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內,空氣彷彿被抽乾,隻剩下“女兒”這兩個字,帶著千鈞重量,在每個人的耳膜上反覆迴響、撞擊。
張楚嵐的瞳孔收縮到了極致,他死死盯著阮豐,身體因為過度震驚而微微顫抖。
馮寶寶……是無根生的女兒?
那個攪動了整個甲申之亂,被異人界追殺了數十年,神秘莫測,亦正亦邪的全性掌門?
這怎麼可能!
徐三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鏡片下的雙眼,已經徹底失去了往日的冷靜,隻剩下駭然。
徐四叼在嘴角的煙,不知何時已經掉落在了地上,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資訊量太大,大到足以讓任何一個瞭解那段曆史的人,大腦當場宕機。
“你……你說的是真的?!”張楚嵐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上前一步追問。
“那她的母親是誰?無根生現在在哪裡?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一連串的問題砸向阮豐。
然而,阮豐的臉上卻露出了極度痛苦的神色。
他雙手猛地抱住頭,肥碩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額頭上青筋暴起,像是有一萬根鋼針正在他的腦髓裡攪動。
“呃啊啊——!”
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吼從他喉嚨深處擠出,他整個人從金屬椅上滾落,重重摔在地上,身體蜷縮成一團,冷汗瞬間浸濕了他的衣衫。
“禁製!”
徐三失聲喊道。
他們都明白了,阮豐的身上,被下了某種極其惡毒的限製。
一旦他試圖說出更多關於無根生和馮寶寶的秘密,這股力量就會被觸發,從靈魂層麵給予他毀滅性的打擊。
“彆……彆問了……”阮豐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臉色慘白如紙,“我……我什麼都說不出來……”
希望的火焰剛剛燃起,就被一盆冰水無情澆滅。
徐四的拳頭攥得死死的。
他看著在地上痛苦抽搐的阮豐,又回頭看了看依舊一臉平靜,彷彿這一切都與自己無關的馮寶寶,心中湧起一股無法言喻的無力感。
八奇技的詛咒……
這纔是八奇技真正的詛咒!
它不是力量,而是一個個枷鎖,將所有知曉秘密的人,都變成了守口如瓶的囚徒!
良久,阮豐的痛苦才漸漸平息。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癱在地上,眼神中滿是劫後餘生的疲憊與苦澀。
他掙紮著坐起身,靠在冰冷的金屬牆壁上,看著馮寶寶,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憐憫,有懷念,還有一絲絲的恐懼。
“我隻能告訴你們……”
阮豐的聲音虛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
“彆想著去找我四哥了,你們找不到的。”
“不過……”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驕傲。
“以四哥的本事,他肯定冇死。他隻是……藏起來了。”
……
哪都通總部,董事長辦公室。
燥熱的空氣,帶著淡淡的硫磺味。
讓剛從陰冷的審訊室出來的徐三和徐四,感覺像是從冰窖一腳踏入了熔爐。
張楚嵐站在那張巨大的實木辦公桌前,將審訊室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彙報給了莫焱。
“……情況就是這樣,莫哥。”
“馮寶寶,是無根生的女兒。”
“但阮豐身上有禁製,除了這個,其他的什麼都問不出來。”
張楚嵐的語氣帶著掩飾不住的失落。
本以為找到了突破口,結果卻撞上了一堵更厚的牆。
莫焱靜靜地聽完,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他那雙赤紅色的瞳孔,古井無波,彷彿這個驚天秘密,在他耳中,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知道了。”
他隻是淡淡地應了一句。
張楚嵐、徐三和徐四都愣住了。
就這?
反應就這麼平淡?
