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主任,好!”
“張主任,你看我這個動作怎麼樣,最近剛跟老師學的!”
“張主任,我感覺拉伸的時候,韌帶會有點疼,是不是受傷了呀?”
身材消瘦、一頭白髮的張旺揹著手從操場上走過,活像是個退休老幹部在公園遛彎。
沿途的學生們看到他,紛紛熱情地打招呼,眼神裡都帶著尊敬。
張旺麵帶微笑,一一回應。
遇到學生請教問題,他隻是隨意掃上一眼,便能一針見血地指出關鍵所在,寥寥幾句就讓對方恍然大悟,連連道謝。
這些武校的學生,大多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磨練幾年出去,不是去參軍當兵,就是混進演藝圈做個武行替身,或者去打職業拳擊、當運動員。
以唐門的手段,隨便傳授點心得本事,就夠他們受用一輩子了。
至於那些真正有天賦的好苗子,
早就被唐門暗中收入門牆,在後山深處悉心調教,等將來一飛衝天。
“張主任,今年的新生裡,沒發現什麼好苗子啊。”唐明跟在後麵,目光沉穩地掃視著操場上訓練的學員,語氣有些遺憾。
張旺揹著手,不緊不慢地走著,聞言笑了笑。
“急什麼?天底下哪有那麼多天纔等著咱們去撿?能遇上幾個,就是祖墳冒青煙了。”
他語氣平淡,眼神裡卻透著從容。
今年沒有好苗子,不代表明年也沒有。
守著唐門武校這塊招牌,隻要給學生們安排好出路,還怕沒有好生源?
“小心!!”
唐明臉色驟然大變,身體猛地向一側閃去。
他餘光掃過,發現身旁的張旺這老頭,早就藉著靈活詭異的身法躲開了,
速度比他還要快上三分!
唐明眼角抽了抽。
“轟——!!”
巨響炸開!
碎石飛濺,塵土激蕩。
唐明陰沉著臉,張旺也收斂了笑容,麵色難看。
兩人目光死死盯著身側的牆壁,
一塊石頭深深嵌入牆體,裂紋如蛛網般密佈,觸目驚心。
這一擊要是砸在人身上……
唐明出手如電,直接將石頭從牆壁裡摳了出來,入手瞬間便已探查清楚——無毒。
“張主任,這上麵有字。”唐明沉聲說著,將石頭遞過去,目光警惕地掃向石頭飛來的方向——武校外麵。
張旺接過石頭,掃了一眼上麵的字,猛地瞪大眼睛,瞳孔驟縮。
“秦……秦悍?!”
“秦悍?”唐明張著嘴,滿臉難以置信,“是前幾天在錫林郭勒草原上,力壓那如虎的秦悍?!”
張旺默默點頭,手指微微收緊。
哪都通,秦悍。
五個字,刻在石頭上,稜角分明,力透石麵。
他緩緩扭頭,目光如鷹隼般盯向武校大門外的方向。
這石頭,是從外麵扔進來的。
少說也有上千米的距離。
隔著這麼遠,把一塊石頭精準地嵌進牆壁,力道還控製得如此恰到好處——
這是在秀肌肉。
也是在打招呼。
“來者不善啊。”張旺低聲說道,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他不明白,公司的人怎麼會突然找上唐門。
但眼下不是琢磨這些的時候。
“唐明。”張旺沉聲吩咐,語氣不容置疑,“通知內門,有貴客登門,請門主親自過來一趟。”
“另外,安排所有學生回宿舍,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外出。”
“是!”
唐明應聲,轉身便走,腳步急促卻絲毫不亂。
張旺站在原地,目光穿過操場,落在武校大門的方向,眼神幽深。
……
……
秦悍扔出石頭後,就那麼大喇喇地站在武校門口等著。
不敲門,不通傳,不遞拜帖。
就是用這種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告訴唐門——他來了。
過了沒多久,武校大門緩緩開啟。
幾道身影從裏麵走出,目光齊刷刷地鎖定了門口的秦悍。
秦悍獨自一人站在那裏,魁梧的體魄如同一尊鐵塔,想讓人忽視都難。
他抬頭看去,
為首一人,身材高挺,麵容冷峻,穿著一身灰色長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沉凝如淵的氣度。
身側左右各有一個老者。
左邊瘦小精幹,右邊矮胖敦實,看起來都是平平無奇,放在公園裏就是普通老頭。
但秦悍知道,這兩個老東西,手上殺的人命怕是比常人吃的鹽都多。
無論是衣著、外貌還是氣質,
這三個人站在一起,都像是退休老頭在公園碰麵聊天。
可秦悍的目光,從始至終隻落在為首那人身上。
唐門門長,唐妙興!
