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鷹潭市。
龍虎山作為道教聖地,平日裏香客便絡繹不絕,這幾日更是人流如織。
羅天大醮舉辦在即,不僅有來自全國各地的異人陸續抵達,也吸引了大量信眾前來觀禮。
山門前,古鬆蒼翠,石階蜿蜒。
一位身著紅色袈裟、滿麵紅光的老和尚正盤坐在青石上,身前鋪著一塊黃布,上麵零零散散擺著些物件——幾串念珠,幾枚玉佩,幾本泛黃的經書,還有一串通體赤紅、彷彿有火焰在其中流轉的珠子。
和尚微閉雙目,口中念念有詞,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樣。
來往的遊客偶爾駐足,大多隻是看幾眼便離開——這年頭,景區門口擺攤賣“開光法器”的實在太多了,
不過這裏是龍虎山,怎麼跑來一個和尚?
但和尚並不著急。
他在等。
等那些真正“識貨”的人。
上午九點,人流漸密。
幾個剛從大巴車上下來的年輕人站在街口,望著人流如織的街道,緩緩舒了口氣。
為首的是個穿著哪都通工裝的年輕男子,相貌普通,但眼神靈動,東張西望,正是張楚嵐。
旁邊跟著一個戴著鴨舌帽、容貌秀美卻麵無表情的短髮女孩——馮寶寶。
再後麵,是個叼著煙、一臉痞氣的男人,正是徐四。
“謔,這龍虎山可真氣派!”張楚嵐咂了咂嘴,“比我們學校門口強多了。”
“廢話,這可是道教聖地。”徐四吐出一口煙圈,“你小子這幾天給我規矩點,別惹事。”
“知道了知道了。”張楚嵐訕笑應著,目光卻已經打量四周的商鋪。
“四哥,你說這龍虎山上,會不會真有什麼明珠蒙塵的寶貝?就像小說裡的那樣,等著我們這種有緣人?”
徐四瞥了一眼,嗤笑:“景區門口能有什麼真貨?全都是騙遊客的玩意兒。”
“你們可別亂花錢,龍虎山的前山是歸旅遊局管轄的,這地方就是個商業街,在這裏做買賣的人也跟道爺沒關係,都是普通人。”
徐四說著,目光一掃,卻看到一旁的馮寶寶已經沒了人影。
他一愣,趕緊朝著四周看去:“臥槽……寶兒呢?”
……
“這珠子怎麼賣?”攤位前,馮寶寶蹲下身子,目光在攤子上打量著。
和尚緩緩睜眼,目光在馮寶寶身上掃過,心中已有計較。
“阿彌陀佛。”和尚雙手合十。
“施主好眼力,此乃‘赤紅琉璃寶珠’,是貧僧的師父在淩雲窟裡跟火麒麟大戰三天三夜,耗盡一身功力,才斬殺凶獠,拿到了這個寶貝!”
“佩戴此珠,可辟邪驅煞,滋養氣血,更能助長修行……”
他一番話說得天花亂墜,唾沫橫飛。
馮寶寶聽得信以為真,眼冒金光:“真有這麼厲害?多少錢?”
“貧僧與施主有緣,隻收個成本價。”和尚伸出三根手指,“三萬。”
和尚麵不改色,“此乃天地靈氣孕育的寶物,三萬已是結緣價,若在識貨人手中,便是三十萬也不為過。”
馮寶寶一聽,更感興趣了,她作勢就要拿起來。
“讓一讓。”
一個低沉渾厚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
遊客們下意識地讓開一條路。
隻見一個身高近兩米、肩寬背闊的魁梧身影大步走來。
他穿著普通的哪都通製服,緊實的布料被肌肉撐得鼓脹,每一步踏在石階上都沉穩有力,彷彿整座山都在微微震顫。
來人正是秦悍。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落在和尚的攤位上。
確切地說,是落在那顆“赤紅琉璃寶珠”上。
和尚心中一喜——又來一個!
看這倆人穿著一樣的快遞製服,估計是一夥的,說不定能多賣幾件。
“阿彌陀佛。”和尚立刻堆起笑容,“施主可是看中了這寶珠?”
秦悍走到攤位前,蹲下身。
他伸出右手,拿起那串赤紅珠子,在掌心掂了掂。
珠子入手溫熱,表麵光滑,內部彷彿真有火焰流轉,賣相確實不錯。
“施主好眼光!”和尚立刻開始推銷,“此乃‘赤紅琉璃寶珠’,是貧僧……”
“是淩雲窟斬殺火麒麟纔得到的寶貝,可辟邪驅煞,滋養氣血,助長修行。”秦悍打斷他,語氣平淡地重複了一遍和尚剛才的說辭,“對不對?”
和尚一愣:“施主怎知……”
“我剛在旁邊聽到了。”秦悍抬起眼皮,看了和尚一眼,“你剛才就是這麼說的。”
和尚有些尷尬,但立刻恢復常態,“貧僧所言句句屬實,此寶珠確實……”
“多少錢?”秦悍直接問。
和尚猶豫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
“三萬?”秦悍眉毛都沒動一下。
“施主,此等寶物……”和尚還想繼續吹噓。
秦悍卻不再聽他廢話,大手一握,直接把一串珠子捏在掌心裏,
然後,十指緩緩發力。
“嗯?”和尚瞪大眼睛。
馮寶寶蹲在一旁,好奇地看過來。
隻見秦悍的雙手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那串號稱“天地靈物”的赤紅珠子,在他掌心開始發出細微的“嘎吱”聲。
“施、施主您這是……”和尚臉色變了。
秦悍沒有回答,隻是繼續加力。
“啪!”
