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夠了嗎?”老天師問。
秦悍沒有回答,因為他已經說不出話了。
他的虎口崩裂,鮮血順著錘柄滴落,雙臂的肌肉在超負荷的爆發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但他沒有停。
偽聖釘的力量在瘋狂修復他的身體——撕裂的肌肉重新癒合,崩裂的麵板重新生長。
“力氣不小,可惜太糙。”老天師淡淡道,“你這一身蠻力,十成裡能用出八成就算不錯。剩下的兩成,都浪費在無用功上了。”
他抬手,又是一指點出。
這一次,比剛才快了十倍!
秦悍甚至沒有看清老天師的動作,就感覺腹部被一股巨力貫穿——不是穿透,是貫穿!那股力量透過他的肌肉、內臟、骨骼,從後背炸開!
“噗——!!!”
一口鮮血噴出,秦悍再次倒飛!
這一次飛得更遠,撞得更狠。
他的身體在地麵上翻滾了十幾圈,犁出一道觸目驚心的溝壑,最後砸進一堆青草堆裡,讓人看不真切。
“死了嗎?”王靄一臉高興,忍不住問。
沒人回答他。
煙塵中,傳來一陣咳嗽聲。
秦悍爬出來,渾身是血。
腹部的麵板上有一個清晰的指印,周圍的肌肉已經撕裂,隱約能看到內髒的輪廓。
偽聖釘的力量在瘋狂運轉,傷口處的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撕裂的肌肉重新編織,斷裂的血管重新接駁,就連破損的麵板都在迅速再生。
十秒後,那道足以讓常人死上三回的傷口,已經完全癒合。
隻留下一道淡淡的紅痕。
“這……”風正豪倒吸一口冷氣。
那如虎的瞳孔也微微收縮,這種再生能力,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
秦悍甩了甩身上的血,重新站直。
他的眼睛亮得嚇人。
“老天師,”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血染紅的牙齒,“您這一指,夠勁。”
老天師看著他,眼中終於閃過一絲訝異。
不是驚訝於他的恢復速度,而是驚訝於他的眼神。
那種眼神,不是悍勇,不是瘋狂,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對“更強”的渴望。
像是一頭幼獸,在舔舐傷口的同時,已經在琢磨怎麼咬下一口。
老天師輕聲道,“那就再給你加點勁。”
他第一次主動出手。
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原地。
秦悍瞳孔驟縮——他竟然看不見?以他的目力,竟然完全捕捉不到老天師的軌跡!
本能讓他舉起鐵鎚護在胸前。
下一瞬,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從側麵襲來!
“轟——!!!”
左錘脫手飛出,旋轉著砸進數十米外的泥土裏。
秦悍來不及反應,第二擊已經到了。
右手腕被扣住,一股詭異的力量順著手臂蔓延而上,像是一條無形的蛇,鑽進他的經絡、骨骼、肌肉——然後猛地炸開!
“哢嚓——!!!”
右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折,骨頭從肘部斷裂,白森森的骨茬刺破麵板,暴露在空氣中!
秦悍悶哼一聲,卻沒有後退。
他左手成拳,拚著斷臂的劇痛,一拳砸向老天師麵門!
老天師側頭避開,反手一掌拍在他胸口。
這一掌不重,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震蕩——勁力透體而入,像是一把無形的梳子,將他體內的氣血、真炁、乃至偽聖釘的力量全部攪亂!
秦悍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翻湧,偽聖釘的力量第一次出現了紊亂——修復的速度驟降,甚至有些傷口開始逆向撕裂!
“你的恢復能力,靠的是腿上的那根釘子吧?”老天師淡淡道,“可它再強,也終究是外物。”
“外力用多了,自己的東西就廢了。”
“這樣對你不好。”
秦悍咬緊牙關,左手抓住斷裂的右臂,猛地一推一擰——
“哢嚓!”
斷骨複位,血肉重新接駁。
偽聖釘的力量再次湧動,傷口迅速癒合。
但這一次,速度比剛才慢了三成。
老天師的那一掌,擾亂了偽聖釘的力量運轉。
老天師看著他的手臂癒合,語氣平靜,“你這一身本事,靠的是天生的體魄和那股子狠勁。可遇到真正的高手,光靠這些還不夠。”
秦悍喘著粗氣,眼神卻越來越亮。
“那您說,還差什麼?”
“道。”老天師說,“你缺的是對‘道’的體悟。力量再強,沒有道的駕馭,終究是蠻力。”
秦悍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
“老天師,您說的道,我懂不了。”他活動了一下剛剛癒合的右臂,五指握拳又鬆開,“我就是個粗人,腦子裏裝不下那麼多彎彎繞繞。”
“我的道,就是把自己練成一把刀。”
“刀夠快,就能砍開一切。”
他猛地前沖!
這一次,他放棄了所有防禦,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雙拳之上!偽聖釘的力量被催發到極致,體內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燃燒,每一寸肌肉都在嘶吼!
他的麵板開始泛紅,像是被燒紅的鐵塊,熱氣蒸騰,連空氣都在扭曲!
“來!!!”
他嘶吼著,雙拳齊出!
這一拳,沒有任何技巧,沒有任何花哨,就是純粹到極致的力量——把所有的生命、所有的信念、所有的不甘,都砸進這一拳裡!
老天師的眼神變了。
不是凝重,而是……欣賞。
“好。”
他輕聲道。
然後,他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豎在胸前。
“五雷正法——!!”
天地霎時變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來,厚重的烏雲從四麵八方匯聚,壓得極低,彷彿伸手就能觸到。
風停了,草海不再起伏,整個世界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然後——
一道雷。
不是張楚嵐那種掌心雷,不是張靈玉那種陰五雷,而是一道真正的、從天而降的天雷!
那道雷落在老天師指尖,沒有炸開,沒有四散,而是凝成一道細如髮絲的電弧。
就那麼一絲。
卻蘊含著足以毀滅一切的力量。
老天師屈指一彈。
雷電離指,無聲無息。
它穿過秦悍的拳風,穿過他的護體勁力,穿過他的麵板、肌肉、骨骼——貫穿了他的胸膛。
秦悍的身體僵住了。
他的拳頭懸停在老天師麵前三寸,再也無法前進一分。
低頭,胸口有一個拇指大小的洞,邊緣焦黑,沒有流血。透過那個洞,能看見背後的天空。
偽聖釘的力量瘋狂湧動,試圖修復這道傷口。可那道雷法殘留的力量在傷口邊緣遊走,每一次修復都會被重新撕裂。
修復,撕裂。修復,撕裂。
秦悍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在流逝,像沙漏裡的沙子,一粒一粒,不可逆轉。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隻吐出一口黑煙。
“這一下,”老天師收回手,負手而立,“夠勁嗎?”
秦悍笑了。
他笑得很難看,嘴角在抽搐,眼神卻在發亮。
“夠……夠勁。”
他的身體開始前傾,雙腿發軟,膝蓋砸在地上,濺起一片泥土。
“老天師……”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謝了……”
然後,他轟然倒地。
麵朝下,趴在泥土裏,一動不動。
胸口那個洞還在,雷法的殘餘力量終於消散,偽聖釘開始全力修復。可太晚了——傷口太大,消耗太多,生命力已經所剩無幾。
修復到一半,力量枯竭。
傷口不再癒合,呼吸越來越弱,心跳越來越慢。
王靄看著倒在地上的秦悍,眼中閃過一絲快意。
死了?
終於死了?
他差點笑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