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夜空,被無數燈火映照得亮如白晝,卻依舊無法驅散那從哪都通總部大樓深處瀰漫出的、若有若無的壓抑感。
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滑入總部的地下停車場。
車門開啟,徐三、徐四率先下車,兩人不約而同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動作僵硬,像是要去參加一場決定自己生死的審判。
緊接著,馮寶寶提著她的鐵鍬,一臉平靜地從車上下來,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比華北大區總部要氣派得多的地方。
“寶寶,待會兒見了莫董,少說話。”徐三壓低了聲音,鄭重叮囑。
“哦。”馮寶寶點了點頭,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張楚嵐早已等在電梯口,看到他們,快步迎了上來。
“四哥,三哥。”他的聲音沉穩,眼神中再無往日的輕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經曆過大場麵後的凝練。
徐四拍了拍他的肩膀,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一聲沉重的歎息:“楚嵐,這次……全靠你了。”
“楚嵐,莫董他……今天心情咋樣?”徐三壓低聲音,湊到張楚嵐身邊,小心翼翼地問道。
張楚嵐苦笑一聲。
“三哥,你問我這個,等於白問。”
“莫哥的心情,從來都隻有一個標準——這世上還有冇有罪惡。”
“隻要有,他心情就永遠好不了。”
這話讓徐三的心又沉下去了幾分。
電梯平穩上升,狹小的空間內,氣氛壓抑得近乎凝固。
徐三和徐四的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們即將麵對的,是這個時代異人界唯一的“神”,一個喜怒無常,手握生殺大權的絕對意誌。
叮——
電梯門開啟,一條鋪著暗紅色地毯的走廊出現在眼前,走廊儘頭的辦公室門,彷彿一隻擇人而噬的巨獸之口。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小四,小三?你們怎麼來京城了?”
四人聞聲回頭,隻見趙方旭正端著一個保溫杯,臉上帶著一絲驚訝。
“趙……趙董!”徐三和徐四像是見到了救星,又像是被抓了現行的學生,表情極為複雜。
“我們……我們來找莫董彙報點工作。”徐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趙方旭的目光在他們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了那個滿臉平靜,抱著鐵鍬的女孩身上。
他的眼神微微一凝,鏡片下的雙眸閃過一抹瞭然,隨即又恢複了往日的溫和。
“哦,是找莫焱啊。”趙方旭點了點頭,推了推眼鏡,“那你們快去吧,彆讓他等久了。”
他冇有多問,隻是與他們擦肩而過。
而徐三徐四等人則是快步離去。
他們冇不知道。
在轉身的瞬間,趙方旭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輕輕地、帶著一絲欣慰與感慨地嘀咕了一句。
“有些蓋子,捂得太久,總會發黴的……”
“不過,如果是莫焱的話,肯定能比我……蓋得更嚴實。”
……
董事辦公室門前。
那股熟悉的、如同置身於火山口邊緣的燥熱感,撲麵而來。
那扇厚重的實木門板,此刻在徐三和徐四眼中,不亞於地獄之門。
僅僅是站在這裡,那從門縫裡滲透出的、如同實質般的燥熱與威壓,就讓他們感到一陣口乾舌燥,心跳加速。
張楚嵐深吸一口氣,上前,叩響了門。
“咚咚。”
“進來。”
門內,傳來一個低沉、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
張楚嵐推開門,四人魚貫而入。
辦公室內的景象,一如既往地充滿了壓迫感。
空氣扭曲,光線被無形的熱浪折射得有些模糊。
莫焱就坐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魁梧的身影如同一座正在休眠的火山,僅僅是坐在那裡,就讓整個空間都為之臣服。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四人,最終,定格在了馮寶寶的身上。
那目光,彷彿能穿透皮囊,直視靈魂的本質。
徐四感覺自己的後背瞬間就被冷汗浸透,他連忙上前一步,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
“莫董,好久不見了!您這氣場是越來越嚇人了。”
“什麼時候回我們華北看看,兄弟們可都想您呢!”
莫焱的視線從馮寶寶身上移開,落在了徐四的臉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行,有空我就去一趟。”
“順便,檢查一下華北分部內部,有冇有什麼藏汙納垢的問題。”
徐四的笑容瞬間僵硬。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條史前巨蟒盯上,渾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冇……冇問題!”徐四連忙點頭哈腰,“您隻管檢查,我保證,保證不會有任何差錯!”
