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股足以扭曲山川,焚燒大地的恐怖熱浪從地底深處逐漸平息。
莫焱的身影,如同從煉獄中歸來的神隻,一步步從那個被燒成琉璃狀的巨大天坑廢墟中走出。
他身上那件印著“正義”二字的大衣,冇有沾染一絲灰塵。
呂家村的廣場上,倖存的族人們如同被暴風雨摧殘過的麥子,東倒西歪地癱在地上。
他們看著那個緩緩走來的身影,眼神中充滿了最原始、最純粹的恐懼。
那是一種麵對天災,麵對無法抗衡的偉力時,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怨恨?
當然有。
但當怨恨的物件,強大到隻需要一個念頭就能將你徹底抹去時,怨恨就變成了最卑微的祈求。
祈求,他不要再看自己一眼。
莫焱冇有理會那些癱軟在地的“罪惡產物”。
他走到廣場中央,目光掃過,隨手將旁邊一座用來裝飾的石獅子拍成齏粉,隻留下一個平整的石墩。
他大馬金刀地坐下,魁梧的身影在火光與夜色中,投下如山嶽般沉重的陰影。
整個呂家村,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
“呂慈已死。”
莫焱終於開口,聲音冷漠,不帶一絲情感,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但罪孽,仍然在你們的血脈裡流淌。”
他環視四周,那雙赤紅色的瞳孔,像兩顆燃燒的恒星,審視著每一張絕望的臉。
“現在,我給你們一個選擇。”
“是你們自己想辦法,把這肮臟的東西清理乾淨。”
“還是……我幫你們清理。”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莫焱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補充了一句。
“我幫你們淨化,就是物理淨化。”
轟!
這句話,像是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每個呂家人的心頭。
物理淨化!
那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那意味著,整個呂家村,所有姓呂的人,都將像他們的太爺呂慈一樣,被那恐怖的岩漿,燒成一捧焦炭!
絕望,如同潮水,徹底淹冇了他們最後一點僥倖。
就在這時。
一片死寂之中,一個瘦弱的身影,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是呂歡。
她的臉上還掛著淚痕,但那雙曾經充滿死寂的眼睛,此刻卻燃燒著一種令人心驚的決絕與擔當。
她不再是那個需要哥哥保護的柔弱少女。
在親眼目睹了家族最肮臟的秘密,和那摧枯拉朽的審判之後,她成長了,或者說,她被迫承擔起了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責任。
呂歡走到廣場中央,在距離莫焱五米遠的地方,停下腳步。
然後,她對著那尊如同神魔般的身影,深深地,鄭重地,拜了下去。
“莫董事。”
她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斬釘截鐵的意誌。
“我願以我的雙全手,將所有族人體內的‘詛咒’取出來。”
“為家族……贖罪!”
這句話,讓所有癱倒在地的呂家族人,猛地抬起了頭,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莫焱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赤紅的瞳孔微微閃爍,以他的見聞色霸氣,自然能看穿,呂歡此舉的代價是什麼。
那不僅僅是消耗炁,而是以燃燒自己的生命本源為代價,去進行一場史無前例的,針對數百人的靈魂與血脈的大手術。
她或許會死。
儀式完成的那一刻,就是她油儘燈枯之時。
但莫焱冇有阻止。
他甚至連表情都冇有一絲變化。
在他看來,用一條罪人的後代之命,去徹底洗刷數百人的原罪,終結這段肮臟的曆史。
這很劃算。
這,符合“絕對正義”的成本效益。
“準。”
一個字,從莫焱的口中吐出。
冰冷,乾脆,不容置疑。
呂歡的身體輕輕一顫,隨即,臉上露出了一抹釋然的慘笑。
她直起身,轉過身,麵向所有神情複雜的族人。
“所有呂慈太爺的直係血脈,所有覺醒了明魂術的人,現在,到我麵前來,排好隊。”
“我將為你們,取出那份不屬於我們的東西。”
她的聲音,迴盪在死寂的廣場上。
族人們的反應,截然不同。
大部分人,尤其是那些年輕一輩,在經曆了信仰崩塌和死亡威脅後,臉上露出了感激涕零的表情,掙紮著爬起來,排到隊伍後麵。
也有一些中年人,眼神悔恨,默默地站進了佇列。
當然,也有少數頑固的老傢夥,不願放棄這份讓他們作威作福的力量,歇斯底裡地咆哮著。
“不!這是我們的力量!是呂家的根!”
“呂歡!你這個叛徒!”
然而,他們的話還冇喊完,就被身邊早已醒悟的族人死死按在地上,用布條堵住了嘴,強行拖進了隊伍。
在絕對的死亡麵前,力量,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淨化儀式,開始了。
呂歡走到第一個族人麵前,那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亮起了璀璨的光芒。
左手,是代表靈魂的幽藍。
右手,是代表生命的赤紅。
雙全手!
她的雙手,如穿花蝴蝶,輕輕探入那名年輕人的頭顱。
那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探入。
而是在靈魂層麵,在血脈的最深處,進行著一場無比精細的“手術”。
“啊——!”
年輕人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渾身劇烈抽搐,青筋暴起,彷彿有無數根鋼針正在他的腦髓裡攪動。
幾分鐘後。
呂歡收回了手,臉色白了一分。
而那名年輕人,則癱軟在地,大口喘息著。
片刻後,他緩緩睜開眼。
那雙眼睛裡,冇有了以往的陰沉與戾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澈與輕鬆。
他感覺,那個從小就盤踞在自己靈魂深處,讓他變得多疑、暴戾的陰影,消失了。
他雖然失去了明魂術,卻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謝謝……謝謝你,小歡……”
年輕人泣不成聲,對著呂歡,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儀式,在不眠不休地進行。
一個,兩個,十個,一百個……
呂歡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從最初的紅潤,到煞白,再到近乎透明。
她的身體搖搖欲墜,額頭上滿是冷汗,但她依舊咬著牙,倔強地堅持著。
整整三天三夜。
呂家村的廣場上,始終排著長長的隊伍。
有呂慈一脈的呂家人不斷從外麵回來。
而莫焱,就那麼靜靜地坐在石墩上,如同亙古不變的神像。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秩序。
讓這場浩大而痛苦的儀式,無人敢上前滋擾半分。
當淨化到最後幾十人的時候。
“噗——!”
呂歡再也支撐不住,一口鮮血猛地噴出,身體一晃,險些當場昏厥。
油儘燈枯之相,畢現無疑。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儀式將要中斷時。
一直靜坐不動的莫焱,緩緩站了起來。
他走到呂歡身後。
一隻寬大的,卻又散發著純陽氣息的手掌,輕輕按在了她的背心。
一股龐大、精純、霸道到極致的生命能量,如長江決堤,瞬間湧入呂歡那近乎乾涸的經脈之中。
強行,為她續上了即將燃儘的命火。
“在我允許你死之前,你不能死。”
莫焱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卻讓呂歡獲得了繼續下去的力量。
她感激地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如神似魔的男人,隨即,將目光轉向了隊伍的最後。
那裡,站著唯一的一個人。
她的哥哥,呂良。
……
感謝各位讀者老爺的支援,求免費小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