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師府內,靜室。
張靜清坐在主位,閻烈坐在下首。張之維、張懷義、田晉中三人老老實實站在張靜清身後,連大氣都不敢喘。
屋裡點了香,味道挺淡。
張靜清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先開了口。
“閻烈小友。”
“天師。”閻烈點了下頭。
“你的事,我這不成器的徒弟嚷嚷了一路,老道也聽了個大概。”張靜清說著,瞥了田晉中一眼,田晉中趕緊縮了縮脖子,“東京殺官,滬上除寇,還搬空了某些人的倉庫。年紀輕輕,鬧出的動靜不小。”
閻烈沒接話。
張靜清繼續道:“你既然尋到我龍虎山,想必是對這山下的異人圈子,有些疑惑。老道便與你說說。”
他聲音平穩,像在講一件很平常的事。
“這華夏異人界,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我龍虎山天師府,算是正一道的盟主,底下管著上清、茅山這些門派,還有三山五籙那些個傳承。”
“另一邊,還有全真道,講究個性命雙修。武當派,三一門,也都各有各的路數。”
“佛門那邊,少林寺是千年招牌,莆田南少林也有傳承,底蘊都不淺。”
“除了這些傳承久遠的門派,江湖上還有以王、呂、陸、高為首的四大異人家族,枝繁葉茂,勢力盤根錯節。”
“剩下的,就是數不清的小門小派,江湖散修。”
張靜清頓了頓,看向閻烈。
“當然,還有一股勢力,你得知道,但最好別沾。”
“全性。”
“這幫人,歪曲了古時楊朱‘全性保真’的道理,胡作非為,行事毫無顧忌,是異人界公認的邪道。”
“這,便是山下那攤水的大致模樣。”
閻烈聽完,心裡有了個輪廓。這和他穿越前知道的劇情格局差不多,但聽天師親口說出來,感覺更真實。
“多謝天師解惑。”閻烈說道。
張靜清擺了擺手,目光在閻烈身上停了停,忽然話鋒一轉。
“解惑是小事。老道倒是好奇,小友你這一身修為,還有這……濃得化不開的殺氣,是怎麼來的?”
他眼神平靜,但閻烈感覺像被看了個通透。
“功法來歷,可否告知?”
閻烈眉頭皺了一下。
係統的事,打死也不能說。
他沉默了兩秒,開口:“海外有些奇遇,得了點傳承,自己瞎練的。”
這話說得含糊,明顯是敷衍。
張靜清看了他一會兒,沒再追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修行之人更是如此。他活了這麼多年,懂規矩。
“罷了。”張靜清嘆了口氣,“那老道再問你,你費勁尋到我龍虎山,究竟所為何事?總不會真是來遊山玩水的吧?”
閻烈坐直了身體。
“我想知道,”他看著張靜清,一字一句地問,“對這亂世,對這日寇侵華、山河破碎的世道,天師府,還有您剛才說的那些異人門派、家族,到底是個什麼態度?什麼立場?”
這話問得直接,甚至有點尖銳。
站在後麵的張之維挑了挑眉。張懷義低著眼,不知在想什麼。田晉中則瞪大了眼睛。
張靜清沉默了片刻。
香爐裡的煙裊裊升起。
“唉……”他長長嘆了口氣,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奈,“小友,你既問了,老道便直言。”
“我天師府,以及這山上山下絕大多數門派、世家,選擇的都是……隱世,避禍。”
“異人有異人的規矩,有異人的世界。山下王朝更迭,戰火紛飛,那是凡俗之事。介入其中,因果太大,動輒便是門派傾覆之禍。”
“所以,”張靜清看著閻烈,“我們選擇,不問世事,不沾因果,隻顧自身修行,求個清凈,求個長生。”
他說得很坦然。
閻烈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耳從當代天師嘴裡聽到這“避世”二字,還是讓他胸口發悶。
“不過,”張靜清話鋒又是一轉,“你之所為,殺日寇,救同胞,老道個人,是讚許的。你有血性,是條漢子。”
“但,”他語氣變得嚴肅,“小友,聽老道一句勸。這潭水,深不可測。你殺氣太重,鋒芒太露,絕非長久之計。”
“不如,趁此機會,在我龍虎山住下。修身養性,收斂殺意。我道家講究無為,講究和光同塵。有些事,非人力所能及,強求不得,不如放下。”
“放下?”
閻烈忽然笑了。
笑聲不大,但透著一股刺骨的冷意。
張靜清身後,張之維三人都看了過來。
“天師,”閻烈收起笑容,眼睛直直地看著張靜清,“您讓我放下?怎麼放?”
“國破了!家亡了!鬼子在我們的土地上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東北淪陷,華北告急,上海租界外頭就是鬼子的刺刀!百姓易子而食,屍橫遍野!”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砸在地上的石頭。
“這個時候,您跟我說無為?”
“無為,就是眼睜睜看著,就是縱容!”
“您跟我說和光同塵?”
“和光同塵,就是跟那些畜生一起,變成畜生!就是助紂為虐!”
靜室裡,隻有閻烈的聲音在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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