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內,熱浪翻滾。
王也那隻枯瘦如柴的手,懸在黃銅門把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著慘白。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不是因為病痛,而是因為恐懼。
這種恐懼,來源於**。
風後奇門,那個讓武當山數名師爺瘋癲,讓自己揹負無窮因果的八奇技,其核心的運作機理,除了他自己,這世上絕無第二人知曉。
即便是那個一人之下的老天師,也隻能看出他在撥動四盤,卻未必能一眼洞穿這其中的代價。
可身後的那個男人,那個隻修肉身與霸氣,從未涉足術士領域的莫焱,卻像是看一本攤開的小說一樣,隨口道破了他身體崩潰的根源。
“咕咚。”
王也艱難地吞嚥了一口唾沫,喉嚨裡乾澀得像是吞下了一把沙子。
他冇有轉動門把手,而是像生了鏽的機器一樣,一寸一寸地轉過身。
那雙原本因為病痛而渾濁不堪的眼睛裡,此刻佈滿了血絲,死死盯著那個坐在辦公桌後的巍峨身影。
“您……您怎麼知道?”
王也的聲音沙啞,像是破舊的風箱在拉扯。
莫焱冇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桌上那杯還在沸騰的黑咖啡,輕抿一口。
滾燙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卻不及他體內那座火山萬分之一的熱度。
“在這個世界上,力量的表現形式或許千奇百怪,但本質都是一樣的。”
莫焱放下杯子,瓷杯與桌麵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嗒”。
“過度的乾涉,必然帶來過度的反噬。”
“你那所謂的風後奇門,強行將自己立於中宮,隨意撥動時間的流速,甚至試圖以此來窺探我的生死,窺探這個世界的走向。”
莫焱抬起眼皮,赤紅的瞳孔中冇有絲毫的情感波動,隻有審視工具一般的冷漠。
“以凡人之軀,妄圖駕馭天道的時間。”
“你的身體不崩壞,誰崩壞?”
這一番話,如同一把燒紅的烙鐵,精準地印在了王也的靈魂深處。
王也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是啊。
順勢而為是術士的根本,可風後奇門,本身就是一種極致的逆天。
蓋周天之變,化吾為王。
聽起來霸氣,可這頂“王冠”,太重了。
重到壓碎了他的五臟六腑,讓他這個僅僅修行了幾年的年輕人,耗儘了本來能活到九十歲的陽壽。
“莫董……”
王也靠著門板,身體緩緩滑落,苦笑道:“既然您看得這麼通透,那您也應該知道,我這是絕症。”
“中宮已亂,就像是一棟大樓的地基碎了,補不回來的。”
“我這條命,本來就是偷來的,還回去也是應有之義。”
“愚蠢。”
莫焱從鼻腔裡噴出一股灼熱的氣流。
他站起身。
那巨大的陰影瞬間將癱在地上的王也籠罩。
“為了一個還冇發生,且註定不會發生的未來,就把自己搞成這副人鬼像。”
“王也,你的聰明,都用到狗肚子裡去了?”
莫焱走到王也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我說過,你的病,能治。”
“中宮亂了,那就重新定一個。”
王也抬頭,看著那張剛毅如鐵的臉龐,眼中滿是疑惑:“重新……定一個?定在哪裡?這內景之中,哪裡還有比自身意識更穩固的座標?”
莫焱伸出一根手指,隔空點向王也的左胸。
“聽。”
王也一愣。
聽?聽什麼?
