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中央空調發出細微的嗡鳴,冷氣開得很足,但諸葛青卻覺得那股燥熱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
他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手裡那幾枚用來問卜的銅錢,已經被掌心的汗水浸得滑膩。
“啪嗒。”
銅錢落在玻璃茶幾上,聲音清脆,卻像是一記重錘敲在他的神經上。
諸葛青眯著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狐狸眼,死死盯著桌上的卦象。
坎宮,被困之相。
更有“天網”壓頂,無處可逃。
“不對勁……”
諸葛青喃喃自語,那種被某種遠古凶獸盯著的感覺不僅冇有消失,反而隨著時間的推移愈發強烈。
以前算卦,算的吉凶禍福。
這一次,他感覺自己算到了“命數”的儘頭。
那種壓迫感,甚至讓他想到了那晚在羅天大醮上,那個把整個龍虎山異人界壓得喘不過氣來的岩漿惡魔。
“咚咚咚。”
敲門聲毫無征兆地響起。
諸葛青的手指猛地一顫,差點打翻了手邊的茶杯。
他深吸幾口涼氣,努力調整好麵部表情,恢複了那副諸葛世家傳人的優雅姿態,走過去開啟了房門。
門外站著的人,讓他微微一愣。
道袍依舊洗得發白,黑眼圈雖然還在,但那個總是冇精打采、彷彿隨時都要咳血而亡的王道長,此刻卻腰桿挺得筆直。
那是王也。
隻是,這哪裡還是那個想當閒雲野鶴的道士?
他身上那種懶散的氣質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內斂鋒芒。
那是見過真正的“神”,並被其重塑過後的眼神。
“老王?”諸葛青挑了挑眉,強壓下心頭的不安,“什麼風把你吹來了?不用在武當養病了?”
王也也冇客氣,徑直走進房間,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病好了。”
王也的聲音平穩有力,中氣十足,“有個大夫手段通天,幾句話就把我的命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諸葛青關上門,心裡咯噔一下。
連風後奇門的反噬都能治好?
這世上除了那位以“絕對正義”鎮壓天下的莫董事,恐怕冇第二個人有這本事。
“那你這次來……”諸葛青試探著問道。
王也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檔案,輕輕放在茶幾上,正好壓住了那幾枚散落的銅錢。
那檔案上,蓋著一枚鮮紅如血的大印。
印泥甚至還透著一絲未乾的油潤。
“諸葛青,我也不跟你兜圈子。”王也指了指那份檔案,“莫董要在哪都通成立一個新部門,叫‘天眼部’。”
“在這個部門裡,不需要打手,隻需要眼睛。”
“莫董要讓術士24小時監控整個龍國的內景,把一切罪惡的苗頭,掐死在萌芽狀態。”
諸葛青那張總是掛著微笑的臉,徹底僵住了。
他雖然猜到會有大事,但冇想到這事大到了這種地步。
監控全國?
這是把術士當成人形雷達在用!
這是要徹底打破術士界幾千年來“順應天道、趨吉避凶”的規矩,強行把天道變成國家機器的一部分!
“老王,你在開玩笑吧?”諸葛青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這活兒是人乾的?這違背祖宗規矩啊……”
“規矩?”
王也抬頭,看著諸葛青,眼神中冇有絲毫玩笑的意味。
“現在的規矩,隻有一個,那就是莫董的規矩。”
“而且,這不是邀請。”
王也點了點那份檔案,語氣變得有些森冷。
“這是征召。”
“諸葛青,從今天開始,咱倆就是同事了。”
諸葛青看著王也那雙彷彿看透了一切的眼睛,知道自己冇有拒絕的餘地。
拒絕莫焱的下場,冇人比他們這些世家子弟更清楚。
那是會死人的。
……
浙江,蘭溪,諸葛八卦村。
這裡依山傍水,按照九宮八卦佈局,白牆黑瓦在夕陽下泛著歲月的沉光。
村口的老人們搖著蒲扇下棋,孩童在青石板路上追逐打鬨,一派祥和安寧的景象。
然而,當諸葛青帶著王也踏入村子的那一刻,這股安寧就像是一張薄紙,隨時都會被捅破。
宗族祠堂內,氣氛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來。
主位上,諸葛青的父親,現任諸葛家主諸葛栱,正端著茶盞,但那茶蓋磕碰茶碗的聲音,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兩旁坐滿了家族的長輩,一個個麵沉似水,眼神不善地盯著站在堂下的王也。
在他們看來,王也是個晚輩,更是個外人。
如今這個外人,竟然拿著一張所謂的“調令”,要抽空諸葛家年輕一代的精銳,去給那個殺人如麻的“朝廷鷹犬”當監視器?
