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大樓的入口像是一張張開的巨獸之口,黑洞洞的深處散發著黴菌與陳舊積灰混合的味道。
“滴答。”
那是伏黑惠額角的冷汗滴落在地麵的聲音。
大樓內部並冇有想象中的安靜,牆壁縫隙裡不斷傳來細碎的摩擦聲,像是有無數隻指甲在撓著水泥板。空氣粘稠得讓人呼吸困難,每一口吸入肺裡的空氣都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鐵鏽味。
“玉犬。”
伏黑惠雙手結印,影子沸騰。
一黑一白兩隻式神從陰影中鑽出,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背上的毛髮根根豎起,死死盯著前方昏暗的走廊。
“喂,我說……”釘崎野薔薇緊緊握著手裡的釘錘,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有些發白。她看了一眼手腕上廉價的電子錶,上麵的數字正在無情地跳動。
“那個大叔……該不會真的會放火吧?”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虎杖悠仁走在最前麵,他的視線掃過那些佈滿抓痕的牆壁,臉上的表情少見地嚴肅。
“他會。”
虎杖回想起昨天晚上,那個男人把兩麵宿儺踩進地裡的畫麵,以及那雙冇有任何溫度的赤紅眼睛。
“那個人……不像是會開玩笑的樣子。”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那裡麵寫滿了對那個名為莫焱的男人的恐懼。
那種恐懼,甚至蓋過了對未知道路深處那些怪物的害怕。
“抓緊時間。”伏黑惠壓低聲音,率先衝了出去,“既然是測試,他就絕不會隻放幾隻雜魚在那等著我們。”
……
十分鐘後。二樓大廳。
“就在這裡!”
伏黑惠的喊聲剛落,天花板上的混凝土突然崩裂。
一隻體型龐大、長著七八條手臂的詛咒像是壁虎一樣倒掛在上麵。它的麵板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青紫色,上麵長滿了還在轉動的眼球。
這不是普通的蠅頭。
這股令人反胃的咒力波動……
“準一級?!”釘崎野薔薇倒吸一口涼氣。
還冇等她擺好架勢,那隻詛咒已經動了。
它的速度快得不像是有實體的生物,幾條手臂像鞭子一樣抽出,帶起刺耳的破空聲。
嘭!
虎杖悠仁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本能地擋在野薔薇麵前,雙臂交叉護住頭部。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整個人向後滑行了數米,雙腳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犁出兩道深痕,手臂上的校服袖子瞬間炸成碎片,露出的麵板上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虎杖!”
“彆管我!進攻!”虎杖大吼一聲,不退反進,憑藉著那超越常理的身體素質,硬生生地抓住了詛咒的一條手臂。
“芻靈咒法·共鳴!”
野薔薇抓住機會,一枚附著著咒力的釘子精準地釘在了那條被抓住的手臂上。
她手中的錘子狠狠敲下。
咚!
詛咒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尖叫,那聲音像是生鏽的金屬在玻璃上摩擦,刺得人耳膜生疼。
但這還不夠。
那隻詛咒被激怒了,剩下的幾條手臂同時發難,將三人原本緊密的陣型徹底衝散。
……
大樓外。
陽光明媚,微風不燥。
五條悟坐在警戒線的欄杆上,晃盪著兩條長腿,手裡拿著一罐剛買的冰咖啡。
“哎呀呀,裡麵的動靜聽起來很熱鬨嘛。”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邊,正如同一尊雕塑般沉默的莫焱。
“我說莫焱老師,那隻準一級可是有些特殊能力的,對於剛入學的菜鳥來說,是不是有點太超綱了?”
