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門幾乎是被人撞開的。
侍從官還沒來得及通報,錢夫人和財老闆就一前一後地沖了進來,一個比一個狼狽。
正在批閱檔案的總長抬起頭,旁邊的夫人也放下了手裡的畫報。
錢夫人髮髻散亂,平時雍容華貴的臉上此刻隻剩下一片煞白,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跟在後麵的財老闆,一身綢緞長衫被冷汗浸透,手裡攥著的手帕都濕得能擰出水來。
“出大事了!總長,天塌下來了!”錢夫人一開口,聲音就是啞的,帶著哭腔。
總長眉頭擰成一個疙瘩,但聲音還算平穩:“慌什麼?天塌下來有我頂著,說,什麼事。”
財老闆哆哆嗦嗦地搶著開了口:“魔都……我們兩家在魔都的所有倉庫,昨天夜裡,全被搬空了!連地上的灰都給人掃乾淨了!”
“什麼?”總長聲調陡然拔高,“魔都衛戍司令是幹什麼吃的?那麼大動靜,沒人發現?”
“不是一般的賊!”錢夫人尖叫起來,“他們還在牆上留了字!用血寫的!”
夫人走過來,扶住自己這位大姐的胳膊,輕聲安撫:“大姐,別急,留了什麼字?”
財老闆的嘴唇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看了一眼總長的臉色,又迅速低下頭,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國難……國難當頭,囤積居奇……其心可誅……”
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總長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他盯著兩人,一字一頓地問:“人家為什麼這麼寫?你們的倉庫裡,到底放了些什麼?!”
錢夫人和財老闆的臉色瞬間沒了血色,兩人眼神躲閃,支支吾吾。
“就是……一些市麵上常見的米麪布匹……”
“一些?”總長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來,“一些普通貨物,能讓人恨到用血在牆上寫這種字?孫文州!我問你,說實話!”
被點到名字的財老闆渾身一顫,汗水跟開了閘似的往下流。
“還有……還有一些西藥和紗布……現在前線缺這個,我們也是……正常的商業行為……”
“商業行為?”總長冷笑一聲,“你們‘周轉’到哪裡去了?是不是還跟東洋人有生意往來?!”
這話如同一道驚雷,炸得兩人魂飛魄散。
錢夫人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哎喲,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啊!那血字要是傳出去,我們兩家就完了!報紙會怎麼寫?民眾會怎麼罵?您可要為我們做主啊!”
“行了,別哭了!”總長不耐煩地打斷她,胸口劇烈起伏。
他盯著這兩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親戚,知道再問下去也隻是謊話連篇。
“魔都的事,我會讓YN去查。你們自己,先把嘴給我閉嚴了!誰敢走漏半個字,家法處置!”
他頓了頓,語氣冰冷。
“至於東西,能追回來多少算多少。”
錢孫二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門關上的瞬間,總長臉上的剋製再也綳不住了。他沒有說話,隻是走到桌邊,拿起那隻剛才跳起來的茶杯,然後狠狠砸在地上!
“砰——!”
上好的瓷器炸成無數碎片。
“混賬東西!”
“一群喂不飽的蠢貨!”
夫人並未被嚇到,她揮手讓侍從官進來收拾,然後走到總長身邊,輕聲說:“達令,現在發火解決不了問題。這血字一旦見了報,不光是他們兩家,連我們政事院的臉麵,都要被一起丟在地上踩。”
總長當然知道,他喘著粗氣,雙眼赤紅:“他們到底背著我幹了什麼?能惹來這種不死不休的仇家?”
“不管幹了什麼,”夫人眼神一冷,“現在必須把這件事定性為亂黨作亂,搶劫破壞。把寫字的人抓到,公開槍決,才能把影響壓到最低。”
總長深吸一口氣,稍稍冷靜下來,立刻對秘書下令:“讓YN過來,馬上!”
YN來得極快,彷彿一直就站在門外。他一身筆挺的黑色中山裝,麵無表情,像一柄出鞘的利劍。
“總長。”
“魔都,最近有什麼異常?”
“報告總長,異常很多。”YN的語速平穩,不帶一絲感情,“主要集中在三不管的租界、東洋人盤踞的虹口,還有閘北貧民區。”
“說。”
“第一,虹口區的東洋駐軍,近期出現大量非正常死亡。超過四百名士兵和低階軍官,在夜間被割喉或刺殺,手法極其專業。東洋人內部稱其為‘虹口夜魔’,現在天一黑,他們的巡邏隊都不敢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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