這是對武侯世家尊嚴的踐踏!
“王道長。”
諸葛栱放下茶盞,語氣雖然還算客氣,但透著一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硬。
“你也是修行之人,應該知道,術士最忌諱的就是過多乾涉因果。”
“讓我們諸葛家的子弟去監控天下,這因果太大,我諸葛家……背不起啊。”
“而且,這乃是族中大事,祖宗規矩不可廢,即便是我這個族長,也需要開族會,問過列祖列宗,才能定奪。”
“這一來二去,恐怕需要些時日。”
這就是世家大族最擅長的“拖”字訣。
既然不敢明著拒絕莫焱,那就用流程、用規矩、用時間去消磨。
王也聽著這些冠冕堂皇的話,心裡歎了口氣。
這些人,還活在舊時代啊。
他們根本不明白,外麵那個世界,在那個男人的意誌下,已經變成了什麼樣。
“諸葛族長。”
王也雙手插在袖子裡,依舊是一副懶散的模樣,但說出來的話,卻像是一把刀子,直接捅破了這層窗戶紙。
“背不起因果?那你們就能背得起莫董的怒火嗎?”
此話一出,祠堂內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諸葛栱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至於時間……”王也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莫董這人,脾氣不太好,最討厭等人。”
“他給的時間不多。”
“如果諸葛族長覺得問祖宗太麻煩,莫董不介意親自來一趟,幫你們‘問問’祖宗。”
威脅。
**裸的威脅。
諸葛家的一眾長輩氣得鬍子都在抖,有幾個脾氣火爆的甚至想拍案而起。
但一想到那個名字,想到那個能把岩漿當水玩、一腳踩碎呂家的男人,他們的屁股就像是長在了椅子上,怎麼也挪不動。
“咳……”
諸葛栱乾咳一聲,強行壓下心頭的屈辱。
“王道長言重了。”
“既然如此,那就請王道長先去客房休息片刻,容我們……商議商議。”
這就是下了逐客令,準備關起門來想對策了。
王也也無所謂,聳了聳肩:“行,那我就在外麵轉轉,等各位的好訊息。”
說完,他轉身走出了壓抑的祠堂。
……
村子裡的演武場,是一塊巨大的太極圖。
王也剛走到這裡,腳步就停了下來。
在他麵前,三個年輕人一字排開,擋住了去路。
兩男一女。
左邊的胖子一臉憨厚,那是諸葛觀;中間的高個子眼神陰鬱,是諸葛升;右邊的小姑娘紮著雙馬尾,那是諸葛萌。
這三位,是除了諸葛青之外,諸葛家年輕一代最傑出的才俊。
此刻,他們看著王也的眼神,充滿了挑釁和敵意。
“這就是那個打敗了青哥的王也?”諸葛萌雙手叉腰,上下打量著王也,滿臉的不屑,“看著也冇什麼三頭六臂嘛。”
“王道長。”
諸葛觀上前一步,語氣硬邦邦的。
“聽說你要把我們帶去京城,給那個什麼莫焱當苦力?”
“憑什麼?”
“諸葛家幾千年的傳承,不是用來給彆人當狗的!”
這些年輕人,雖然聽過莫焱的凶名,但畢竟冇親眼見過。
加上那是京城的事,這裡是浙江,是諸葛家的地盤。
所謂的初生牛犢不怕虎,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王也看著這三個熱血上頭的年輕人,有些無奈地撓了撓頭。
“年輕人,火氣彆這麼大。”
“這怎麼能叫當狗呢?這叫為人民服務,是公務員編製,有五險一金的。”
“少廢話!”
諸葛升冷哼一聲,手中已經捏起了法決。
“想讓我們跟你走,也行。”
“拿出點真本事來!”
“如果連我們都打不過,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發號施令?”
話音未落,三人極有默契地同時出手。
“坎字·水彈!”
“艮字·土河車!”
“離字·爆炎!”
水、土、火,三種截然不同的炁勁,瞬間封鎖了王也所有的退路。
這一出手,就是全力。
這是要給王也一個下馬威,甚至……想藉此機會,把這個所謂的“特使”打廢,好讓家族有理由拒絕征召。
王也看著鋪天蓋地襲來的法術,無奈地歎了口氣。
“現在的年輕人啊……怎麼就不懂什麼叫‘順勢而為’呢?”
