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沒亮,張之維和無根生就出門了。
閻烈交代得很清楚,讓他們倆繼續死盯著大營,特別是鬼子精銳那邊的換防規律,還有巡邏隊出入的具體路線,半點馬虎不得。
破廟裡就剩下閻烈一個人。
他往火堆裡添了根柴,聽著木頭爆裂的動靜,把昨晚那個叫韓大奎的偽軍隊長說的話,在腦子裡來回過了一遍。
火候差不多了。
閻烈踩滅火堆,起身推門而出。白天人多眼雜,直接去找韓大奎不現實,他得先把外圍的雷布好。
繞著彰武縣城轉了大半圈,閻烈再次貼近了鬼子大營的外圍。
他看準了一些關鍵位置:鬼子營房左側挨著營房牆根的排水溝、兵營後方堆滿廢棄油桶和雜物的死角,以及偽軍營區通往外界的三條主幹土路......
趁著鬼子崗哨交接、偽軍湊在一起抽煙偷懶的空隙,閻烈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
他動作極快,徒手刨開牆根的凍土,將之前繳獲的烈性炸藥包一個個塞進去。
填土、踩實、最後蓋上一層爛葉子和碎石。
引信全部做了隱蔽處理,貼著牆縫走,不到起爆那一刻,就算有人貼在地上看也發現不了端倪。
做完這些,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閻烈蟄伏在離偽軍宿舍區不遠的一個土坡後。
夜風很冷,土坯房裡陸陸續續亮起了昏黃的油燈。
他極有耐心地等著,直到晚上九點多,營區裡的喧鬧聲逐漸平息,估摸著喝大酒的偽軍都已經爛醉如泥,他才動身。
目標還是最邊上的那間屋子。
糊著破報紙的窗戶透出微光。屋裡沒有了昨晚的壓抑哭聲,隻剩下沉重的嘆息和來回踱步的腳步聲。
閻烈貼在窗根下屏息聽了片刻,確定裡麵隻有韓大奎一人。
他抬起手,指關節在窗欞上輕叩了三下。
篤,篤,篤。
屋裡的腳步聲戛然而止。
“誰?”韓大奎的聲音透著濃濃的警惕。
閻烈沒應聲,再次叩了三下。
屋裡死寂了幾秒,隨後傳來靠近的腳步聲。
門軸發出乾澀的摩擦聲,木門被拉開一條窄縫。韓大奎探出半個腦袋,借著月色左右張望。
閻烈直接從陰影中跨出,悄無聲息地站在了他麵前。
韓大奎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就要把門撞上。
閻烈的手掌已經先一步卡在了門框上,力道大得讓門板紋絲不動。
“別喊。”閻烈壓低嗓音,“想跟你聊聊你爹孃,還有你那些睡不著的晚上。”
韓大奎的手僵在門板上,眼睛瞪得渾圓。
借著屋裡漏出來的燈光,他看清了來人的臉。
年紀不大,但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冷意讓他頭皮發麻。
“你……你是哪條道上的?”
閻烈懶得廢話,單手扣住他的咽喉,連人帶門直接推進了屋裡,反手插上門栓。
屋裡陳設簡陋到極點,一張土炕,一張缺了角的破桌子,桌上扣著個空酒碗。
韓大奎被頂在牆上,喉嚨被卡住發不出大聲,隻能從喉嚨裡擠出破碎的音節:“好漢……要錢沒有……要命……”
“殺鬼子的。”閻烈鬆開手,徑直走到炕邊坐下,“我觀察你好一陣了,知道你心裡還記著自己是個國人,念著你老孃...所以來找你。”
韓大奎捂著脖子劇烈咳嗽,臉色青白交加,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對方怎麼會知道他心裡的想法?
閻烈從兜裡摸出根煙點上,火柴的光照亮了他沒什麼表情的臉。
“昨天晚上你在這屋裡說的那些話,我聽得一清二楚。被迫穿這身皮,老孃被鬼子拿捏著,沒辦法。”
他吐出一口煙霧,視線穿過煙霧釘在韓大奎臉上。
“但光躲在屋裡後悔沒用,鬼子照樣殺人放火,你照樣得端著槍給他們看家護院。”
“這身二鬼子的皮,你打算穿到什麼時候?穿到你老孃閉眼,穿到你進棺材,讓你祖祖輩輩、子子孫孫都背著漢奸的名頭?”
這幾句話像刀子一樣紮進去,韓大奎臉漲得通紅,嘴唇直哆嗦。
“我能咋辦!”他壓著嗓子絕望低吼,“我就一個人,一把破槍!”
“營裡一千多號人,大半是跟我一樣的二鬼子,可領頭的是兩百個真鬼子,機槍大炮全都有!”
“我反了就是個死,我死了,我娘在村裡也活不成!”
“你反了,不一定會死。”閻烈彈了彈煙灰,“但你不反,以後一定生不如死。”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韓大奎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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