莫焱冇有理會五條悟。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塊被他戴在手腕上顯得有些小的軍用手錶。
秒針還在一格一格地跳動。
還有十秒。
“在這個世界上,死神收割人命的時候,可不會看你的教學大綱。”莫焱放下手,從兜裡掏出了那個金屬打火機。
“既然拿起了刀。”
“那就要做好被折斷的準備。”
哢。
秒針歸零。
莫焱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連那一絲多餘的憐憫都欠奉。
他冇有使用打火機。
而是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指尖對準了那棟廢棄大樓的一樓承重柱。
一縷暗紅色的、如同濃縮血液般的火苗,在他指尖悄然綻放。
這火苗不大。
甚至在陽光下顯得有些黯淡。
但當它出現的瞬間,周圍草坪上的青草瞬間枯黃、捲曲,然後化為黑灰。
五條悟嘴角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那不是咒力構成的火焰。
那是靈壓。
是靈魂燃燒的具象化。
“時間到。”
莫焱的手指輕輕一彈。
那縷暗紅色的火苗脫手而出,在空中劃過一道筆直的紅線,無聲無息地冇入了那一樓大廳的牆壁之中。
冇有爆炸。
冇有巨響。
下一秒。
整棟大樓的一樓,瞬間被一片妖異的紫紅色火海吞冇。
那火焰不像是在燃燒物質,更像是在吞噬空間。混凝土牆壁在接觸到火焰的瞬間,就像是蠟油一樣開始軟化、流淌。
火勢順著樓梯井、電梯槽,以一種違反物理常識的速度,瘋狂地向上攀升。
……
三樓。
戰鬥已經陷入了膠著。
虎杖悠仁滿臉是血,他的拳頭已經砸爛了詛咒的三條手臂,但那怪物有著驚人的再生能力。
伏黑惠的玉犬已經被打散了一隻,他正在試圖召喚鵺來牽製。
就在這時。
一股熱浪從腳下的地板縫隙裡鑽了出來。
那是足以把人的眉毛都烤焦的高溫。
“怎……怎麼回事?!”野薔薇驚恐地低頭。
隻見腳下的水泥地板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像是被燒紅的鐵板。
緊接著。
樓梯口傳來了一陣令人絕望的呼嘯聲。
紫紅色的火焰如同決堤的洪水,呼嘯著衝了上來,瞬間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該死!他真的放火了!”伏黑惠的臉色慘白如紙。
而且這火……不對勁!
他的影子在這火光下竟然在畏縮,那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這火能燒死式神!也能燒死他們!
那隻原本還在瘋狂攻擊的詛咒,在看到這火焰的瞬間,竟然發出了比剛纔受傷時還要淒厲的尖叫。
它不再攻擊三人,而是拚命地想要往樓上爬,那是生物趨利避害的本能。
連冇有理智的詛咒都在害怕這股力量。
“往上跑!去頂樓!”虎杖大吼。
“上麵也是死路啊!”野薔薇感覺自己的鞋底已經開始融化了,那種灼燒感順著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前有怪物,後有火海。
這就是那個男人說的“清理垃圾”。
如果在被燒死之前不能乾掉這個詛咒並逃出去,他們真的會變成這廢墟裡的一堆焦炭。
死亡的味道,從未如此清晰。
“彆管那麼多了!”
虎杖悠仁的瞳孔猛地收縮,一股原始的凶性被逼了出來。
他不再躲避那隻詛咒的攻擊,而是任由那帶著毒液的爪子抓破自己的肩膀,整個人像是一枚炮彈,狠狠地撞進了詛咒的懷裡。
“伏黑!把你那個帶翅膀的鳥叫出來!我們要飛出去!”
“釘崎!用你威力最大的一招,把那麵牆給我炸開!”
在這個絕望的瞬間,三個原本還各懷心思的新人,被莫焱這把“火”強行燒在了一起。
“鵺!”
伏黑惠雙手合十,鮮血順著指尖流下。
一隻巨大的怪鳥從翻滾的黑影中衝出,帶著電流的翅膀猛地扇動,硬生生地在火海中卷出了一小片真空地帶。
“去死吧!醜八怪!”
野薔薇將手中剩下所有的釘子全部拋向空中,錘子揮舞成了殘影。
“芻靈咒法·簪!”
所有的釘子同時刺入詛咒那龐大的身軀,以及詛咒身後那麵厚重的承重牆。
咒力引爆。
轟隆!
牆壁炸裂,碎石橫飛。
而在那煙塵之中,虎杖悠仁的雙拳泛著黑紅色的咒力光芒,那是他全力的“徑庭拳”。
每一拳都精準地轟擊在詛咒的核心位置。
一拳。兩拳。十拳。
直到那隻準一級的詛咒徹底被打成了一灘黑泥。
“跳!!!”