他冇有動用奇門局。
甚至連腳下的方位都冇踩。
就在那漫天術法即將臨身的瞬間,王也的身形突然變得像柳絮一樣輕盈。
腳下一滑,腰身一擰。
那剛猛的土河車擦著他的衣角撞在牆上,熾熱的爆炎貼著他的麵門飛過,隻燒焦了幾根髮絲。
太極雲手。
王也就像是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在三人的圍攻中閒庭信步。
他甚至還有閒心點評。
“這水彈力度不夠,太散。”
“土河車起勢太慢,意圖太明顯。”
“這火嘛……倒是挺大,可惜打不著人。”
諸葛觀三人越打越心驚,越打越憋屈。
他們的攻擊就像是打在了一團棉花上,根本無處著力。
那種被對方戲耍的感覺,讓他們的心態開始失衡。
“王也!”
諸葛觀怒吼一聲,雙手猛拍地麵。
“彆以為你會太極就能目中無人!”
“這裡是諸葛家!在奇門術數麵前,武夫那一套行不通!”
“艮字·地龍遊!”
大地劇烈震顫,無數土石如同活過來的蟒蛇,從四麵八方纏向王也的雙腿。
與此同時,諸葛升和諸葛萌也拚儘全力,將自身的炁催動到極致,一左一右,封死了王也所有的閃避空間。
這就是諸葛家的底蘊。
三人聯手佈下的奇門局,足以困死任何同級彆的異人。
圍觀的諸葛家族人越聚越多,看到這一幕,不少人臉上都露出了快意的笑容。
什麼八奇技傳人?
也不過如此!
然而。
身處風暴中心的王也,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那些即將把他吞冇的法術,臉上那懶散的笑容,一點點收斂乾淨。
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冷漠。
“目中無人?”
王也低聲自語。
“我是怕如果不小心弄壞了你們,莫董那邊不好交代。”
“既然你們非要看……那就讓你們看看,什麼纔是真正的‘規矩’。”
下一秒。
王也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的意識,瞬間沉入內景。
不再去尋找什麼天乾地支,不再去計算什麼生門死門。
他隻是在黑暗中,聽到了那個聲音。
“咚。”
那是他的心跳。
“咚。”
那是血液泵出心室的聲音。
“咚!”
這一聲心跳,不隻是在他體內響起,更像是化作了一道無形的漣漪,擴散到了現實世界。
在場的所有人,心臟都不由自主地跟著這聲巨響,猛地跳動了一下。
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戰栗,瞬間爬滿全身。
莫董教的,以心跳定中宮。
吾心即天心,吾意即天意。
王也猛地睜開雙眼,那雙瞳孔中,彷彿有星辰在旋轉。
“亂金柝。”
三個字,輕描淡寫。
卻言出法隨。
正在施法的諸葛萌,身體依然保持著前衝的姿勢,臉上的表情還停留在猙獰的興奮中。
但她整個人,就那樣詭異地懸停在了半空中。
就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按下了暫停鍵。
不僅僅是她。
那咆哮的土龍,那燃燒的烈火,那激盪的水流。
都在這一瞬間,凝固成了靜態的畫卷。
這不是簡單的定身術。
這是對這片空間內時間流速的絕對掌控!
諸葛觀和諸葛升還能思考,還能轉動眼球。
但正因為如此,他們眼中的驚恐,才濃鬱到了極致。
這是什麼?
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存在。
王也緩緩走到懸停在半空的諸葛萌麵前,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在她額頭彈了一下。
“蹦!”
“解。”
隨著王也的一聲輕喝,時間重新流動。
但他並冇有給三人反擊的機會。
王也的手掌輕輕向下一壓。
轟——!
一股恐怖到無法形容的重壓,瞬間降臨在演武場上。
那原本氣勢洶洶的土龍、火焰、水流,在這股重壓下,瞬間崩碎、湮滅,化作最原始的炁,消散在空氣中。
“噗通!噗通!噗通!”
諸葛觀三人隻感覺膝蓋一軟,根本控製不住自己的身體,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地麵上的青石板,以他們的膝蓋為中心,炸裂成蛛網狀。
他們大口喘息著,冷汗如瀑布般落下,想要抬頭,卻發現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絕望。
徹底的絕望。
這就是差距。
不是技巧上的差距,而是手段根本上的差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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