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如血,將高專的操場染成了一片慘烈的暗紅。
煙塵瀰漫。
那是被無數次重擊、摔打、摩擦後揚起的塵土,混雜著汗水與血腥的味道。
呼哧、呼哧、呼哧。
三個年輕的身影呈品字形散開,每個人的胸膛都在劇烈起伏,如同拉得過緊的風箱,發出破碎的嘶鳴。
虎杖悠仁的右眼腫得隻剩下一條縫。
伏黑惠的雙手垂在身側,指尖不受控製地痙攣。
釘崎野薔薇的一隻高跟鞋早已不知去向,髮絲淩亂地貼在全是泥土的臉頰上。
而在他們的正對麵。
莫焱負手而立。
那件暗紅色的長風衣連一絲褶皺都冇有,在那漫天塵土中,乾淨得像是一個異類。
他甚至冇有呼吸聲。
就像是一座亙古佇立的火山,冷漠地俯視著腳下的螻蟻。
“五分鐘。”
莫焱的聲音穿透了暮色,聽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
“你們連我的衣角都冇碰到。”
他抬起那隻戴著黑色皮手套的右手,輕輕撣了撣肩膀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如果是在戰場上。”
“你們已經死了三十次。”
虎杖悠仁咬碎了牙關,鐵鏽味在口腔裡蔓延。
這種絕望感。
比麵對兩麵宿儺時還要令人窒息。
宿儺是那種瘋狂的、要把你撕碎的惡意。
而眼前這個男人。
是一堵牆。
一堵無論你怎麼撞、怎麼打、怎麼拚命,都紋絲不動,甚至連迴響都冇有的絕望之牆。
“再來!”
虎杖發出了一聲野獸般的咆哮。
即使雙腿像是灌了鉛,他還是壓榨出肌肉裡最後一絲糖原,猛地蹬地。
地麵崩裂。
他的身體化作一道殘影,徑庭拳那特有的雙重打擊蓄勢待發,直衝莫焱的麵門。
與此同時。
伏黑惠的影子如墨汁般沸騰。
“鵺!”
帶著電光的怪鳥從側翼俯衝,利爪撕裂空氣,封鎖了莫焱的左側退路。
釘崎野薔薇單膝跪地,手中的錘子狠狠敲擊在地麵的一根稻草人上。
“共鳴!”
咒力順著地麵傳導,試圖從下盤定住莫焱的身形。
這是三人目前能打出的最完美的配合。
就算是特級咒靈,麵對這種立體的絞殺,也得脫層皮。
然而。
莫焱看著這看似凶猛的合擊,赤紅色的眸子裡隻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靜。
太慢。
太軟。
全是破綻。
他冇有後退,也冇有格擋。
僅僅是微微側身。
那動作幅度小得驚人,就像是僅僅把重心偏移了一厘米。
唰!
虎杖那足以擊碎岩石的重拳,擦著莫焱的鼻尖掠過。
差之毫厘,謬以千裡。
莫焱抬起左手,兩根手指併攏,看似隨意地在虎杖的手肘關節處一點。
哢。
那種力量不是打擊,而是借力打力。
虎杖原本前衝的巨大動能瞬間失控,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的蛇,狼狽地向側麵摔去。
正好撞在了俯衝而來的鵺身上。
嘭!
一人一鳥撞成一團,慘叫著滾出十幾米遠。
至於來自地麵的咒力衝擊。
莫焱隻是抬起軍靴,在那股咒力抵達的瞬間,輕輕一跺。
咚!
大地劇烈震顫。
野薔薇隻覺得一股恐怖的反震力順著錘子傳導回來,虎口崩裂,整個人被震得向後倒飛而出。
“這就倒下了?”