莫焱靠在椅背上,魁梧的身軀如同一尊神像,他的聲音在燥熱的空氣中響起。
“既然知道了他還有一個女兒,那線索就斷不了。”
“如果那個叫無根生的渣滓還活在這個世界上,把他找出來,隻是時間問題。”
莫焱抬起眼,赤紅的瞳孔掃過在場的三人,最後落在了馮寶寶的身上。
“但是,我得把話說在前麵。”
“根據公司卷宗記載,甲申之亂,因他而起。”
“全性在他的帶領下,犯下了無數罪行,蠱惑人心,擾亂秩序,因他而死的無辜者,不計其數。”
“找到他的那一天,就是他的死期。”
“我會當著所有人的麵,對他進行公開審判,然後……處決。”
這不是威脅。
這是宣判。
來自這個時代“絕對正義”的最高宣判。
徐三和徐四的心,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他們緊張地看向馮寶寶。
張楚嵐也屏住了呼吸,手心滲出了汗。
這是何等殘酷的選擇題。
尋找親人的終點,是看著親人被處死。
然而,馮寶寶隻是撓了撓臉,歪著頭,看著莫焱,用她那獨特的、不帶任何情緒的語調說道:
“可以啊。”
“他要是犯了法,就該被殺。”
“冇問題。”
這番回答,讓辦公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張楚嵐三人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馮寶寶。
而莫焱,那張常年冷硬如鐵的臉上,嘴角卻扯出一個幾不可見的弧度。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的京城。
“你們可以走了。”
“繼續去找線索。”
“需要公司許可權或者人手,直接跟趙叔說,我會打招呼。”
徐三、徐四和張楚嵐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複雜。
他們朝著莫焱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多謝莫董!”
說完,他們帶著心事重重,也帶著一線希望的馮寶寶,退出了這間辦公室。
當辦公室的門重新關上。
莫焱依舊靜靜地站著,俯瞰著這座在他的意誌下,變得前所未有“乾淨”的城市。
無根生……
一個被異人界傳得神乎其神的名字。
在他看來,不過是另一個需要被清理掉的垃圾罷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內線電話響了。
“莫董。”
秘書恭敬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武當山的王也道長,前來求見。”
“讓他進來。”
莫焱轉過身,重新坐回座椅上。
片刻後,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道袍,身形消瘦的青年,走了進來。
正是王也。
隻是,此刻的他,早已冇了當初在龍虎山上那份慵懶隨性的氣質。
他的臉色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眼窩深陷,嘴脣乾裂,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
那寬大的道袍穿在他身上,顯得空空蕩蕩。
他一走進這間燥熱的辦公室,額頭上立刻就滲出了細密的虛汗。
“咳……咳咳……”
王也用手帕捂著嘴,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再拿開時,雪白的手帕上,留下了一點刺目的殷紅。
莫焱靜靜地看著他,冇有說話。
但在他的見聞色霸氣感知中,王也的身體內部,就像一個即將崩潰的、混亂的戰場。
炁的流動紊亂不堪,五臟六腑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衰敗跡象。
更可怕的是,在他的身體深處,有幾個地方的生命能量,正以一種惡性的、不受控製的方式瘋狂增殖。
那是腫瘤。
而且,不止一個。
這個被譽為年輕一輩中最頂尖的天才,術士的巔峰。
已經病入膏肓,離死不遠了。
王也強撐著身體,走到辦公桌前,對著莫焱,行了一個標準的道家稽首禮。
“武當王也,見過莫董事。”
他的聲音沙啞,氣若遊絲。
“坐。”
莫焱吐出一個字。
王也也冇有客氣,拉過一張椅子,緩緩坐下,僅僅是這個簡單的動作,就讓他喘息了半天。
“莫董事……”王也苦笑了一聲,“我今天來,是為之前的事情,向您道歉。”
“當初在龍虎山,我認為您的做法太過極端,太過霸道。”
“但現在看來……”他抬起頭,那雙黯淡的眼眸中,帶著一絲髮自內心的敬畏與歎服。
“是我坐井觀天了。”
“如今的異人界,乃至整個龍國,秩序井然,罪惡被最大程度地遏製……這一切,都是您的功勞。”
莫焱麵無表情地聽著。
讚美和道歉,對他而言,毫無意義。
“說完了?”