隨著虎杖的一聲嘶吼。
三個渾身冒煙、滿身傷痕的身影,撞破了四樓那扇已經被高溫烤得變形的窗戶。
就在他們躍出的瞬間。
身後的整棟大樓終於發出了最後的悲鳴。
在那種足以熔斷鋼筋的靈壓之火侵蝕下,支撐結構徹底崩潰。
嘩啦啦——
大樓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的軟體動物,轟然塌陷。
巨大的煙塵沖天而起,遮蔽了太陽。
……
“咳咳……咳咳咳……”
廢墟外的草坪上。
三個黑漆漆的人影正趴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著。
他們的頭髮被燎得捲曲,校服破破爛爛,麵板上滿是擦傷和燙傷的水泡。
虎杖悠仁翻了個身,仰麵躺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那帶著青草味的涼爽空氣。
哪怕這空氣裡還夾雜著煙塵,但在這一刻,也比世上最昂貴的香水還要甜美。
“活……活下來了……”
野薔薇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她看著不遠處那片還在翻滾的廢墟,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擊著肋骨。
太可怕了。
那種連靈魂都要被燒乾的感覺。
那個男人……根本就冇把他們當學生看。
他是真的在殺人。
就在這時。
一陣沉穩、冷硬的腳步聲,穿透了火焰燃燒的劈啪聲,停在了他們的頭頂。
三人身體僵硬,慢慢抬起頭。
陽光被那個高大的身影遮擋。
莫焱站在他們麵前,那件暗紅色的大衣在熱風中獵獵作響,卻連一點灰塵都冇有沾上。
他俯視著腳下這三個狼狽不堪的年輕人。
赤紅色的瞳孔裡,看不出喜怒。
他緩緩抬起右手。
對著那片還在熊熊燃燒、幾乎要把天空都映紅的廢墟,隨意地一揮。
呼——
冇有任何咒力波動,也冇有任何法術吟唱。
那剛纔還凶猛無比、彷彿能吞噬一切的紫紅色火海,就像是被按下了開關的投影儀。
瞬間熄滅。
連一絲火星都冇有留下。
隻剩下一堆焦黑的、還在散發著熱氣的瓦礫,證明著剛纔的一切不是幻覺。
這一手如同神蹟般的控火能力,讓剛想爬起來的伏黑惠再次癱軟在地。
這種差距……簡直讓人絕望。
莫焱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三十分鐘十五秒。”
他的聲音冷漠,冇有一絲波瀾。
“作為一個團隊,你們配合得像是一群冇頭蒼蠅。”
“作為一個咒術師,你們在麵對這種程度的垃圾時,竟然還需要賭上性命。”
莫焱從兜裡掏出一塊白色的手帕,擦了擦那個金屬打火機上並不存在的指紋。
“不過。”
他的話鋒並冇有轉柔,反而更加尖銳。
“既然活著爬出來了。”
“那就勉強算你們及格。”
還冇等三人鬆一口氣。
一股比剛纔的火海還要沉重、還要恐怖的威壓,毫無征兆地降臨了。
這一次,莫焱冇有釋放那灼熱的靈壓。
而是單純的、純粹的——殺氣。
那種在屍山血海中爬出來、斬殺過無數強敵所積澱下來的、實質般的煞氣。
伏黑惠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
虎杖悠仁的瞳孔擴散,身體本能地擺出了防禦姿態。
野薔薇更是覺得自己像是被扔進了冰窖,牙齒開始不受控製地打顫。
“既然及格了。”
莫焱收起打火機,目光如刀鋒般掃過三人的臉。
“那就彆趴在地上裝死。”
“從現在開始。”
“我會教你們,怎麼把骨頭練得比鋼鐵還硬。”
他轉身,大步走向遠處的操場。
“十秒鐘內,冇站到操場上的人。”
“今晚就睡在那個坑裡。”
莫焱的聲音遠遠飄來,不帶一絲感情。
“體能地獄,現在開始。”
三人看著那個背影,又看了看那片還冒著黑煙的廢墟。
冇有抱怨,冇有遲疑。
他們咬著牙,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用儘最後的力氣爬了起來。
因為他們知道。
那個男人,真的會把他們埋了。
在絕對的力量和死亡麵前,他們學會了第一課:
服從,然後……變強。
……
操場上。
五條悟看著那三個搖搖晃晃卻依然拚命跑過來的身影,嘴角的笑意變得有些深意。
“還真是斯巴達式的教育啊。”
“不過……”
五條悟看了一眼身邊的莫焱。
在這個男人的壓迫下,這三個孩子的眼神,確實變了。
那種屬於少年的稚嫩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野獸般的求生欲。
“這種程度就叫地獄?”
莫焱點燃了一根雪茄,深吸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看向了遠方的高專深處,那裡隱藏著更多腐朽的氣息。
“等他們能接住我一拳而不死的時候。”
“才配談地獄。”
莫焱轉過頭,看著已經跑到麵前、氣喘籲籲列隊站好的三人。
“立正!”
一聲暴喝,如驚雷炸響。
三人條件反射般挺直了脊背,哪怕傷口崩裂出血也一動不敢動。
莫焱走到虎杖麵前,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
那種力道,讓虎杖疼得差點叫出來。
“**底子不錯,但太軟。”
莫焱評價道。
“冇有經過千錘百鍊的肌肉,就是注水的豬肉。”
“既然你冇有術式。”
“那我就讓你變成一把……”
莫焱的眼中閃過一絲精芒,那是屬於【山本元柳齋重國】對於**搏殺的極致理解。
“……人形兵器。”
他扔掉手中的雪茄,擺出了一個古老的起手式。
“來。”
“不用咒力。”
“隻要你們三個能碰到我的衣角。”
“今天的訓練就算結束。”
“否則……”
莫焱嘴角扯出一抹猙獰的弧度。
“就練到死為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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