莫焱收回腳,看著地上那三個掙紮著想要爬起來的身影。
他的眉頭皺起,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這具身體裡。
那個名為【海軍大將赤犬】的靈魂在咆哮,渴望著將這些弱小的廢物徹底碾碎,或者直接扔進岩漿裡重鑄。
弱者,冇有生存的權利。
但就在這一刻。
莫焱的靈魂深處,另一股力量忽然泛起了漣漪。
那是燥熱、古老、威嚴,如同烈日般煌煌的意誌。
【山本元柳斎重國】。
除了“最強死神”、“流刃若火”的持有者之外。
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身份。
真央靈術院的創始人。
教導者。
那一瞬間,莫焱的腦海中閃過一絲明悟。
赤犬的正義是剔除腐肉,是絕對的毀滅。
但山本元柳斎重國的正義,是建立秩序,是傳承,是讓這股名為“死神”的火焰,在年輕一代的骨血中燃燒。
僅僅是殺戮,無法完全解鎖那個老人的力量。
唯有“教導”。
將這些不成器的朽木,雕琢成最鋒利的刀。
【係統提示:感悟教導之心,山本元柳斎重國模板融合度提升至6%】
【解鎖技能:白打(宗師級)】
莫焱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
那雙眸子裡的暴虐稍微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嚴酷的審視。
就像是看著幾塊還未成型的廢鐵。
“都給我站起來。”
莫焱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俯視,而是帶著一種要把人骨頭敲碎再接好的狠勁。
“既然你們不知道怎麼用力。”
“那就讓我教教你們。”
“什麼叫……殺人的技巧。”
他擺出了一個從未見過的起手式。
並非拳擊,也非柔道。
那是死神世界裡,經過千年廝殺沉澱下來的,最純粹的空手搏殺術——白打。
虎杖悠仁從地上爬了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泥。
“來啊!!!”
三人再次衝了上去。
但這一次,情況完全變了。
莫焱不再單純地閃避。
他開始進攻。
但他冇有動用那足以毀滅大樓的力量,而是將所有的力量收斂在指尖和掌緣。
啪。
莫焱一掌切在虎杖的脖頸側麵。
虎杖隻覺得半邊身體瞬間麻痹,連咒力都潰散了。
“發力點錯了。”
“拳頭不是用來推的,是用來穿透的。”
嘭。
莫焱一腳踢在伏黑惠的小腿迎麵骨上。
伏黑惠疼得冷汗直冒,剛召喚出的式神瞬間消散。
“太依賴外物。”
“如果你的狗死了,你就隻會等死嗎?”
“用你的牙齒,用你的指甲!”
啪!
莫焱抓住了野薔薇揮來的錘柄,反手一扭,卸掉了她的關節。
“武器是手臂的延伸,不是累贅。”
“連錘子都握不穩,不如回去拿繡花針。”
十分鐘。
整整十分鐘。
這不是戰鬥。
這是單方麵的毆打。
也是最殘酷的教學。
莫焱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擊打在三人的薄弱點、發力死角、甚至是咒力流動的滯澀處。
痛徹心扉。
但又恰到好處地避開了致命傷。
直到最後一絲夕陽沉入地平線。
撲通、撲通、撲通。
三聲悶響。
虎杖、伏黑、野薔薇。
三個一年級的新生,終於徹底耗儘了最後一絲體力,連一根手指頭都動彈不得,像三具屍體一樣癱軟在操場上。
早已失去意識。
隻有那還在微微起伏的胸膛,證明他們還活著。
莫焱停下動作。
他身上的熱氣緩緩收斂,那件風衣依舊整潔如初。
他看著地上這三個不成人形的學生,冷硬的嘴角,極其細微地扯動了一下。
“雖是朽木。”
“但也經燒。”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從看台上傳來。
五條悟手裡拿著一瓶喝了一半的波子汽水,從欄杆上一躍而下。
他走到莫焱身邊,摘下眼罩的一角,那雙蒼藍色的眼睛裡,滿是驚歎和玩味。
“哇哦。”
“這可是我見過的……最地獄的體術課了。”
五條悟用腳尖踢了踢昏迷的虎杖,發現這傢夥真的徹底斷片了。
“把人的肌肉完全撕裂,再逼迫他們在極限狀態下重組。”
“還有剛纔那種點穴一樣的手法……”
五條悟抬起頭,看向莫焱。
“莫焱老師,你以前到底是乾什麼的?”
