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句話,秦悍自己都笑了。
須佐之男是假的,天叢雲劍為什麼不能是假的?
這分明就是從八岐大蛇屍骨裡抽出來的一截脊骨。可一截骨頭,憑什麼就不能叫“天叢雲劍”?
骨頭是實物,名字還不是隨便起。
“屍骨囚魂?”
風正豪喃喃自語,心中已經猜到了古代那群陰陽師的手段——這世上,還有什麼是比八岐大蛇自己的骨頭更適合鎮壓它自己魂魄的囚籠?
秦悍不再廢話,抓住脊骨劍,真炁如潮水般灌入。
劍身猛地一震。
一股吸攝之力從劍中炸開,四周的灰霧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瘋狂地朝脊骨劍湧來。
灰霧翻湧、旋轉、壓縮,如百川歸海,爭先恐後地鑽入那截潔白的骨頭。
劍身上,一條條灰色的紋路開始浮現,像經脈,像血管,盤繞交錯,密密麻麻。
整把劍從純白變成了灰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噗通——’
‘噗通——’
秦悍的掌心一震一震,像握著一顆跳動的心臟。那截骨頭活過來了——不是比喻,是真的有了脈搏,有了溫度,有了某種沉睡千年後蘇醒的貪婪。
緊接著,大量的負麵情緒順著掌心,如決堤的洪水般湧入秦悍體內。
秦悍的雙眼瞬間佈滿血絲,眼底透出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猩紅。
那不是被控製,而是被挑釁——體內的殺意如野草般瘋長。
“還玩這套?”
秦悍冷哼一聲,六庫仙賊全力運轉。
侵入體內的負麵情緒還沒來得及興風作浪,就被那股吞噬一切的力量捲入漩渦,分解、轉化、消化,變成最純粹的能量,滋養四肢百骸。
不得不說,八岐大蛇的手段雖然邪門,可確實滋補。
秦悍在這大殿裏煉化的負麵情緒,已經讓他的實力有了肉眼可見的提升。
“怎麼樣,有沒有問題?”
風正豪看著大殿中的灰霧肉眼可見地減少,全部匯入脊骨劍,臉上露出一絲擔憂。
“無妨。”
秦悍搖頭,閉目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的血絲已經褪得乾乾淨淨。
“當年的陰陽師,大概就是忌憚這股力量,沒辦法駕馭,才忍痛把它留在這裏。”
“可惜——”
“六庫仙賊,正好是它的剋星。”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劍,嘴角勾起,
“鬧得再歡,也不過是幫我填肚子。”
秦悍一甩脊骨劍,沉重的質感帶起呼呼風聲。
無形之中,一陣直透靈魂的哀嚎聲在大殿中回蕩,像是某種遠古存在的不甘,又像是被掐住喉嚨的悲鳴。
好一把——
隨身充電樁!!
“等等……別吸了!!”
八岐大蛇的聲音驟然響起。
這一次不像是從耳朵裡聽到的,而是直接在秦悍的腦海中炸開,帶著一絲掩藏不住的慌亂。
秦悍眉頭一皺,看向風正豪:“你聽到了嗎?”
“什麼?”風正豪一愣。
沒聽到?
秦悍不說話,低頭看向手中的脊骨劍,心知又是這傢夥在搞鬼。
他沒有停,反而加速抽取灰霧。
“別吸了!都說了……別吸了……!!”
八岐大蛇的聲音又驚又怒,還帶著幾分哀嚎。
秦悍從劍中抽取的灰霧越多,它能留下的就越少。
八岐大蛇所剩不多的家底,正在被這個人類當自助餐一樣鯨吞蠶食。
它生來就是大妖,八首八尾,體型如山,能駕馭八種負麵情緒,能噴劇毒,能寄生,能影響神智。
放在千年前,它何曾受過這種屈辱?
