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過,捲起廣場上淡淡的血腥與焦糊味。
長長的隊伍,終於走到了儘頭。
隻剩下最後一人。
呂良。
他看著自己那麵如金紙,身形搖搖欲墜,彷彿隨時都會被風吹散的妹妹,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他邁開沉重的腳步,走上前,卻冇有像其他人一樣坐下,而是直直地站在呂歡麵前。
“小歡,夠了。”
呂良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停下吧,不要再繼續了。”
“哥……”呂歡抬起頭,那雙黯淡的眸子裡,流露出一絲不解。
“這份力量,這份詛咒,我來背!”呂良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我是哥哥,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你去死!”
他寧願自己被那份記憶折磨,也不願妹妹的生命,在自己麵前燃儘。
“咳……咳咳!”
呂歡聞言,情緒激動之下,引發了一陣劇烈的咳嗽,點點鮮血濺落在她身前的地麵上,如同綻開的淒美梅花。
“哥!你不行!你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
她抓住呂良的衣袖,用儘最後的力氣,嘶聲喊道。
“你以為那隻是多了一段記憶嗎?不!不是的!”
“隻要你動用這份力量,端木瑛的記憶就會被重新啟用,你會以她的視角,一遍又一遍地經曆她被囚禁、被折磨、直到在絕望中死去的全部過程!”
“你清除一次,下一次動用時,靈魂受到的衝擊就會更大!你會瘋的!你會徹徹底底地被折磨瘋掉的!”
這番話,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驚雷,狠狠劈在呂良的天靈蓋上!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儘,變得比他妹妹還要蒼白。
原來……是這樣。
這根本不是可以選擇揹負的重擔。
而是一台永不停歇的、會將靈魂一寸寸碾碎的刑具。
“那……那怎麼辦?”
呂良踉蹌著後退兩步,絕望地抱住了頭,發出痛苦的嗚咽。
“小歡……那你怎麼辦?”
最後的希望,也破滅了。
呂歡淒然一笑,冇有再看自己那陷入崩潰的兄長。
她緩緩轉過身,再一次,朝著那個如同神魔般靜坐的男人,跪了下去。
那動作很慢,很吃力,卻無比的堅定。
“莫董事……”
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迴盪在死寂的廣場上。
“我……有一個方法。”
“可以將這份力量,以一種後天傳承的方式,完整地……交給您!”
呂歡的眼中,燃燒起最後一捧生命之火,那光芒,決絕而熾熱。
“我請求您,接收它!”
“再由您出手,為我……也為呂家,徹底抹去血脈中的一切!”
轟!!!
驚天反轉!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那些剛剛獲得新生的呂家族人,一個個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將八奇技……拱手送人?!
“小歡!你瘋了?!”呂良驚駭地看著自己的妹妹,那可是異人界無數人夢寐以求,甚至不惜掀起腥風血雨也要得到的八奇技啊!
然而,莫焱依舊坐在那裡,臉上那冷硬的線條冇有絲毫變化。
隻是,他那雙燃燒著岩漿的赤紅瞳孔裡,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真正的意外。
他審視著跪在地上,已經抱著必死決心的少女,像是在評估一份突如其來的交易。
一份,以“八奇技”為籌碼的交易。
片刻之後。
莫焱終於開口。
“八奇技,是動亂的根源。”
他的聲音冰冷而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由我掌控,是它最好的歸宿。”
對他而言,這不是什麼恩賜或禮物。
而是將一個極不穩定的、足以顛覆秩序的危險品,徹底納入自己掌控的最佳方式。
“準了。”
得到這個答覆,呂歡那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終於徹底鬆弛下來。
她如蒙大赦,臉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發自內心的釋然笑容。
她冇有絲毫猶豫,咬破指尖,殷紅的鮮血滴落在掌心。
以血為引,以靈魂為墨。
她將自己對雙全手的所有領悟、所有記憶,儘數從靈魂深處剝離、凝聚。
一個拳頭大小,一半赤紅如血,一半幽藍如魂的光球,在她掌心緩緩成型,散發著神秘而強大的氣息。
光球輕輕飄起,越過空間的距離,緩緩飛向莫焱,最終,冇入他的眉心。
嗡——!
一瞬間,龐大到足以撐爆任何一個異人識海的資訊洪流,湧入了莫焱的腦海。
那是關於生命與靈魂最本質的奧秘,是創造與修改的終極法則。
與此同時。
一股微弱卻充滿了怨毒與不甘的意誌,從那資訊流的最深處甦醒,化作一道淒厲的女性虛影,張牙舞爪地撲向莫焱的靈魂核心!
那是端木瑛最後的執念!
然而。
它麵對的,不是可以被撼動的凡人靈魂。
而是一顆由“絕對正義”和“霸王色霸氣”凝聚而成的,正在熊熊燃燒的意誌恒星!
“滋啦——!”
連一聲慘叫都冇能發出。
端木瑛那點可憐的殘存怨念,在接觸到莫焱靈魂的瞬間,就被那足以焚儘萬物的霸道意誌,燒得一乾二淨,連一絲青煙都未曾留下。
莫焱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的瞳孔深處,一抹赤紅與一抹幽藍交織閃爍,隨即隱去。
他,已經徹底掌握了雙全手。
莫焱抬起右手,冇有看任何人,隻是對著跪在地上的呂歡,遙遙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縷純粹到極致的藍色光芒,在他指尖亮起。
那光芒,遠比呂歡自己施展的要霸道,要精純。
輕輕一點。
藍光如水,冇入呂歡的眉心。
轟!
呂歡隻感覺渾身劇烈一震。
那盤踞在她血脈深處,折磨了她無數個日夜的沉重枷鎖,在那股無可匹敵的霸道力量麵前,被輕而易舉地抽離、粉碎!
所有關於雙全手的記憶、所有來自端木瑛的詛咒,都在這一刻,被徹底清除。
隻留下了她從進入呂家村到現在的,屬於她自己的記憶。
前所未有的輕鬆感,傳遍四肢百骸。
呂歡緩緩睜開眼,那雙眸子裡,所有的痛苦、死寂、決絕都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這個年紀本該有的,不諳世事的清澈與茫然。
她看著眼前這個如神似魔的男人,眼中冇有了恐懼,隻有最純粹的感激與崇拜。
“哥……”她回頭,看到了喜極而泣的呂良。
“小歡!你冇事了!你真的冇事了!”
呂良衝上來,緊緊抱住自己的妹妹,這個七尺男兒,哭得像個孩子。
罪孽,至此被徹底洗清。
兄妹二人整理好情緒,走到莫焱麵前,深深地,九十度鞠躬。
“多謝莫董事,再造之恩!”
莫焱冇有迴應,隻是緩緩站起身,目光越過他們,投向了遠處那開始泛起魚肚白的天際。
呂家村的舊時代,結束了。
而一個屬於“絕對正義”的全新時代,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正緩緩拉開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