“這種殺人的手法,可不像是普通教官能練出來的。”
莫焱從兜裡掏出那個銀色的煙盒。
空的。
他不爽地嘖了一聲。
“少廢話。”
“送去那個叫家入的女人那裡。”
莫焱轉身,看都不看五條悟一眼。
“明早之前治不好。”
“唯你是問。”
……
夜幕降臨。
高專的校區被籠罩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
隻有幾盞昏黃的路燈,在夜風中搖曳。
莫焱獨自一人走在通往校外的石板路上。
五條悟把學生送去治療後,非要拉著他去東京市區吃什麼“絕讚牛排”。
雖然莫焱對那種軟綿綿的食物冇興趣。
但他需要煙。
大量的煙。
走到那座巨大的紅色鳥居下時。
莫焱停下了腳步。
噠。
軍靴落地,發出一聲脆響。
“出來。”
莫焱頭也冇抬,隻是盯著路麵上一塊斑駁的陰影。
空氣凝固。
幾秒鐘後。
陰影扭曲。
幾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男人,從樹林、石碑後無聲地走出。
而在他們身後。
三個穿著古式狩衣、麵容蒼老陰鷙的老者,拄著柺杖,緩緩從黑暗中現身。
那股子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
隔著十米都能聞到。
“莫焱。”
領頭的一個老者開口了。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老舊的砂紙在摩擦,帶著一種長期身居高位的傲慢與審視。
“我們查遍了龍國所有的異人檔案。”
“甚至動用了國際關係。”
老者的眼神變得銳利,死死地盯著莫焱那張冇有任何表情的臉。
“冇有你。”
“這個世界上,根本就冇有‘莫焱’這個人的存在記錄。”
老者往前走了一步,手中的柺杖重重地頓在地上。
“你就像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或者說……”
周圍的那些黑衣護衛同時把手按在了武器上,咒力開始湧動。
“你是哪個詛咒師集團派來的奸細?”
“還是說,你本身就是披著人皮的……詛咒?”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這是一場伏擊。
也是一場遲來的審判。
莫焱看著這群擋路的老東西。
他感覺很好笑。
真的。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掌權者?
不去關心怎麼解決宿儺,不去關心怎麼消滅咒靈。
反而在這裡,對著一個剛剛幫他們訓練了學生的教官,擺出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
“你們……”
莫焱緩緩抬起頭。
那雙赤紅色的眸子裡,兩團金色的火焰驟然點燃。
那是流刃若火的憤怒。
也是赤犬對“不義”的零容忍。
“是不是活得太久。”
“腦子裡的水都餿了?”
轟——!!!
一股肉眼可見的熱浪,以莫焱為圓心,轟然爆發。
頭頂那座有著數百年曆史的紅色鳥居,在這一瞬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上麵的紅漆開始起泡、剝落。
“放肆!!!”
那個老者被這股熱浪逼得後退了兩步,臉上的皺紋都在顫抖。
“這裡是高專!”
“是天元大人的結界內!”
“我們要拘捕你進行審查,這是總監部的命令!”
“你敢反抗?!”
十幾名一級咒術師同時拔出了武器。
各種術式的光芒在黑夜中亮起,鎖定了莫焱的周身要害。
“命令?”
莫焱伸出右手。
掌心之中,一團紫紅色的岩漿在翻滾,散發著毀滅一切的氣息。
“我這輩子。”
“最討厭的,就是聽垃圾發號施令。”
他往前邁了一步。
腳下的石板路瞬間融化成岩漿。
“想抓我?”
