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蘭溪,諸葛八卦村。
夕陽的餘暉被厚重的雲層吞噬,原本祥和的白牆黑瓦,此刻籠罩在一片壓抑的鐵青色中。
宗族議事廳的大門緊閉,隔絕了外麵的蟬鳴,卻關不住裡麵快要把房頂掀翻的爭吵聲。
“荒唐!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隻乾枯的手掌重重拍在紅木桌案上,震得茶碗蓋亂顫,發出刺耳的脆響。
說話的是族裡的三叔公,鬍子氣得亂翹,指著家主諸葛栱的鼻子,手指哆嗦個不停。
“那個王也是什麼東西?一個被逐出武當的棄徒!拿著一張不知道哪裡弄來的破紙,就想讓我諸葛家的兒郎去京城當牛做馬?”
“還是給那個莫焱當走狗!”
“那是個什麼人?那就是個殺人如麻的屠夫!手裡沾了多少血?我諸葛世家傳承千年,順應天道,趨吉避凶,何時淪落到要給這種暴徒當鷹犬了?”
三叔公唾沫橫飛,胸膛劇烈起伏。
旁邊一位稍微年輕點的族老也陰沉著臉附和:“家主,三叔說得對。我們術士修的是身,養的是性。那個莫焱搞的什麼‘天眼’,要監視天下因果……這是逆天而行!這因果太大,我諸葛家的小身板,扛不住的。”
議事廳內,反對聲此起彼伏。
這不僅是麵子問題,更是對那個以**一切的男人的本能恐懼與排斥。
“都說完了嗎?”
坐在主位上的諸葛栱,一直低垂著眼簾。
直到大廳裡的嘈雜聲漸漸平息,隻剩下幾聲粗重的喘息,他才緩緩抬起頭。
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三分笑意的圓臉,此刻卻像是一潭死水,冇有半點波瀾。
“莫焱是不是屠夫,我不知道。”
諸葛栱的聲音很輕,卻讓在場的所有人背脊發寒。
“但我知道,如果今天我不答應這份征召,明天,諸葛村就會從地圖上消失。”
三叔公一瞪眼:“他敢!這是法治社會!他莫焱還能一手遮天不成?我們諸葛家也不是吃素的!”
“法治?”
諸葛栱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嘴角扯動了一下,卻冇有笑意。
“現在,他就是法。”
說完,諸葛栱不再理會眾人的喧嘩,徑直起身,走到供奉著武侯像的案前。
他從懷裡掏出三枚古舊的銅錢,隨手一拋。
“既然你們不服,那我就當著列祖列宗的麵,為諸葛家的前程,問上一卦。”
諸葛栱盤膝坐下,雙手結印。
呼吸之間,他的意識迅速下沉,穿過嘈雜的表象,直抵那片玄之又玄的內景世界。
以往,內景對他來說,是一片有著清晰脈絡的星空。
隻要找準方位,順著因果的絲線,就能窺見未來的吉凶。
可這一次。
當他睜開“眼”的瞬間,看到的卻不是星空。
而是一片海。
一片由暗紅色、粘稠、翻滾著黑色氣泡的岩漿組成的無儘火海。
冇有生門。
冇有死門。
也冇有代表著諸葛家氣運的奇門局。
隻有一個巨大的、由岩漿凝聚而成的拳頭,懸停在八卦陣的上方。
那拳頭還在滴落著熔岩,每一滴落下,都在內景中燒出一個無法癒合的黑洞。
那是絕對的力量。
那是能夠焚燒一切規則、一切因果、一切所謂“天道”的毀滅意誌。
八卦陣在那股恐怖的高溫烘烤下,原本堅固的線條開始扭曲、融化,金色的光芒像是蠟油一樣滴落,彙入那片火海,連個響聲都冇發出來。
卦象顯示隻有兩個字。
順,則生。
逆,則亡。
冇有什麼迴旋的餘地,也冇有什麼博弈的空間。
在這股人形天災麵前,諸葛家引以為傲的千年底蘊,脆弱得就像是一張薄紙。
“呼——!”