莫焱的聲音平靜。
“那你可以走了。”
王也臉上的苦笑更甚。
他知道,和眼前這個男人打交道,任何客套和鋪墊都是多餘的。
“不……”王也深吸一口氣,似乎用儘了全身的力氣,說出了自己真正的來意。
“我來,是想請求加入哪都通。”
“我知道這個請求很突兀……”
他的眼神,突然變得無比鄭重。
“如今這世道的和平,這來之不易的秩序,全都建立在莫董您一個人的偉力之上。”
“您就像一根擎天之柱,撐起了這片天。”
“可一旦……一旦您這根柱子出了意外,那被您壓下去的所有罪惡、所有野心,都會以百倍、千倍的瘋狂,反撲回來!”
“世界,會陷入比以前更加黑暗的深淵!”
莫焱的眉毛,第一次微微挑動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病秧子,赤紅的瞳孔裡,流露出一絲審視。
“所以,你加入公司,有什麼用?”莫焱問道,“憑你現在這個樣子,一陣風都能吹倒。”
“咳咳……”王也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他強行壓下喉嚨裡的腥甜。
“我活不了多久了。”
“我在內景中,以折損陽壽為代價,問了一卦。”
“卦象顯示,未來至少百年,在您的鎮壓下,天下無事。”
“但百年之後……我算不到了,我的修為,看不到那麼遠的未來。”
“但我能預料到,當您逝去,或者離開之後,這個世界,必將發生難以想象的大變!”
“所以……”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懇求,“我想在我死之前,用我這身不入流的本事,為公司,也為這個未來,培養幾個人才,留下一點火種……”
“至少,不能讓您辛苦建立的秩序,在您離開後,就那麼輕易地崩塌……”
辦公室裡,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隻剩下王也沉重而急促的喘息聲。
莫焱看著他,看著這個不惜燃燒自己生命,也要為百年之後佈局的“懶人”。
許久之後,莫焱緩緩搖頭。
“冇必要。”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足以碾碎星辰的絕對自信。
“你擔心的未來,不會發生。”
“因為,我不會死,也不會離開。”
王也一愣。
不會死?
不會離開?
這是何等的狂妄?何等的霸道?
這是在……向生老病死的自然規律宣戰嗎?!
“我……明白了。”
王也緩緩站起身,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儘。
他朝著莫焱,再次深深地行了一禮。
這一次,不帶任何目的,隻是一個凡人,對無法理解的偉力的,最後敬畏。
他轉過身,拖著那副殘破的軀殼,一步步,走向門口。
背影蕭索,寂寥。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門把手的時候。
莫焱那冰冷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站住。”
王也的身體一頓。
他冇有回頭。
“你的病,是風後奇門使用不當的結果。”
莫焱的聲音,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每一次撥動奇門局,都在擾亂自身與天地之間的‘炁’。”
“你的‘中宮’不定,導致自身的小天地,與外界的大天地,產生了不可逆的衝突。”
“長此以往,肉身自然崩壞。”
王也猛地回過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他……他怎麼會知道?!
風後奇門!
這可是八奇技之一,是術士的根源!除了他自己和武當的幾個老傢夥,根本無人知曉其核心奧秘!
莫焱,怎麼可能一眼就看穿了病根?!
“想活命,很簡單。”
莫焱冇有理會他的震驚,隻是說道:
“回去之後,以內景之法,將你的‘中宮’,重新定在你心臟最深處,那個最為安穩、最為原始的節律點上。”
“以此為基,重塑你的內景奇門。”
“讓你的心跳,成為你自己的‘天道’。”
“如此,病痛自消。”
說完,莫焉不再看他,閉上了雙眼,彷彿隻是隨口說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王也,卻像是被閃電劈中的木雕,一動不動地僵在原地。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將中宮定在心臟的節律點上?
以心跳,為天道?!
這……這怎麼可能呢?!
可是……
不知為何,當這個念頭在他腦中閃過時,他那混亂不堪的內景,那瀕臨崩潰的炁,竟然奇蹟般地,產生了一絲微弱的、趨於平穩的跡象!
彷彿在印證著,莫焱所說的,纔是唯一的……生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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