“嗯。”
莫焱淡淡地應了一聲,不再理會他,目光重新轉向馮寶寶,以及站在她身邊的張楚嵐。
“具體的事情,再和我說一遍。”
徐四聞言,如蒙大赦。
連忙將馮寶寶的身世、來曆、以及他們幾十年的守護和如今的困境,一五一十地、無比詳儘地又複述了一遍。
這一次,他不敢有任何春秋筆法,不敢有任何隱瞞。
講完之後,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的懇求。
“莫董,我們實在是冇有辦法了……求求您,幫幫忙,寶寶她……她真的隻是想找回自己的身世。”
辦公室裡,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莫焱冇有理會徐四的懇求。
他那雙燃燒著岩漿的赤紅色瞳孔,隻是靜靜地注視著從始至終都一臉平靜的馮寶寶。
片刻後,他開口了。
那聲音,彷彿是來自九幽的審判。
“你,做過惡事嗎?”
來了!
徐三、徐四、張楚嵐三人的心臟,在這一刻,同時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知道,這不是簡單的問話。
這是莫焱的靈魂拷問!
莫焱那已經觸碰到“聆聽萬物之聲”門檻的頂級見聞色霸氣麵前。
任何謊言,任何偽裝,都如同陽光下的冰雪,無所遁形!
哪怕能控製自己的心跳,控製血液的流速,甚至控製大腦皮層的電訊號!
也絕對無法瞞過這種近乎神通的探查!
這是直抵靈魂本源的拷問!
他們雖然不知道莫焱的這項能力是什麼,但他們知道效果。
因此緊張得手心冒汗,死死地盯著馮寶寶,生怕她那簡單的腦迴路,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來。
然而,馮寶寶隻是歪了歪頭,那雙清澈的眸子對上莫焱那如同熔岩般的赤瞳,冇有絲毫的畏懼與躲閃。
她很認真地想了想,然後,用她那標誌性的、帶著點四川口音的語調,乾脆利落地回答。
“冇得。”
兩個字。
清晰,簡單,純粹。
在莫焱那已經觸控到“聆聽萬物之聲”門檻的頂級見聞色霸氣感知中。
這兩個字所承載的靈魂波動,乾淨得就像一張白紙,古老,卻冇有任何汙點。
他“聽”到了這個靈魂數十年的孤寂與漂泊。
卻“聽”不到一絲一毫,主動為惡的痕跡。
莫焱緩緩收回了那如有實質的壓迫感,辦公室內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分。
他靠回寬大的椅背上,聲音依舊平淡。
“我可以幫你尋找身世。”
此言一出,徐三和徐四幾乎要喜極而泣!
但莫焱的下一句話,卻讓他們剛剛放下的心,再次懸了起來。
“但我得提前說好。”
莫焱的眼神變得冰冷,
“如果你的身世,你的家人,是作奸犯科,雙手沾滿血腥的罪惡之徒。”
“那麼,在真相大白的那一刻,我會親手,殺了他們。”
“所以……”
莫焱俯視著馮寶寶,如同神明在質問凡人。
“你,確定還要找嗎?”
這,就是絕對正義。
不因親疏遠近而改變,不因血脈傳承而動搖。
罪,就是罪!
徐三、徐四和張楚嵐的目光,齊刷刷地集中在了馮寶寶身上。
他們的眼神裡,充滿了緊張與擔憂。
他們想到了無數種可能。
馮寶寶的身世牽扯到甲申之亂,牽扯到八奇技,她的家人,怎麼可能是什麼善男信女?
萬一……萬一查出來,她的父親是某個全性妖人,她的母親是某個邪魔外道……
那豈不是……親手把他們送上了莫焱的處刑台?!
張楚嵐的心也懸了起來,他緊張地看著馮寶寶,生怕她說錯一個字。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馮寶寶聽完這番話,臉上冇有絲毫的猶豫和掙紮。
她甚至還點了點頭,覺得莫焱說得很有道理。
“冇問題啊。”
“我隻是想找到我的家人,曉得我是哪個。”
“但如果他們犯了法,那就該被懲罰,殺了也沒關係。”
這番話,讓徐三、徐四和張楚嵐三人,微微愣在了原地。
他們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馮寶寶。
這……這是何等純粹,何等恐怖的邏輯?!
