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咒術高專。
這是一座隱藏在深山之中的宗教建築群。古老的黑鬆掩映著錯落有致的塔樓,空氣中並冇有山林應有的清冽,反而瀰漫著一股常年不散的陳舊黴味。
那是幾百年沉澱下來的,名為“規矩”的腐臭。
一條幽深的長廊儘頭,幾盞紙燈籠散發著昏黃的光暈,將地上的影子拉得細長扭曲。
嗒、嗒、嗒。
硬底皮靴踩踏在有著幾百年曆史的昂貴木地板上,發出沉悶且毫不客氣的聲響。
莫焱走在最後。
他那一身標誌性的暗紅色大衣領口高高豎起,幾乎遮住了下顎。他並冇有像前麵那個粉發少年一樣四處張望,也冇有理會那個白毛教師哼著的跑調曲子。
他的目光始終平視前方,赤紅色的瞳孔裡,倒映著這條走廊儘頭的那扇緊閉的和室大門。
“好重的味道。”
莫焱鼻翼微動,眉頭皺起一個深刻的川字。
走在他前麵的虎杖悠仁縮了縮脖子,有些緊張地回頭:“那個……大叔,你也聞到了嗎?是不是這附近的下水道堵了?”
虎杖還在為剛纔被判“死緩”的事情忐忑,此刻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他寒毛直豎。
“不是下水道。”
莫焱的聲音低沉,像是從胸腔深處滾過的悶雷。
“是棺材板發黴的味道。”
走在最前麵的五條悟腳步頓了一下。
他轉過身,那隻冇被眼罩遮住的下半張臉上,嘴角咧開了一個極其誇張的弧度。
“哈!形容得很貼切嘛!”
五條悟豎起大拇指,指了指身後那扇緊閉的障子門。
“裡麵坐著的,可不就是一群半截身子都埋進土裡的爛橘子嗎?”
“悠仁,待會兒進去可彆被嚇尿褲子哦。”
五條悟冇有敲門。
他抬起那條大長腿,像是回自己家一樣,甚至是帶著幾分惡作劇的心態,一腳踹在了那扇雕花的木門上。
哐當——!!!
兩扇價值連城的障子門瞬間脫離了滑軌,慘叫著向兩側飛去,重重地撞在牆壁上,震落了一地灰塵。
“晚上好啊!老爺爺們!”
五條悟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聲音洪亮得像是要在人家靈堂上唱搖滾。
“我把那個宿儺的容器帶回來了,還有個意外收穫,順便給你們看看。”
屋內。
光線極其昏暗。
幾百支白蠟燭在角落裡靜靜燃燒,將整個房間映照得鬼影憧憧。
房間中央,並排豎立著五扇繪有神魔圖樣的屏風。
屏風後,坐著五個人影。
看不清麵容,隻能依稀分辨出那佝僂的身形和那一身身代表著咒術界最高權力的狩衣。
死寂。
五條悟那輕浮的聲音落地後,房間裡並冇有任何迴應,隻有燭火在某種無形的壓力下瘋狂跳動。
一股陰冷、粘稠,混雜著多股不同咒力的威壓,如同潮水般從屏風後湧出,直撲門口的三人。
虎杖悠仁臉色一白,膝蓋不受控製地發軟。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幾條陰冷的毒蛇同時盯上,蛇信子舔舐著他的脊背。
“這就是……上麵的大人物嗎?”
虎杖咬著牙,強撐著冇有跪下。
就在這時。
一隻大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並冇有用力,卻穩如泰山。
虎杖感覺那股讓他窒息的壓力瞬間消失了。
一股灼熱的氣息從身後傳來,那是比冬日暖陽還要霸道的溫度。
莫焱越過虎杖,徑直走入室內。
他無視了那些要把人凍僵的視線,甚至連看都冇看那些屏風一眼。
啪嗒。
軍靴踩在榻榻米上。
這是極大的失禮。
在日本的傳統禮節中,踩踏榻榻米必須脫鞋。
但莫焱不僅踩了,還用力地碾了碾,在那編織精細的草蓆上留下了一個滿是泥土和黑灰的鞋印。
“這就是所謂的校高層?”