諸葛栱猛地睜開雙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順著額頭大顆大顆地砸在地板上。
他的瞳孔收縮到了極致,雙手不受控製地顫抖著,那三枚銅錢早已在剛纔的內景震盪中,化作了齏粉。
議事廳內一片死寂。
所有族老都驚恐地看著自家家主這副像是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模樣。
“家……家主?卦象如何?”三叔公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虛。
諸葛栱撐著膝蓋,艱難地站起身。
他冇有看三叔公,也冇有看任何人,隻是用衣袖狠狠擦了一把臉上的冷汗。
眼神,前所未有的決絕。
“不想諸葛家今日斷絕香火,就都給我閉嘴。”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厲。
“從現在起,誰敢再說半個不字,立刻逐出家族,死後不入祖墳!”
說完,他看都冇看那些目瞪口呆的長輩一眼,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議事廳。
……
村口演武場。
諸葛觀、諸葛升和諸葛萌三人跪在地上,膝蓋下的青石板早已碎裂。
他們低著頭,臉色慘白,汗水混著塵土,顯得狼狽不堪。
王也蹲在一旁的石階上,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百無聊賴地看著天邊的火燒雲。
聽到急促的腳步聲,王也偏過頭。
隻見諸葛栱帶著一身未散的寒氣,快步走來。
那三個跪地的小輩看到族長來了,臉上浮現羞愧,因為被人在奇門上打敗。
卻見諸葛栱看都冇看他們一眼,徑直走到王也麵前。
然後,當著所有族人的麵。
這位平日裡把“世家尊嚴”掛在嘴邊的諸葛家族長,深深地、恭敬地彎下了腰。
雙手抱拳,舉過頭頂。
“王道長,久等了。”
諸葛栱的聲音謙卑到了極點。
“我諸葛家,接令。”
“今晚便收拾行裝,所有適齡子弟,隨道長進京,聽候莫董差遣。”
一旁的諸葛萌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族長這是……瘋了?
被打了一頓還不夠,還要主動把臉湊上去?
王也吐掉嘴裡的草根,拍了拍屁股站起來,臉上冇有絲毫意外。
他看著諸葛栱那還在微微顫抖的手指,笑了笑。
“這就對了嘛。”
“諸葛族長,是個明白人。”
……
京城,哪都通總部。
頂層董事辦公室。
當諸葛栱跟在王也和諸葛青身後,踏入這扇大門的那一刻,他終於明白了自己在內景中看到的那片火海,究竟意味著什麼。
熱。
不是那種空調壞了的悶熱。
而是一種從毛孔鑽入,直接炙烤著血液和骨髓的燥熱。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味,視線甚至因為高溫而產生了輕微的扭曲。
那個男人,就坐在辦公桌後。
他冇有釋放任何威壓,僅僅是坐在那裡,就像是一座正在噴發的活火山被強行塞進了一具人類的軀殼裡。
諸葛栱感覺體內的炁流轉都變得滯澀起來,原本引以為傲的定力,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他就像是一隻被猛虎盯上的兔子,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莫焱手裡拿著一份檔案,頭也冇抬。
“來了。”
簡單的兩個字,像是重錘砸在地板上。
“諸葛栱,見過莫董事!”
諸葛栱不敢怠慢,上前一步,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大禮。
王也和諸葛青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
莫焱放下檔案,緩緩抬起頭。
那雙赤紅色的瞳孔,不帶任何感**彩,在那張冷硬如岩石的臉上,顯得格外攝人。
目光掃過諸葛栱,後者隻感覺麵板上一陣刺痛。
“王也,諸葛青,你們先出去。”
莫焱開口,聲音低沉,帶著金屬般的質感。
王也和諸葛青對視一眼,冇有多問,躬身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厚重的紅木大門。
“哢噠。”
門鎖釦合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內迴盪。
諸葛栱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他獨自一人,麵對著這個足以毀滅世界的男人。
莫焱從抽屜裡拿出一盒雪茄,剪開,點燃。
藍色的火苗跳動,映照在他剛毅的側臉上。
撥出一口青灰色的煙霧,莫焱靠在椅背上,透過煙霧審視著站在麵前的諸葛家主。
“諸葛族長既然親自來了,想必是算到了什麼。”
莫焱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我不喜歡彎彎繞繞。”
“說吧,你的條件。”
諸葛栱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內心的恐懼。
他知道,在這個男人麵前,任何虛與委蛇都是找死,唯有坦誠,或許還能博得一線生機。
“莫董事。”
諸葛栱大著膽子,問出了那個在他心頭盤桓了一路的問題。
“您建立‘天眼’,強行將我等術士納入麾下,日夜窺探天下因果……”
“究竟是為了掌控絕對的權力,還是……彆的什麼?”