秦悍站在那裏,也不行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唐門長。”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在每個人耳邊響起。
唐妙興踱步走來,氣息沉穩如淵,每一步都像是丈量過一般精準。
他既不諂媚,也不輕蔑,隻是平靜地看著秦悍,眼神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秦悍,你是來找麻煩的?”
唐妙興沒有寒暄,沒有客套,開口便是單刀直入。
“隻是打個招呼而已,算不上找麻煩吧?”
秦悍搖了搖頭,一臉無辜,“我真要找麻煩的話,就不會在門口站著了。”
唐妙興盯著秦悍,眼神深處有寒芒一閃而逝,卻又被極快地壓製收斂。
這是唐門的風格,
不出手之前,殺意絕不會外泄半分。
“唐門不歡迎你。”
唐妙興冷冷開口,聲音如刀鋒般乾脆利落。
“你走吧。”
此話一出,連他身邊的張旺和唐秋山都愣了一下。
門主這是……連問都不問,就直接趕人?
秦悍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表情變得冷漠下來。
“唐門長考慮清楚了?”
他的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唐妙興絲毫不懼,仍是冷冷開口,語氣不容置疑。
“我不知道你來做什麼,也不知道公司想幹什麼。”
“但是,唐門不歡迎惡客。”
“如果你是來談生意的,唐門倒是可以坐下來談。”
“否則,請回。”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好一個唐門。
好一個唐妙興。
還真是——
死守體麵,且固執。
“哈哈哈——”
秦悍仰頭大笑起來,笑聲震得周圍樹葉簌簌作響。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一伸手,直接攬住了唐妙興的肩膀。
那動作,親熱得像是多年未見的老友。
唐妙興個頭不低,但身材單薄,被秦悍這鐵塔般的身軀一把攬住,眉頭頓時緊緊皺起。
張旺和唐秋山同時上前一步,眼中閃過冷意。
秦悍卻渾然不覺——或者說,根本不在意。
他壓低腦袋,湊到唐妙興耳邊,聲音低沉得隻有兩人能聽見。
“唐門長爽快,那咱們就來談個生意吧。”
唐妙興本想掙脫,聞言動作一頓。
“唐門是刺客組織,”秦悍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像是一把刀,透著寒意,“殺人的買賣,肯定會接吧?”
唐妙興眼中精光一閃。
“殺誰?”
他問得簡潔,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吃什麼。
秦悍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那笑容裡,透著一股濃烈到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機。
“王靄。”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卻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頭上。
“不,準確地說——”
“是整個王家,一個不留。”
話音落下,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一個不留?
站在唐妙興身旁的張旺和唐秋山,臉色齊齊一變。
這兩個老頭,一個是外門武校的負責人,一個是內門事務的大管家,在唐門摸爬滾打幾十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可聽到秦悍這句話,心臟還是狠狠跳了一下。
這已經不是殺人了,這是——滅門?!
“好。”
唐妙興的反應比兩個老頭平靜得多。
他幾乎沒有猶豫,隻是在心裏盤算了幾息,便直接點頭答應。
“是你要殺,還是公司?”
“有區別嗎?”
“當然有區別。”唐妙興語氣平靜,“唐門接單,總要清楚僱主是誰。”
秦悍聳了聳肩,毫不避諱。
“是公司。”
他沒有絲毫遮掩的意思。
事實上,他人已經到了唐門,要說跟公司沒關係,唐門也不可能信。
唐妙興這麼問,不過是確認一下罷了。
“嘶——”
張旺和唐秋山同時倒吸一口涼氣,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公司……要滅王家滿門?
異人界裏,究竟出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酬勞多少?”
唐妙興仍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語氣,彷彿剛才答應的不是滅人滿門,而是去菜市場買兩斤豬肉。
秦悍沉默了一下,歪了歪腦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公司要滅王家,這種事情總歸是不好外傳的……”
“大筆資金周轉,肯定會留下痕跡……”
“唐門長,你說有沒有這種可能——”
他湊近了些,聲音低得像是魔鬼在耳邊低語。
“你們替公司滅了王家滿門……”
“但是公司呢,又不想給你們錢。”
話音落地。
空氣驟然凝固。
別說是身後的張旺和唐秋山了——
就連從頭到尾都沉穩如山的唐妙興,此刻也變了臉色。
他眼中閃過一絲冷冽到極致的殺意,如同深淵中蟄伏的毒蛇,終於抬起了頭。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人,我要殺。
可是又不想給錢。
唐門長——
你說這事該怎麼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