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一眼。
羅恩·凱樂渾身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骨底部升起,像一條冰冷的蛇,沿著脊背往上爬。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嘴裏叼著的雪茄都忘了吸,煙頭的火光在寂靜中明明滅滅。
“喂——”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半個調,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慌亂,
“都說了,這事不是我們乾的。你們真要抓人,還是去其他地方搜查吧。”
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幾個與他同來的護衛立刻上前,擋在了秦悍麵前,擺出了防禦姿態。
秦悍的腳步沒有停。
一步。
兩步。
三步。
走廊裡鴉雀無聲。
公司的員工們屏住了呼吸,眼睛裏卻亮著光。
黑管兒站在後麵,看著秦悍的背影,瞳孔微微收縮。
秦悍停下,
跟貝希摩斯的人之間,保持著一臂的距離。
秦悍的目光掃過身前那幾名貝希摩斯的護衛。
他們像鐵塔一樣攔在麵前,肩背厚實,肌肉將西裝撐得緊繃。
即便眼神裡明顯透著緊張,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可他們的身體依然忠誠地履行著職責——沒有後退,沒有閃避。
走廊裡的空氣彷彿凝成了實質。
一串炸響在走廊內驟然爆開!
是秦悍出手了!
沒有那麼多的花裡胡哨,沒有蓄力,沒有前搖。
他的手臂如同鐵鞭一樣抽出,快到了極致,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道殘影。
那速度不是肉眼能捕捉的,隻能聽到聲音,密集而乾脆,像連珠炮。
“轟!轟!轟!轟!轟!”
隻是眨眼的瞬間。
那五名身材魁梧、如鐵塔般的護衛,全部被打飛了出去。
他們的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雙腳離地,騰空而起,在半空中劃出五道弧線。
然後,
腦袋插進了走廊的牆壁裡。
一個接一個,整整齊齊,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按進了牆體。
碎磚、粉塵簌簌落下,他們的身體懸在半空中,四肢無力地垂著,一動不動。
五個人形盆栽。
走廊裡一片死寂。
啪嗒。
羅恩·凱樂嘴裏的雪茄掉了,帶著火星的煙頭砸在地毯上,彈了兩下,滾到他的腳邊。
他的表情凝固在臉上——愕然、震驚、迷茫、難以置信,
無數複雜的情緒像被打翻的調色盤,攪在一起,定格成了同一副麵孔。
他動手了?真的動手了?
連一點顧忌都沒有?
羅恩的腦子裏一團亂麻,他分不清自己現在是該害怕,還是該震驚。
他料到了所有可能——對方會施壓、會談判、會找上級、會冷處理
他唯獨沒有料到,秦悍竟然真的敢動手。
異人館算什麼?大地之子算什麼?
甚至納森島,在羅恩眼裏也不過是待宰的羔羊。
那些都是地區性的勢力,出了自己的地盤就沒有太多影響力,完全不用擔心。
可他們是貝希摩斯!!!
藏匿在泥沼裡的鱷魚,固然有傷人的能力,可終究隻是野獸。
而貝希摩斯,是翱翔在天際的巨龍,是能夠睥睨整個世界的龐然大物。
“你怎麼敢的?”
羅恩咬牙切齒,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一種扭曲的顫抖。
他分不清那是恐懼還是憤怒——或許兩者兼有。
黑管兒,還有那些員工,同樣一臉震驚。
秦悍出手太果斷了。
沒有絲毫遲疑,沒有任何顧慮,就好像完全不考慮任何後果一樣。
這在一些人眼裏,是根本難以想像的。
尤其是,秦悍還是華南區老總——這就更加匪夷所思了。
“羅恩。”
秦悍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走廊裡每一個人的耳朵。
“你是貝希摩斯的董事,這個身份確實是個護身符,能在很多場合下庇護你。”
“不論你多麼囂張、狂妄、不可一世,看在貝希摩斯背後的財團和你的家族影響力的份上,大多數人都會捏著鼻子忍下來。”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
“但是,這個世界是講規矩的。”
羅恩的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可聽到這番話,卻愣在了原地。
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規矩就是,”秦悍不等他反應,繼續說道,“如果你能靠著背景耍橫,那你在遇到同等勢力的存在時,記得把姿態放低一些。”
他往前邁了半步。
“這裏是華國,是哪都通。”
“貝希摩斯,還沒牛逼到能把爪子伸進這塊地盤。”
秦悍雙手插兜,身體微微前傾,臉上露出了那個標誌性的、讓人牙癢癢的不屑表情。
他看著羅恩,冷冷一笑。
“你可以囂張——憑什麼覺得我們不行?”
“今天我就是宰了你,貝希摩斯難道就敢對我們公開宣戰嗎?”
“你算個什麼東西?!”
他的聲音驟然壓低,像一把刀,直直捅進羅恩的心臟。
秦悍這不可一世的模樣,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黑管兒愣愣地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在他的胸腔裡翻湧、醞釀,像一團積壓了太久的岩漿,隨時都可能噴發出來。
可他本能地壓製住了那種衝動。
他抬手按在胸膛上,感受著比往日更為劇烈的心跳。
……
羅恩終究是見過大場麵的。
雖然在秦悍的壓迫下,出於本能會有麵對危險的恐懼感,可他很快就恢復了理智。
他瞪大眼睛,雙眼裏透著少許血絲,但更多的是一種瘋狂——那是一種習慣了賭博、習慣了孤注一擲、習慣了在危險邊緣謀求高回報的賭徒的瘋狂。
“是嗎?”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那按照你的邏輯,我今天就算是殺了你,公司也不會為了你而展開報復的,對吧?”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畢竟,貝希摩斯也不是好惹的。”
“除了這塊土地上,整個世界還有哪裏,是我們不能蹂躪的?”
羅恩抬手,手指一撮,
啪。
一個清脆的響指,在走廊裡炸開,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
“——殺了他!”
羅恩直視著秦悍,突然嘶吼道。
“轟隆——!!”
走廊的牆壁一陣劇烈晃動,碎磚從牆洞裏簌簌落下,灰塵瀰漫。
剛才被秦悍一巴掌抽進牆壁裡的那五個護衛,竟然動了。
他們將腦袋從牆裏拔了出來,動作僵硬而緩慢,像剛從墳墓裡爬出來的屍體。
碎磚和粉塵從他們的頭髮、肩膀、衣領上嘩嘩地往下掉。
他們晃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哢哢”的脆響。
滿臉塵粉,卻絲毫不顯得狼狽。
相反,
一股兇悍到極致的氣息從他們身上滲透了出來——悄無聲息,卻瀰漫擴散,像無形的潮水,淹沒了整條走廊。
所有人的汗毛都倒豎起來。
麵板上生出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那是身體本能的防禦反應,是刻在基因裡的對天敵的警覺。
“滋啦——”
“哢哢……咯吱……”
一陣奇怪的聲音從他們的體內傳來,
像骨頭被扭斷,然後重新組合,
像肌肉被撕裂,然後重新生長。
那聲音密集而黏膩,讓人頭皮發麻,牙根發酸。
肉眼可見地——他們的肌肉開始膨脹。
像被充了氣的氣球,一塊一塊地鼓起來,將西裝撐裂,露出下麵粗糙的、如同砂紙般的麵板。
血管像蚯蚓一樣在皮下蠕動,青筋暴起,盤根錯節。
這幾個護衛本來就人高馬大,是典型的歐美體態。
此時這猶如“變異”般的變化,讓他們的身體再次拔高一截。
——兩米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