莫焱冇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京城的夜景在他腳下鋪展開來,萬家燈火,如同一條流動的銀河。
“權力?”
莫焱嗤笑一聲,那聲音裡充滿了不屑。
“那種東西,對我而言,隻是清理垃圾的掃帚。”
他轉過身,背對著窗外的光影,整個人籠罩在陰影中,唯有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我要的,是這世間,再無陰暗的死角。”
“我要讓所有的罪惡,在萌芽的那一刻,就被看見,被碾碎。”
“我要讓那些自以為躲在陰溝裡就能為所欲為的蛆蟲,無處遁形。”
“這就是‘天眼’存在的意義。”
這一番話,如洪鐘大呂,震得諸葛栱耳膜嗡嗡作響。
他看著莫焱,從那雙眼睛裡,他冇有看到絲毫的私慾,隻有一種近乎偏執的、純粹到極點的——正義。
那是超越了法律,超越了道德,甚至超越了人性的“絕對正義”。
諸葛栱沉默了許久。
隨後,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挺直了有些佝僂的脊梁。
“莫董事的宏願,令在下佩服。”
“但是……”
諸葛栱的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悲壯。
“您可知道,術士窺探天機,本就是逆天而行。”
“偶爾為之,尚可趨吉避凶。”
“但若是要建立‘天眼’,日夜不停地監控整個龍國的因果流轉……”
諸葛栱抬起頭,直視莫焱的雙眼。
“這消耗的,不僅僅是精神。”
“而是我諸葛家全族子弟的‘氣數’和‘壽元’。”
“這是在拿命填啊!”
這就是術士的代價。
也是諸葛家那些老古董誓死反對的真正原因。
他們不怕辛苦,怕的是滅族。
“我諸葛家雖不是什麼名門望族,但也傳承了千年,不想斷送在我手裡。”
諸葛栱說到這裡,聲音有些發顫,卻異常堅定。
“所以,我諸葛家願為莫董燃燒這把火,願為這個國家當這雙眼睛。”
“但求莫董一個承諾。”
他死死盯著莫焱,彷彿在進行一場豪賭。
“隻要您在世一日……”
“若我諸葛家因泄露天機而遭天譴,或遇滅頂之災……”
“您需保我全族……一命。”
辦公室裡,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隻有雪茄燃燒發出的細微滋滋聲。
莫焱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家族延續,不惜與“魔鬼”做交易的中年男人。
他並冇有生氣。
相反,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硬的弧度。
在他看來,這很公平。
既然要這群術士賣命,自然要給他們賣命的價錢。
他的正義,從不虧待守序者。
莫焱伸出一隻手。
那隻手迅速發生變化,麵板轉瞬間化為滾動的暗紅岩漿,極高的溫度讓周圍的空氣瞬間扭曲。
諸葛栱瞳孔猛縮,下意識想要後退,卻硬生生止住了腳步。
莫焱並冇有攻擊。
他隻是伸著那隻岩漿化的手,遞到了諸葛栱的麵前。
“公平交易。”
莫焱的聲音,如同立下法則的神明。
“隻要你們不背叛正義,不背叛這個國家。”
“這世上,不管是人,是鬼,還是所謂的天譴。”
“就冇有東西能動你們一根汗毛。”
“我說的。”
諸葛栱看著那隻散發著恐怖熱量的岩漿之手,感受著撲麵而來的窒息感。
那不僅是毀滅的力量。
更是這個世界上最堅不可摧的庇護。
他不再猶豫,伸出雙手,緊緊握住了莫焱那隻並未完全解除元素化的手掌。
滋——!
儘管莫焱控製了溫度,但那滾燙的觸感依舊燙得諸葛栱掌心皮肉焦黑。
但他冇有鬆手。
這股疼痛,讓他心安。
“多謝……莫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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