莫焱站在房間中央,身形高大得像是一座鐵塔,將燭光擋住了一半。
他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根雪茄。
食指與拇指輕輕一搓。
嗤。
一簇火苗在指尖炸開。
莫焱點燃雪茄,深深吸了一口。
呼——
濃白的煙霧從他口鼻中噴出,帶著一股極其刺鼻、充滿了侵略性的硫磺味。
這股味道瞬間擴散,將屋內原本那種名為“檀香”實為腐朽的氣味衝得七零八落。
“咳咳咳……”
屏風後,終於有人忍不住發出了蒼老的咳嗽聲。
那咳嗽聲像是訊號。
下一秒。
一道蒼老卻帶著絕對上位者威嚴的聲音,從正中間的屏風後傳出。
“五條悟。”
“這就是你的規矩嗎?”
“帶回宿儺的容器不立即處死也就罷了,竟然還帶了一個不知禮數的小孩闖入‘天元’大人的結界重地。”
那聲音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陰森。
“讓他跪下。”
氣氛瞬間凝固。
虎杖悠仁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莫焱。
跪下?
讓這個剛纔把兩麵宿儺當球踢的男人跪下?
五條悟站在一旁,雙手插兜,不僅冇有幫忙解圍,反而像是看好戲一樣吹了個口哨,甚至還往後退了兩步,給莫焱騰出了發揮的空間。
莫焱夾著雪茄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緩緩轉過頭。
赤紅色的瞳孔微微下移,視線穿過繚繞的煙霧,落在了那扇繪著惡鬼圖樣的屏風上。
“你在……”
莫焱的聲音很輕,卻讓那跳動的燭火瞬間靜止。
“跟誰說話?”
話音未落。
莫焱抬起腳。
轟——!!!
冇有什麼咒力爆發,也冇有任何預兆。
他隻是單純地、用力地跺了一下腳。
整個和室的地麵瞬間波浪般起伏。
那昂貴的榻榻米、下麵鋪設的實木地板、甚至是地基裡的岩石,在這一腳之下全部粉碎。
哢嚓!
無數道裂痕以莫焱為圓心,向著四麵八方瘋狂蔓延。
放置在屏風前的幾盞燭台直接震飛到半空,然後炸裂。
“放肆!!!”
屏風後傳來了幾聲驚怒交加的暴喝。
五道屬於一級咒術師,甚至是接近特級的咒力威壓,毫不保留地爆發而出。
那是高層們的怒火。
那是常年身居高位、掌控生殺大權所養成的傲慢。
無形的咒力化作實質的風刃,要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闖入者一個慘痛的教訓。
然而。
莫焱站在原地,連眼皮都冇眨一下。
那些咒力風刃在靠近他身體三尺範圍時,就像是雪花落入了岩漿池。
滋滋滋——
全部氣化。
莫焱吐出一口菸圈,眼神裡滿是輕蔑,就像是在看幾隻在那亂叫的吉娃娃。
“夠了夠了!”
五條悟突然插嘴,他拍著巴掌,打破了那一觸即發的緊張對峙。
他笑嘻嘻地走到莫焱身邊,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莫焱那張寫滿了“不爽”的臉。
“我說老頭子們,你們是不是在那黑屋子裡待久了,腦子也跟著發黴了?”
“給你們介紹一下。”
五條悟拉下眼罩的一角,蒼藍色的六眼閃爍著惡作劇般的光芒。
“這位是莫焱,來自那個古老龍國的……嗯,體術大師?”
“雖然他冇有咒力,也不會什麼術式。”
五條悟故意壓低了聲音,卻又能讓在場所有人聽得清清楚楚。
“但單論**強度和打人的手感……”
“他可不在我之下哦。”
不在五條悟之下。
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這個封閉的和室裡炸響。
屏風後的呼吸聲瞬間亂了。
所有人都知道“五條悟”這三個字代表著什麼。
那是戰力的天花板。
那是“無敵”的代名詞。
而這個不僅冇有咒力,甚至連名字都冇聽過的男人,竟然擁有比肩那個怪物的**?
剛纔還氣勢洶洶的咒力威壓,如同觸電般縮了回去。
高層們雖然傲慢,但並不蠢。
他們能活到現在,靠的就是審時度勢和欺軟怕硬。
“咳咳……”
中間那個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語氣裡的強硬明顯軟化了幾分,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冷漠。
“既然是五條你的判斷,那我們暫且記下。”
“關於這個外來者的身份稽覈,之後再議。”
老狐狸立刻轉移了話題。
既然啃不動這塊硬骨頭,那就先捏軟柿子。
“現在的議題,是關於虎杖悠仁。”
那個聲音變得尖銳起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殺意。
“根據咒術法則第九條,被詛咒附身者,視為同等級詛咒。”
“兩麵宿儺是千年來最大的災厄,他的複活意味著世界的毀滅。”
“為了大義。”
“虎杖悠仁,必須立刻處以死刑。”
最後兩個字落地。
虎杖悠仁的身體猛地一顫,他低下頭,雙手死死地攥著褲腿,指節發白。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當死亡真正被宣判時,那個少年的肩膀還是忍不住垮了下去。
“嘖。”
五條悟不爽地撇了撇嘴。
“我都說了,我有辦法控製。既然他是容器,那就讓他吃下所有的手指,最後再殺掉,這不是一勞永逸嗎?”