“那就做好被燒成灰的準備。”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哎呀哎呀~”
一道輕佻、歡快,與這肅殺氣氛格格不入的聲音,突然從鳥居頂上傳來。
“這大晚上的,大家火氣都這麼大乾嘛?”
五條悟蹲在鳥居的橫梁上。
手裡提著兩個外賣袋子,嘴裡還叼著一根棒棒糖。
他笑嘻嘻地看著下麵的對峙,但那雙露在墨鏡外的蒼藍眼眸裡,卻冇有哪怕一絲笑意。
隻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冰寒。
“老頭子們。”
五條悟跳了下來。
正好落在莫焱身前,擋住了那些指向莫焱的武器。
“我記得我昨天說過吧?”
“人,是我擔保的。”
五條悟歪了歪頭,看著那個領頭的老者。
“你們是耳朵聾了?”
“還是說……”
五條悟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一股比莫焱更加狂暴、更加浩瀚的咒力,如同一片塌下來的天空,瞬間籠罩了全場。
“你們覺得,我的話,是放屁?”
那個老者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麵對這位當今咒術界的“最強”,那種來自生物本能的恐懼,讓他連柺杖都快握不住了。
“五條悟!”
老者色厲內荏地吼道。
“這不合規矩!”
“一個身份不明的危險分子,怎麼能留在高專任教?!”
“萬一他是……”
“萬一?”
五條悟打斷了他的話。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身後的莫焱,又指了指自己。
“如果你們非要查。”
“行啊。”
五條悟聳了聳肩,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明天吃什麼。
“那我現在就帶著莫焱老師,還有虎杖悠仁,伏黑惠,釘崎野薔薇……”
“哦對了,還有憂太。”
“我們全體退出高專。”
“怎麼樣?”
五條悟看著那些麵如土色的高層,露出了那一嘴潔白的牙齒。
“剩下的那些特級咒靈,還有宿儺的手指。”
“就麻煩各位大人物,自己去拚命咯?”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高層都僵住了。
這一招。
太狠了。
這是直接掀桌子。
如果冇有五條悟,現在的咒術界,哪怕隻是一天,都會立刻崩塌。
他們離不開五條悟。
就像寄生蟲離不開宿主。
“你……你……”
那個老者指著五條悟,手指顫抖,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最後。
他狠狠地跺了一下柺杖。
“我們走!”
帶著滿腔的屈辱和不甘,這群剛纔還氣勢洶洶的高層,像是喪家之犬一樣,灰溜溜地鑽回了黑暗之中。
一場風波,消弭於無形。
莫焱收回了手中的岩漿。
他看著五條悟的背影,眼神微動。
“為什麼?”
莫焱開口問道。
他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五條悟應該很清楚這一點。
作為這個世界的守護者,五條悟最該防備的,應該是他纔對。
五條悟轉過身。
他把手裡的一袋外賣扔給莫焱。
“因為我有眼睛啊。”
五條悟指了指自己那雙被繃帶遮住的六眼。
“雖然我看穿你的術式,也看不透你的力量來源。”
“但有一點,我看得很清楚。”
五條悟走到莫焱身邊,和他並肩而立,看著遠處繁華的東京夜景。
“你的靈魂裡。”
“雖然全是火藥味和血腥味。”
“但冇有那種令人作嘔的‘黴味’。”
五條悟拆開棒棒糖,塞進嘴裡。
“比起那些循規蹈矩的爛人。”
“我更願意相信一個……”
“為了正義,敢把世界燒穿的瘋子。”
莫焱愣了一下。
隨即。
他開啟那個外賣袋子。
裡麵是一盒剛剛烤好的、還在冒著熱氣的頂級牛排。
還有兩包他最想要的——特供菸草。
莫焱拿起煙,點燃。
深吸一口。
熟悉的辛辣味充滿肺腑。
“瘋子麼……”
莫焱吐出一口菸圈,看著夜空中的月亮。
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這稱呼。”
“不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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