一聲清脆的爆裂聲響起。
那串赤紅珠子,在秦悍掌間碎裂開來,化作無數碎屑,從指縫簌簌落下。
但碎片落地後,並沒有想像中的靈光四溢,也沒有任何靈氣波動。
就是普通的、染成紅色的玻璃渣子。
秦悍拍了拍手,掌心殘留的紅色粉末隨風飄散。
他看向已經目瞪口呆的和尚,淡淡開口:“玻璃珠子,染色,內部加了點熒光粉和發熱材料——夜市地攤二十塊錢能買三個。”
“你賣三萬?”
和尚的臉“唰”地一下白了,又迅速漲紅:“你、你……”
“我怎麼了?”秦悍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騙人騙到龍虎山門口,膽子不小。”
“你胡說!這、這明明是寶珠!是你用力太大捏碎了!”和尚硬著頭皮狡辯,“賠錢!你得賠錢!”
秦悍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譏笑,就是很平靜地扯了扯嘴角。
但這一笑,配合他那近兩米的魁梧身材,卻讓和尚莫名感到一股寒意。
“要我賠錢?”秦悍向前踏出一步。
他並沒有釋放任何氣勢或威壓,但僅僅是這一步,就讓和尚下意識地後退,一屁股坐回青石上。
“行啊。”秦悍說,“咱們找個懂行的人評評理——龍虎山天師府的道長們,應該能看出這珠子是真是假吧?”
和尚徹底慌了。
在龍虎山門口賣假貨,還被揭穿,要是真鬧到天師府那裏,他這生意就別想做了。
“算、算了!”和尚連忙擺手,“貧僧不與你計較!你快走!快走!”
說著,他手忙腳亂地收起攤布,把那些“法器”一股腦包起來,轉身就要溜。
“等等。”秦悍叫住他。
和尚僵住,回頭,臉色發苦:“施、施主還有何事?”
“你剛才說,這珠子是從淩雲窟尋得的?”秦悍問。
“是、是啊……”和尚硬著頭皮答。
秦悍語氣平淡,“淩雲窟裡要是真有火麒麟,那肯定是上古異獸,絕對的瀕危動物,你們師徒獵殺瀕危野生動物,知道要被判幾年嗎?”
“我……”和尚語塞,瞪大了眼睛。
“還有,”秦悍指了指他身上的僧袍,“你一個和尚不去寺廟,跑到龍虎山這裏賣東西——你到底信哪邊的?”
和尚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後乾脆一咬牙,抱著包袱頭也不回地跑了,速度之快,完全不像個老人。
周圍圍觀的遊客發出一陣鬨笑。
秦悍看到老和尚跑路,嗤笑一聲,也轉身離開了。
馮寶寶卻歪了歪頭,看著秦悍的背影。
“寶兒姐!”
張楚嵐和徐四,急沖沖的從遠處跑了過來,但是隻看到馮寶寶一人。
“張楚嵐、四兒,你們過來晚咯,我剛纔看到好大一個漢子,也是咱們公司的……”
“他站在那裏比張楚嵐高了一大截!”
馮寶寶看著他倆,抬著手比劃起來。
徐四和張楚嵐一聽,對視一眼,都意識到有些不對勁。
徐四追問起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馮寶寶三言兩語,卻也將剛才的一幕描述了一遍。
“……”張楚嵐無語,“寶兒姐,那人真的用手一握,就把一串珠子捏成粉末了?這也太誇張了吧?!”
徐四難得正經,神情嚴肅地說,“寶兒不會說謊的,我們雖然沒有看到,但肯定是真的。”
“那珠子就算是玻璃做的,普通人用鉗子都不一定能夾碎,他徒手就捏爆了。”
“說明他的握力,至少在一噸以上。”
“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絕對是異人,而且是個橫煉高手。”徐四壓低聲音。
張楚嵐倒吸一口涼氣。
一噸以上的握力?
那要是握在人身上……
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既然是公司的人,那寶兒姐難道沒有見過他嗎?”張楚嵐有些好奇問道。
馮寶寶搖了搖頭,一臉呆萌的樣子:“從來沒有見過那個人,不然我肯定記得。”
徐四眉頭微皺,覺得有些不對勁。
公司的員工,是個異人,還跟他們一起來了龍虎山,
這究竟是什麼來路?
“走了。”徐四拍了拍張楚嵐的肩膀,“咱們也趕緊上山吧,別耽誤正事,回頭我跟公司聯絡一下,看是不是其他地區派來支援的人。”
“哦、哦……”張楚嵐回過神來,“四哥,你說他來龍虎山,也是為了羅天大醮?”
“廢話。”
“這個節骨眼上來龍虎山的異人,哪個不是為了羅天大醮。”
徐四翻了個白眼。
“那他會不會是我的競爭對手啊?”張楚嵐有點擔心。
“放心。”
徐四咧嘴一笑:“真要是公司的人,參加羅天大醮估計隻是走個過場,不會真跟你搶冠軍的——再說了,你真以為你能拿冠軍?”
張楚嵐撓撓頭:“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