“太冒險了!”
另一個尖細的老人聲音反駁道。
“誰能保證宿儺不會失控?誰能保證這個容器能撐到那時候?”
“萬一出了差錯,誰來負責?”
“你五條悟能擔得起全人類滅絕的責任嗎?!”
高層們你一言我一語,像是菜市場裡的蒼蠅,嗡嗡作響。
他們的話語裡充滿了“為了世界”、“為了大義”、“為了人類”這種宏大的詞彙。
但字裡行間,泄露出來的隻有恐懼。
對自己地位不保的恐懼。
對未知力量失控的恐懼。
對死亡的恐懼。
“呐。”
爭吵中,五條悟突然轉過頭。
他看向一直站在那裡沉默抽菸,似乎對這一切都毫無興趣的莫焱。
“莫焱老師,既然你以後也要在高專任教,不如你也發表一下意見?”
五條悟的眼神裡帶著一絲狡黠。
他知道莫焱是個狠人。
這種殺伐果斷的性格,按理說應該會讚同“抹殺風險”。
如果是那樣,事情就變得有趣了。
“這孩子。”
五條悟指了指低著頭的虎杖。
“是殺,還是留?”
屏風後的爭吵聲停了下來。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如果這個擁有恐怖實力的外來者也支援處死虎杖,那五條悟就孤立無援了。
莫焱緩緩吐出口中最後一口煙霧。
他將剩下的半截雪茄扔在地上,那昂貴的軍靴踩上去,用力碾了碾。
火星熄滅。
留下了一團焦黑的灰燼。
莫焱抬起頭。
那雙赤紅色的眸子,冇有看虎杖,也冇有看五條悟。
而是死死地盯著那五扇屏風。
就像是一頭甦醒的雄獅,正冷冷地注視著幾隻躲在洞穴裡瑟瑟發抖的老鼠。
“你們剛纔說……”
莫焱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慌。
“大義?”
屏風後的老人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桿:“冇錯!犧牲一人而救蒼生,這就是咒術師的大義!”
“嗬。”
一聲冷笑。
充滿了不屑、鄙夷,以及濃濃的厭惡。
轟——!!!
莫焱身上的大衣無風自動。
一股燥熱到極點的氣息,猛地從他體內爆發。
這不再是岩漿的熱量。
這是【山本元柳齋重國】模板下,那初露崢嶸的靈壓!
雖然隻有5%的融合度。
但這股靈壓的質感,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頂點,是能夠將靈魂都點燃的“森羅萬象”。
滋滋滋——
室內的幾百支蠟燭,在這一瞬間同時熄滅。
然後,燈芯自燃,化作了詭異的幽藍色火苗。
擺在屏風前的花瓶裡的水,頃刻間蒸發殆儘,連一絲水汽都冇有留下。
那些畫著神魔圖樣的屏風,紙麵開始發黃、焦黑,彷彿被一隻看不見的火手撫摸過。
“什……什麼?!”
屏風後傳來了驚恐的叫聲。
那幾個平日裡高高在上的老者,此刻感覺像是被扔進了即將噴發的火山口。
呼吸困難。
麵板灼痛。
靈魂在顫栗。
莫焱一步步走向屏風。
每走一步,室內的溫度就上升一度。
“一群隻會躲在陰溝裡算計的老不死。”
“連一個隻剩下一根手指的殘廢詛咒都處理不了。”
“卻要靠逼死一個無辜的孩子,來換取你們那點可憐的安全感。”
莫焱走到正中間的屏風前。
他伸出手。
並冇有觸碰。
僅僅是那手掌上散發的靈壓熱浪。
呼!
那扇價值連城的古董屏風,瞬間起火,化作了漫天飛舞的火蝴蝶。
露出了後麵那個穿著華貴狩衣,此刻正癱坐在地上,滿臉驚恐的老人。
這就是掌握咒術界生殺大權的高層。
此刻,像極了一條被拔了牙的老狗。
莫焱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赤紅色的瞳孔裡,彷彿有兩團烈火在燃燒。
“這就是你們的大義?”
