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廟裡,火堆劈啪作響,枯枝被燒得斷裂,濺起幾點火星。
金鉤子坐在火堆邊,屁股底下長了釘子似的,左扭右晃,時不時探頭往外頭的黑夜裡瞅。
外麵風緊,颳得破廟的爛窗戶扇得哐哐直響。
直到廟門口黑影一閃。
張之維大步邁了進來,帶著一身寒氣。沒過多久,無根生也溜達著進了門。最後纔是閻烈,他走得慢,腳下沒一點聲響。
“怎麼樣?”金鉤子趕緊迎上去。
張之維走到火邊,拍了拍道袍上的灰,盤腿坐下。
“大概兩百號鬼子,防備嚴。南邊空地上紮堆的是二鬼子,人數一千上下,鬆鬆垮垮的,站崗都能睡著,沒啥紀律可言。”
話音剛落,無根生一拍大腿,湊到火堆前,興奮的大叫道:
“聽我說.....我們發財了!西邊那片倉庫區,五六個大庫房,全裝滿了!”
他從懷裡摸出包順來的煙,扔給閻烈一根,自己點上一根,其他兩人不抽,於是自顧自的點點燃,吐了口煙圈。
“我看得很清楚,糧食、武器彈藥、被服,連緊俏的藥品都有。粗略算算,少說也得有上千噸的物資!守衛還全是偽軍,防禦稀鬆得很。”
“上千噸?”金鉤子猛地站了起來,聲音都劈了叉。
張之維也抬起頭,平日裡波瀾不驚的臉上多出幾分錯愕。
“千真萬確。”無根生咧著嘴,“這地方八成是關東軍在遼西的物資中轉站,油水大得嚇人。”
“乾!必須乾他一波大的!”金鉤子興奮得在原地直搓手。
張之維沒說話,但手已經摸上了腰間的手槍,顯然也是動了心思。
閻烈坐在最裡側,手裡捏著那根沒點燃的煙。
火光映著他的臉,看不出太多情緒起伏。
他把煙湊到火堆旁點燃,抽了一口。
“縣城的佈防和巡邏路線我摸清了。另外,我在偽軍宿舍那邊,聽到了點有意思的事。”
閻烈把韓大奎在屋裡崩潰大哭、痛罵自己不是人的事,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廟裡安靜下來。
張之維垂下眼簾,撥弄著地上的枯枝。
無根生挑眉,“哦?二鬼子裡頭還有這種稀有品種?有意思。”
金鉤子撓撓頭,有些拿不準:“閻大哥,那這人……算好人還是壞人?”
“人不全是非黑即白的。”閻烈彈了彈煙灰,“但他現在,是我們的一個機會。”
他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劃拉了幾下。
“營盤在這。鬼子在這,偽軍在這,倉庫在這。”
樹枝在地上戳了四個點。
“硬打,咱們四個對一千二。”
“我倒是死不了,就算有重火力,即便打不過我也能逃,但你們三個……”閻烈抬頭看了他們一眼,“恐怕得死在裡邊。”
“不能硬來,更何況,我們的目的是物資,不是單純殺人。”
張之維點頭同意:“一千多人,耗也耗死我們了。”
“所以得用巧勁。”閻烈指了指代表偽軍宿舍的那個點,“這個韓大奎是關鍵。如果他真有悔意,就能爭取過來。裡應外合,端掉這個據點。”
無根生吐掉煙頭,“計劃是不錯。但有個要命的問題。”
他指著地上的倉庫位置。
“上千噸的東西,咱們四個就是長出八隻手,搬到猴年馬月去?就算把鬼子全宰了,明天一早關東軍的增援就得開過來,東西帶不走,等於白乾。”
這也是張之維正在琢磨的事。
閻烈扔掉樹枝,站起身。
“東西當然得拿走,搬東西不用擔心,這點東西我裝得下,但主要問題不在於運輸問題,而是打掉之後的人員問題!”
“收編、組織、安排......這些光靠我們幾個不行,得找人。”
他看向金鉤子。
“金鉤子。”
“在!”
“你今晚別歇了。連夜出城進山去聯絡張隊長。”
閻烈交代得很仔細。
“告訴他彰武縣大營的情況,讓他去聯絡附近的義勇軍過來。”
金鉤子一聽有重任交給自己,立馬挺直了腰板。
“明白!我這就去!”
“路上避開大路,小心巡邏隊。”閻烈叮囑了一句。
金鉤子抓起乾糧袋,轉身就衝進了夜色裡。
廟裡剩下三個人。
張有慶那邊的遊擊隊有兩百多號人,彰武附近沿線的義勇軍遊擊隊伍更是高達一兩千人,在閻烈四人的配合下,要打下彰武的鬼子不難。
“後續安排問題解決了。”張之維拍了拍手上的灰,“現在說說怎麼打。”
閻烈看著外麵的黑夜。
“分兩步。”
“第一步,這兩天我去接觸韓大奎,摸他的底。能策反最好,不能策反,就換別的辦法。”
“第二步,等張隊長的隊伍到位,韓大奎那邊也安排妥當,咱們就動手。端掉這一個大據點,比在遼西打幾十個巡邏隊管用得多,也能給張隊長的隊伍狠狠補一波血。”
張之維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行,聽你的安排。”
無根生笑嘻嘻地靠在柱子上,“玩這麼大,我喜歡。”
“你和老張先休息,明天白天繼續盯緊大營的動靜,尤其是換防的時間。”
閻烈踩滅煙蒂。
“我明天去會會那個韓大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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