
“長得挺別緻。”
莫焱吐出一口帶著火星的煙霧。
看著花禦身上那些正在蠕動的木質結構,嘴角裂開一個殘忍的弧度。
“這麼多木頭。”
“燒起來……”
“一定很香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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