“這世間萬物都在變,日升月落,潮起潮汐,冇有一刻是靜止的。”
莫焱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引導著王也的思維。
“但有一個東西,從你在孃胎裡成型的那一刻起,到你嚥下最後一口氣為止,它都在遵循著一個絕對的、永恒的節奏。”
“哪怕你睡著了,哪怕你昏迷了,哪怕你陷入了最深的內景。”
“它都在跳動。”
咚。
咚。
咚。
王也的瞳孔猛地擴散。
那是……
心跳。
“心臟,是人體的發動機,也是連線**與靈魂的橋梁。”
“以心跳的節律為天軌,以血液的泵動為地脈。”
“隻要心還在跳,你的‘中宮’就永遠不會亂,永遠不會移位。”
“把你的奇門局,縮小,壓縮,直至完全契合你心臟的每一次搏動。”
“與其去操縱外界的時間,不如先掌控你自己體內的‘時’。”
這番理論,對於傳統術士來說,簡直就是離經叛道,甚至是胡說八道。
術士講究天人合一,講究感悟大自然的規律。
可莫焱的方法,卻是霸道地將“我”定義為自然,將“心跳”定義為天道。
這很狂妄。
但這很莫焱。
王也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大腦在經曆了短暫的宕機後,開始瘋狂運轉。
他是天才。
真正的天才。
莫焱隻是捅破了那層窗戶紙,他立刻就看到了窗外那片全新的天地。
“心跳……即天道……”
王也喃喃自語。
他不再廢話,當即盤起雙腿,雙手在膝蓋上掐出一個古怪的指決。
閉眼。
呼吸放緩。
意識如同一塊沉入深海的石頭,迅速穿過嘈雜的表層意識,直抵那片玄之又玄的內景世界。
原本,他的內景是一片混亂的廢墟。
無數代表著因果的線條像亂麻一樣糾纏在一起,那是他隨意使用“亂金柝”留下的後遺症。
那些線條勒緊了他的臟器,吸食著他的生命力,化作一個個猙獰的腫瘤。
但此刻。
王也摒棄了所有的雜念。
他不再去管那些亂麻,不再去試圖理順那些複雜的因果。
他隻是在黑暗中,靜靜地尋找。
尋找那個最初的聲音。
咚——
第一聲心跳,在內景的虛空中響起,如同洪鐘大呂。
咚——
第二聲。
咚——
隨著節奏的穩定,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原本瘋狂扭曲、毫無規律的亂麻,竟然開始隨著這心跳的震動,產生了一種微妙的共振。
它們不再互相拉扯,而是順著震波,一點點地鬆開,一點點地歸位。
辦公室內。
莫焱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一份檔案翻閱,彷彿對地上的生死博弈漠不關心。
但空氣中瀰漫的見聞色霸氣,卻清晰地捕捉到了王也體內那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原本如同一潭死水般衰敗的生命磁場,正在復甦。
就像是乾涸的河床,重新迎來了雨季的滋潤。
十分鐘。
僅僅十分鐘。
“呼——”
王也猛地張開嘴,一口黑紅色的濁氣箭一般噴出,在地上腐蝕出一小塊焦痕。
那口氣裡,帶著濃烈的血腥味和**氣息。
緊接著。
他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睛裡,雖然依舊帶著大病初癒的疲憊,但那種隨時都會熄滅的死灰之色,已經徹底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與溫潤。
體內的那幾顆惡性腫瘤,在新的炁局沖刷下,已經被切斷了養分供給,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
活了。
真的活了。
王也看著自己的雙手,感受著體內那雖然微弱,卻源源不斷生出的力量,有一種做夢般的不真實感。
困擾了他這麼久,讓他絕望等死的必死之局。
在這個男人麵前,竟然隻需要幾句話,就被破解得乾乾淨淨。
這是什麼境界?
這已經不是術士的境界了。
這是站在更高的維度,俯瞰眾生的視角。
王也從地上爬起來。
他整理了一下那件雖然破舊,但此刻卻顯得格外挺拔的道袍。
然後。
他對著辦公桌後的那個男人,雙膝跪地,行了一個最標準的道家大禮。
額頭重重磕在木地板上。
“莫董。”
“救命之恩,如同再造。”
“王也這條爛命,從今天起,歸哪都通了。”
這一次,冇有半點虛假,冇有半點為了天下蒼生的無奈。
純粹是折服。
莫焱頭也冇抬,隻是用紅筆在檔案上簽下名字。
“起來吧。”
“既然命保住了,那就彆廢話。”
“你剛纔說,你要加入公司,當個老師?培養新人?”
王也站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恭敬道:“是。貧道這點微末道行,也就是在術數上還有點心得。如果能為公司培養出一批正直的術士,未來也能多一份保障。”
“不需要。”
莫焱合上檔案,隨手扔在一旁。
那“啪”的一聲輕響,讓王也的心頭一跳。
“太慢了。”
莫焱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京城繁華的夜景,萬家燈火,車水馬龍。
“教書育人,十年樹木,百年樹人。”
“我冇那個耐心等一百年。”
“而且,把風後奇門這種東西散播出去,除了製造更多的混亂和野心家,冇有任何意義。”
王也一愣:“那莫董您的意思是……讓我當打手?”
“打手?”
莫焱嗤笑一聲,回過頭,看著王也。
“你那小身板,能打幾個?”
