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妙興身上的殺氣透體而出,千錘百鍊,宛如針紮。
秦悍摟著他的肩膀,感覺麵板隱隱刺痛,像是摟住了一隻炸毛的刺蝟。
這刺痛,並非物理意義上的痛,
唐妙興再強,也不可能單憑“殺氣”就傷到秦悍。
但那種精神層麵的交鋒、感知上的碰撞,卻比真刀真槍的廝殺更加兇險。
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秦悍卻渾然不懼,反而仰頭大笑起來。
他大大方方地鬆開唐妙興,後退一步,攤開雙手,滿臉無辜。
“唐門長,不用這麼緊張,我開個玩笑而已。”
“怎麼可能真的沒有任何酬勞呢。”
唐妙興緩緩吐出一口氣,眼中殺意稍退,但臉上的不滿絲毫沒有減弱。
他冷冷地盯著秦悍,一字一頓。
“說。”
秦悍收斂笑容,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他站在那裏,目光直視唐妙興,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
“幹掉王家,四大家族的位置——從此就是唐門的。”
“什麼??”
張旺忍不住驚撥出聲。
武校門前,空氣彷彿被抽幹了一樣,陷入一種詭異的沉默。
唐門的三人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荒謬、不信、震驚……
還有,驚喜!!
就連一臉冷漠的唐妙興,聽到這句話後,也微微張開嘴巴,像是幻聽了一般。
以他的城府和定力,竟也失態了。
四大家族。
那是異人界金字塔尖的位置。
陸、呂、王、高。
真以為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擠進去的嗎?
強如風正豪、那如虎這樣的梟雄猛人,在十佬會裏也不過是墊底的份。
麵對四大家族時,哪一個不是時刻謹記‘晚輩’的本分?
“當真??”
唐妙興下意識開口,隨即猛地反應過來,眼神一閃,緊緊閉上嘴。
但那一瞬間的失態,已經被秦悍盡收眼底。
“自然當真。”
秦悍聲音沉穩,一字一句都像是釘進地裡。
“隻要唐門能解決掉王家,”
“王家的財富、資源、地位,全部都是唐門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
“唐門長,現在我不算是惡客了吧?”
看著他們的表情,秦悍心裏門清,
這些人,已經心動了。
……
……
唐門內山。
一間再普通不過的屋子裏,三把椅子擺著,三個人坐著。
唐妙興、張旺、唐秋山。
三人麵無表情,沉默不語,各自低頭沉思,屋子裏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師兄,這事你究竟怎麼看?又是個什麼態度?”
唐秋山最先沉不住氣,抬頭開口,打破了沉默。
唐妙興閉目不言,表情平靜如水。
從他臉上,你看不到任何內心的想法。
刺客,最擅長的就是偽裝。
張旺起身,揹著手在屋裏踱了幾步,臉上露出一絲焦急。
他猛地扭頭看向唐妙興,語氣急促。
“師兄啊,你就別端著了!這屋子裏就咱們三個,有什麼話不能直說的?”
三師兄弟中,
唐妙興守舊,沉穩如山,心思深不見底。
張旺激進,一心求變,在唐門內一直在推動變革。
唐秋山則隨波逐流,沒什麼主見,誰說得有理就聽誰的。
唐妙興不說話,張旺隻好逼他開口。
唐妙興緩緩睜眼,眼神平靜得嚇人,宛如一口千年的古井。
深邃,卻透著一股死寂般的冷漠。
“公司玩這套把戲,你們真信得過?”
他聲音淡淡,不表態,卻在反問。
“有什麼信不過的?”張旺當即接話,“公司顯然是要除了王家,這已經是明擺著的事了。”
“王家如果真滅了,那個位置自然要有人頂上去。”
“公司嘛,一直都是求穩的。”
張旺心裏早就有了決斷,毫不遲疑地丟擲自己的看法。
唐秋山緩緩點頭,雖不說話,但顯然是認可張旺的判斷。
公司找唐門,就是為了剷除王家。
至於王家做了什麼,惹得公司要下這種狠手——
他們不清楚,也不在乎。
隻要這件事是真的,那張旺的判斷就站得住腳。
“那為何要是唐門?”