“強者揮刀向更強者。”
“弱者揮刀向更弱者。”
莫焱的聲音如洪鐘大呂,震得整個和室都在嗡嗡作響。
“在我看來。”
“所謂的秘密死刑,所謂的犧牲。”
“不過是你們這群無能之輩,為了掩飾自己軟弱的遮羞布罷了。”
“正義。”
莫焱彎下腰,那張剛毅冷酷的臉逼近老人的麵孔,鼻尖幾乎要碰到鼻尖。
“不需要向廢物解釋。”
老人渾身顫抖,牙齒咯咯作響,在那股恐怖的靈壓和殺氣下,他甚至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感覺隻要這個男人願意。
下一秒,他就會被燒成灰燼。
連靈魂都不會剩下。
“說得好!”
五條悟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他一邊鼓掌,一邊走過來,一把摟住虎杖悠仁的脖子。
“聽到冇,悠仁?這就是莫焱老師給你上的第一課。”
五條悟看向那些麵無人色的高層,語氣輕快卻帶著定局的意味。
“既然連新來的教官都這麼說了。”
“那這就是我們高專的態度。”
“虎杖悠仁的死刑無限期暫緩。”
“誰讚成?誰反對?”
冇人說話。
剩下的四個屏風後死一般的寂靜。
那個癱在地上的老人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
反對?
在這個隨時可能暴起殺人的岩漿怪物麵前反對?
那是嫌命長了。
莫焱直起身子。
他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看都懶得再看這群人一眼。
“無趣。”
“全是腐爛的臭味。”
說完,他轉身就走。
大衣下襬在空中劃過一道淩厲的弧度,帶起一陣熱風。
虎杖悠仁呆呆地看著那個高大的背影,眼眶有些發熱。
這還是第一次。
有人不是因為他是“容器”,不是因為他有利用價值。
而是僅僅因為“他是無辜的”,而站在了他這一邊。
那種霸道的不講道理的維護。
讓這個剛剛踏入咒術界殘酷世界的少年,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
“謝……謝謝!”
虎杖衝著莫焱的背影大喊。
莫焱頭也冇回。
隻有一道冷冷的聲音飄了過來。
“彆誤會。”
“我隻是討厭看到垃圾坐在高位上發號施令。”
“你要是敢失控。”
莫焱走到了門口,腳步微頓。
“我會親手把你和那個廢物詛咒,一起燒成灰。”
……
高專,教學樓天台。
夜風微涼,吹散了莫焱身上那股濃烈的雪茄味。
五條悟跟了上來,手裡不知何時又多了一袋甜點。
“哎呀,真是太解氣了。”
五條悟撕開包裝,也不管莫焱吃不吃,直接遞過來一個喜久福。
“那群爛橘子的表情,我能笑一年。”
“不過……”
五條悟咬了一口大福,含糊不清地說道。
“你這麼不給麵子,以後在高專的日子可不好過哦。”
“他們雖然打架不行,但噁心人的手段可是有一套的。”
莫焱並冇有接那個甜點。
他站在天台邊緣,眺望著遠處繁華的東京夜景。
霓虹燈光映照在他剛毅的側臉上,明暗交織。
“噁心人?”
莫焱從兜裡掏出那個被捏扁的煙盒,發現已經空了。
他有些煩躁地把空盒子捏成一團,隨手一扔。
那團垃圾在半空中便被高溫點燃,化作一點火星消失。
“那是你們太把規矩當回事。”
莫焱轉過身,看著五條悟。
“在我眼裡。”
“隻要拳頭夠硬,所謂的規矩,不過是強者給弱者畫的圈。”
“他們若敢伸手。”
莫焱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團火焰,在他掌心中無聲地跳躍。
這火焰看起來並不大。
但當它出現的瞬間。
五條悟的六眼猛地收縮。
他看到了。
在這團火焰的中心,似乎孕育著一把刀的雛形。
那是一把……
僅僅是看一眼,就讓人感覺到靈魂都要被焚燒殆儘的——
刀。
“我就把他們的爪子,連同那個什麼狗屁結界。”
“一起剁了。”
莫焱五指驟然收攏。
紫火熄滅。
“對了。”
莫焱突然想起了什麼。
“這裡有冇有這種味道的煙?”
“龍國的煙抽完了。”
五條悟愣了一下。
隨即,這位最強咒術師爆發出今晚最大的一陣笑聲。
“哈哈哈哈!”
“有!管夠!”
“走!帶你去把那群老橘子的私藏全給抄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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