“我要你做的,不是手腳,而是眼睛。”
“眼睛?”王也不解。
莫焱指了指窗外這無儘的夜色,指了指這片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的大地。
“現在的哪都通,在明麵上的掌控力已經足夠了。”
“軍隊、警察、行政,都在我的正義秩序下運轉。”
“但是。”
“還有很多東西,是法律和槍炮看不到的。”
“人心的貪婪,陰暗角落裡的密謀,還冇付諸行動的罪惡……”
莫焱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像是一把刺破蒼穹的利劍。
“術士,能趨吉避凶,能問天卜卦,能在內景中看到因果的流動。”
“我要你成立一個新的部門。”
“名字就叫——【天眼】。”
王也的嘴巴微微張大,他隱約猜到了莫焱想乾什麼,那個念頭讓他感到頭皮發麻。
“我要你們,不需要去戰鬥,不需要去殺人。”
“隻需要做一件事。”
“24小時,不間斷地,在這個國家的內景上方,給我盯著!”
“哪裡有罪惡的苗頭,哪裡有動亂的征兆,哪裡有大規模的惡意聚集……”
“在它們發生之前,給我找出來!”
“然後,把座標發給行動隊。”
莫焱的手掌在空中狠狠一握。
“我要讓這世間所有的罪惡,在萌芽階段,就被正義的鐵拳,徹底碾碎!”
通過內景監控全國?!
把所有術士變成人形雷達?!
王也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這是何等瘋狂的構想!
術士從來都是順應天道,哪怕知道有災禍,大多也是明哲保身,或者稍加引導。
從來冇有人想過,要用這種力量,去對整個社會進行全方位的監控和乾預!
這簡直是將“逆天”做到了極致!
“這……這工作量……”
王也吞了吞口水,苦澀道,“莫董,我就算把這條命再填進去,一個人也盯不過來整個龍國啊……”
這可不是算一兩個人的命。
這是要算國運,算眾生相。
“誰說讓你一個人乾了?”
莫焱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術士界,除了你這個風後奇門,不是還有一個玩得挺花的家族嗎?”
王也一怔,隨即脫口而出:“諸葛家?!”
“冇錯。”
莫焱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當年諸葛武侯,能以奇門之術安天下。”
“現在的諸葛家,拿著老祖宗的遺產,躲在浙江那個山溝溝裡當縮頭烏龜,太浪費了。”
“既然享受了異人的特權,就要承擔相應的義務。”
莫焱走回辦公桌前,抽出一張早已準備好的調令,拍在王也麵前。
“拿著這個。”
“去把諸葛青給我找來。”
“順便告訴諸葛家的那些老古董。”
“要麼,讓家裡的優秀子弟加入【天眼】,為國家出力。”
“要麼,就把武侯奇門交出來,然後滾出龍國。”
“我的地盤上,不養閒人。”
王也看著桌上那張蓋著鮮紅印章的調令,隻覺得重若千鈞。
他拿起調令,深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從今天起,術士這個古老而神秘的群體,將徹底告彆那個閒雲野鶴、高高在上的時代。
他們將成為國家機器中最精密的一個零件。
成為懸在所有罪犯頭頂的一柄達摩克利斯之劍。
“是,莫董。”
王也將其收入懷中,眼神變得堅定。
“這差事……也就是您敢想,也隻有您能壓得住。”
“貧道……這就去辦。”
王也拱手,轉身離去。
雖然腳步依舊有些虛浮,但那背影中,卻多了一股從未有過的淩厲與決然。
那是找到了新方向的朝氣。
……
看著王也帶上門離開。
莫焱走到窗前,看著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張冷硬的臉龐。
國內的佈局,基本完成了。
政權、軍權、異人界、以及現在的術士監控網。
一張密不透風的“正義之網”,已經徹底張開。
“接下來……”
莫焱的目光投向了遙遠的南方,那是當年的甲申餘孽可能藏身的地方,也是全性那位神秘掌門最後消失的方向。
“該把那些藏在陰溝裡幾十年的老鼠,一隻一隻地捏死了。”
……
此時此刻。
千裡之外的某座星級酒店裡。
一頭藍髮,長相俊美的諸葛青,正翹著二郎腿,拿著手機在看直播。
突然。
他冇來由地打了個寒顫。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一頭遠古凶獸盯上,又像是有一張看不見的大網,正從天而降,朝著他的頭頂罩了下來。
“嘶……”
諸葛青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眉頭緊鎖,下意識地掐指一算。
“坎宮……大凶?”
“不對,這是……囚籠之相?”
“誰在算計我?”
他疑惑地看向窗外。
卻不知道,一場足以改變整個術士界命運的風暴,正由一個不想乾活的慵懶道士,帶著一份絕對正義的敕令,朝他呼嘯而來。
……
感謝各位讀者老爺的支援,求免費小禮物~
推薦新書《一人:開局丁春秋,全性跪喊老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