唐妙興語氣仍是淡淡的,繼續質問,一針見血。
張旺一聽這話,氣得表情都扭曲了。
他上前一步,幾乎是質問回去。
“——為什麼不能是唐門??”
“師兄啊,唐門如今的情況,咱們心裏最清楚不過了!”
他聲音拔高,字字紮心。
“我一直都說,唐門要存續,首先就要變革!因循守舊,是死路一條啊!!”
“如果我們真能抓住這次機會,直接奪了王家的位置,”
“唐門……就能興盛了!!”
他說到最後,聲音都有些發顫。
不,這已經不是興盛了。
哪怕是回顧唐門千年歷史,這都算是一腳踏上了巔峰。
以往的唐門,終究隻是潛藏在暗處的刺客組織。
可要是能成為四大家族,
那就是能堂堂正正行走在陽光下的家族勢力。
唐秋山聞言,默默點頭,眼中也閃過一絲火熱。
“四大家族,好大的名頭。”
唐妙興表情不變,盯著張旺,語氣冷靜得像是在潑冷水。
“數以千億的資產,龐大的人脈和產業,盤根錯節的關係網——”
“這些東西,真是一句話就能奪走的嗎?”
他頓了頓,讓這話在三人心裏發酵。
“如果要接單殺了王家,我們可以做。大不了就是我們這些老傢夥出麵,跟王靄同歸於盡就是了。”
“唐門乾的就是這種流血的買賣,沒什麼好說的。”
“但是,”
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
“拿下王家的產業,不是一句話就能做到的。”
“連公司都不便親自出麵做的事,你覺得真出了問題,趙方旭就會替我們兜底嗎?”
張旺無言以對,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他心有不甘,滿臉憋屈。
“可是……可是……”
唐秋山張了張嘴,覺得門長說的也在理,在一旁默默點頭。
唐妙興抬手,打斷了張旺的話。
“不需多言。這件事的好處都在明麵上,可隱患都藏在下麵。”
他站起身,揹著手,目光掃過兩個師弟。
“一人一句,點出這件事的隱患和弊端。”
這是唐門的老規矩。
三思而後行,把最壞的情況都想透了,再決定乾不幹。
唐妙興自己先開口,聲音冷冽。
“我不信任公司,也不相信天上會掉餡餅。”
“殺人,沒問題。”
“可要是公司想拿唐門當替死鬼呢?”
“我覺得這是一個陷阱——公司想要一箭雙鵰,先滅王家,再滅唐門。”
這話一出,就連張旺都不反駁了。
沉默。
張旺思索片刻,緩緩開口,語氣沉重了許多。
“難點在於接收王家的產業,唐門……其實缺乏經營產業的人才。”
“王家明裡暗裏究竟有哪些資產,我們也不清楚。”
“就算拿下了王家,唐門未必就能一口吃乾淨。”
“而且,”
他深吸一口氣。
“滅了王家,就會得罪所有跟王家親近的勢力。到時候唐門的敵人,可就不止一個兩個了。”
唐秋山眨了眨眼,張口說道:“……有道理。”
他附和著點頭,但眉頭緊鎖,顯然也在苦思。
屋子裏又安靜了下來。
良久——
張旺猛地抬頭,表情近乎猙獰,聲音裡透著撕心裂肺的不甘。
“可是,我不甘心啊,師兄!!”
他一拳砸在椅子扶手上,青筋暴起。
“這麼好的機會……我真的不甘心啊!!”
那聲音裡,有不甘,有憋屈,有幾十年來看著唐門日漸式微的無奈。
唐妙興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張旺啊,還有一個問題。”
張旺抬頭。
唐妙興盯著他,一字一句。
“就算一切都順利,唐門真的坐穩了四大家族的位置,”
“那以後呢?”
“唐門,是不是還要以接單殺人為生?”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幽深。
“你覺得公司把我們推上去,”
“真就是一心為唐門好嗎?”
話音落下,滿室寂靜。
張旺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唐秋山的臉色,也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