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過了三小時就回來了。
而陳虎則晚了幾個小時,回來時,臉上還帶著點輕鬆得神色。
“搞定了。”
他走到破木桌邊,拿起水碗喝了一大口。
閻烈正盤腿坐在木板床上,眼睛睜開一條縫,“什麼搞定了?”
“通行證的事。”
陳虎放下碗。
“我找了個公館裡管外勤的,姓劉,貪財,但膽子小。”
“我塞了錢,就說我和幾個朋友想回國,路上關卡多,問他有沒有路子弄幾張通行證,或者指條明路。”
老周從角落裡走過來,手裡拿著塊抹布在擦手:
“他怎麼說?”
“他收了錢,很爽快,說沒問題,包在他身上。”
陳虎語氣裡有點得意。
“他讓我等訊息,最遲明天,就能把辦證的路子給我,甚至可能直接弄到空白證件。”
閻烈沒說話,從床上下來,走到桌邊。
他盯著陳虎,“你就這麼信他?”
“收了錢,說包在他身上,你就覺得穩了?”
陳虎臉上的輕鬆沒了,“那不然呢?我們現在還有別的路嗎?”
“老周,你那邊打聽的怎麼樣?”
老周把抹布扔到一邊,臉色不太好看。
“橫濱碼頭現在跟鐵桶一樣。”
“鬼子加派了人手,每條船,每個人,查得比查戶口還細。”
“沒有正經手續,想混上去,難。”
“而且,我聽到點風聲,說鬼子重點就是查偷渡去上海的。”他看了一眼閻烈,“他們認定了你會走海路。”
陳虎皺眉:“那就更得靠通行證了,沒有那東西,我們連GF都出不去,更別說去橫濱上船。”
閻烈坐下來,手指敲著桌麵,“那個姓劉的,他知道你要通行證是給誰用嗎?他知道我們要去哪嗎?”
“我沒說。”陳虎搖頭,“我就說我和幾個朋友,他也沒多問,收了錢就辦事。”
“這種人,我懂,隻認錢,不多嘴。”
“隻認錢?”閻烈冷笑了一下。
“那他會不會為了更多的錢,或者為了保自己的命,轉頭就把你賣了?”
“GF正愁找不到我的影子,你這同學身份,加上突然要辦通行證……”
“陳大腳,你這操作,跟直接送人頭有什麼區別?”
陳虎臉色漲紅:“閻烈!你能不能別總是把人都想得那麼壞?”
“是,GF有王德光那種人,但也有隻是想混口飯吃、拿錢辦事的小人物!”
“我們現在是在人家的地盤上摸石頭過河,每一步都得冒險!”
“躺平就能贏嗎?”
“摸石頭過河?”
閻烈盯著他。
“我看你是想直接躺平在河裡!”
“我告訴你,跟GF沾邊的事,尤其是王德光眼皮子底下的事,絕對沒好事!”
“這就是個死亡現場,你還在那覺得穩了?”
眼看兩人又要吵起來,老周趕緊打斷:“行了!都少說兩句。”
他看向陳虎,“那個姓劉的,約了明天什麼時候,在哪裡給你訊息?”
“明天下午,還是在今天見麵的那個茶攤。”陳虎說。
老周點點頭,又看向閻烈:“閻烈,你的擔心有道理。”
“但陳虎已經走出這一步了,我們現在說這些也沒用。”
“明天,我陪陳虎一起去,我在遠處看著,萬一有什麼不對,我們立刻撤。”
閻烈深吸一口氣,把心裡那股火壓下去。
他知道老周說的是現在唯一能做的。
“行。”
閻烈聲音發乾。
“你們小心。發現一點不對,別猶豫,跑。”
……
同一時間,GF駐櫻公館。
王德光坐在他那張紅木辦公桌後麵,聽著麵前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點頭哈腰的男人的彙報。
這人就是陳虎口中的劉辦事員。
劉辦事員小心地觀察著王德光的臉色,描述得繪聲繪色。
“……主任,情況就是這樣。”
“那個陳虎,就是之前陸軍士官學校那個,閻烈的同學。”
“他突然找我,塞錢,說要辦幾張通行證,理由是和幾個朋友回國。”
“但我琢磨著,這節骨眼上,他一個留學士官,突然要回國,還這麼鬼鬼祟祟的……”
王德光原本有些惶恐疲憊的眼睛,此刻一點點亮了起來,像餓狼看到了肉。
他身體前傾:“他有沒有說,他那幾個朋友,都是誰?長什麼樣?”
“那倒沒有。他就說朋友,我也沒敢多問。”劉辦事員說。
“但我看他那樣子,挺急的。錢給得也爽快。”
王德光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腦子裡飛快地轉。
閻烈……陳虎……同學……通行證……回國……
幾個詞連在一起,一條清晰的線在他腦子裡畫了出來。
“好……好得很!”
王德光突然笑出聲,臉上的肥肉都在抖。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劉,你這件事,辦得好!立了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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