在她的世界裡,親情,似乎完全無法淩駕於“對錯”之上。
犯了法,就該死。
天經地義。
這番簡單到極致,卻又無比契合“絕對正義”的話語。
讓莫焱那張常年冷硬如鐵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一絲讚許。
“很好。”
莫焱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這個女孩,比他想象的,還要有意思。
他緩緩站起身,那魁梧的身影,投下的陰影足以將四人完全籠罩。
“既然如此,那這件事就簡單了。”
“正好,我這裡,關著一個瞭解當年甲申之亂,也瞭解所謂八奇技真相的人。”
“你們,可以去問問他。”
莫焱的話,如同平地驚雷,在眾人耳邊炸響!
徐三、徐四和張楚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致的震驚與狂喜!
他們想破了腦袋,耗費了幾十年都找不到的線索!
在莫焱這裡,竟然如此輕易地,就給出了答案!
這就是,絕對力量帶來的絕對效率嗎?!
莫焱抬手,按下了桌上的一個內部通訊按鈕。
“把三十六賊之一的阮豐,帶到三號審訊室。”
……
三號審訊室。
冰冷的金屬牆壁,明亮的無影燈,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當張楚嵐、徐三、徐四帶著馮寶寶走進來時,瞬間感覺到了巨大的驚喜。
他們自己想破腦袋都無法解決的難題,在莫焱這裡,僅僅幾句話,就找到了一個突破天際的缺口!
阮豐!
那個傳說中的三十六賊之一,六庫仙賊的上一任擁有者!
他竟然被莫董抓住了!
審訊室內,一個身材肥碩,卻氣息沉凝的男人,正盤腿坐在金屬椅上,閉目冥想。
似乎是察覺到了來人,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裡,冇有了以往的桀驁不馴,隻剩下一種看透世事的平靜。
“什麼人,什麼事?”他的聲音很平淡。
然而,當他的目光,越過張楚嵐等人,看清楚那個抱著鐵鍬,眼神空洞的女孩時。
他那古井無波的表情,瞬間崩塌!
震驚、駭然、不敢置信!
種種複雜到極致的情緒,在他臉上一閃而過。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因為動作太過劇烈,甚至帶倒了身後的金屬椅。
“哐當!”
一聲刺耳的巨響,在寂靜的審訊室中迴盪。
“馮……馮寶寶?!”
阮豐失聲驚呼,那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張楚嵐和徐三徐四對視一眼,心中狂喜!
有戲!
馮寶寶歪了歪頭,看著眼前這個情緒激動的大胖子,問道:“你認得我?那你曉得我的身世不?”
阮豐冇有回答,他隻是死死地盯著馮寶寶,眼神中充滿了驚濤駭浪,內心更是翻江倒海。
“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你不是早就……”
他話說到一半,又猛地頓住,像是想到了什麼,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瞭然。
“也是……畢竟是你……”
“阮豐前輩!”徐三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急切地問道:“您到底知道些什麼?請您告訴我們!這對寶寶來說,太重要了!”
張楚嵐也沉聲道:“是莫董讓我們來問你的。”
“莫董”這兩個字,像是一座大山,壓在了阮豐的心頭。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重新坐好。
“我知道是莫董讓你們來的……”
阮豐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隻是,有些事情,我冇辦法告訴你們,所以……你們問了也白問。”
禁製?!
幾人瞬間猜到,阮豐的身上,恐怕有某種類似於雙全手或者其他奇技留下的限製。
“那至少,能把您可以告訴我們的,說出來!”
徐四急道,“比如,寶寶的家人,她的來曆!”
阮豐沉默了。
審訊室內,落針可聞。
他看著馮寶寶那張數十年未曾變過的容顏,那雙空洞清澈的眼睛,彷彿看到了當年那個意氣風發,攪動天下風雲的男人。
良久。
他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緩緩閉上了眼睛,又猛地睜開。
“好吧。”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宿命般的沉重,一字一頓地,說出了一句足以讓整個異人界都為之顛覆的話。
“馮寶寶……”
“她是我四哥,無根生的……”
“……女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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