可偏偏,安倍晴明斬了它的肉身,將它封印在這截脊骨裡。千年困頓,它隻剩下這些灰霧滋養殘魂,這是最後一片生存的土壤。
再讓秦悍這麼掠奪下去,它真要魂飛魄散了。
“饒了我吧。”八岐大蛇的聲音終於軟了下來,帶著千年難遇的低姿態,“我願意奉你為主——給我留一點生機。”
秦悍心頭一動。
一個隨身充電樁不錯,可要是能多一個使喚的東西,好像更好?八岐大蛇的能力類似“十二勞情陣”,能操控情緒、腐蝕心智,這可是項不錯的手段。
“我怎麼信你?”秦悍開口。
八岐大蛇語氣一滯,透著一股委屈:“我最後的一截屍骨都在你手上了,你還想讓我怎麼做?”
秦悍想了想,“有沒有那種能拿捏你靈魂的東西?比如在你靈魂裡打下印記,你要是敢不聽話,我就直接引爆。”
八岐大蛇沉默了兩秒:“……你還懂這麼歹毒的邪術?”
“不懂。”
“那你覺得我會懂這些嗎?”
“我為什麼要研究怎麼讓別人拿捏我的靈魂?”
八岐大蛇的聲音裏帶著一種被氣笑的感覺。
秦悍雖然隻說了一句話,風正豪在一旁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你真要這麼乾?”風正豪皺眉,“它是大妖,不是人類,不能用人類的道德來衡量。背叛對它們來說,或許不值一提。”
秦悍認真想了想,還是覺得問題不大。
“沒事,六庫仙賊天克它。再說了,真回了國,它想興風作浪也很難。”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壞笑。
風正豪看著他的表情,剛才那點擔心不知怎麼就散了。
這傢夥,肯定想到了什麼歹毒的法子。
陰陽寮舊址外,秦悍和風正豪走了出來。
本以為外麵會有埋伏,沒想到空空蕩蕩。不過也好,他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安全的環境,然後——回國的渠道。
這方麵的事,秦悍從來不用自己操心,交給二壯就好。
舊址外的一條街道上,島國警方正在把守路口。外麵是疏散的平民,裏麵是“禁止入內”的區域。
一個穿著警察製服的年輕人站在警戒線後,胸口別著對講機,沉默地站崗。
他的臉上透著一絲焦慮——望著撤離的人群,他自己卻要死守在這裏。
如果真的安全,為什麼要疏散平民?
可職責所在,他隻能咬牙撐著。
“藤田君,你那邊怎麼樣?”對講機裡,上級又開始例行詢問。
藤田段嘆了口氣,抬手準備按下通話鍵。
地麵上一團灰霧無聲無息地靠近,從小腿鑽入他的身體。
藤田段身體一顫,整個人僵在原地。
幾秒後,他緩緩抬起頭,眼眸深處閃過一絲灰霧,又立刻藏入最深處,消失不見。
他的臉上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低頭打量了一下這具軀體,滿意地點了點頭。
“藤田君?怎麼不說話?你那邊是不是有問題?”上級催促道。
‘藤田段’撇了撇嘴,按照這具身體的記憶,按下通話鍵。
“報告,我這裏沒有問題,一切正常。”聲音自然流暢,聽不出任何異常。
“嗯,沒事就好。繼續保持警戒,有問題立刻彙報。”
“是,明白了——!!”
‘藤田段’放下手,扭身朝身後看去。
一條巷子的陰影裡,秦悍和風正豪站在那裏。
“這樣確定沒問題?”風正豪低聲問,目光落在那名警察身上。
“沒事。”秦悍看著手中的脊骨劍,信心十足,“三條腦袋,砍斷一條,留給他們本土。剩下的這些,就算真要造反,我鎮壓起來也更輕鬆。”
脊骨劍上那些灰色的經脈紋路明顯淡了一些——被剝離出去的部分,已經寄生在了那個警察身上。
也多虧是八岐大蛇,八顆腦袋就能分離出八個獨立意識,這樣才能同時存在於兩個地方。
秦悍抬起頭,隔著夜色看向那個“警察”,嘴角微微上揚。
“有機會就自己搞事吧。”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隻有風正豪能聽見。
“希望你能拿出點本事。要是一直沒有動靜——”
他頓了頓,將脊骨劍收入袖中。
“我會很失望的。”
夜色中,
‘藤田段’站在警戒線旁,對著秦悍的方向微微點了點頭。
那雙眼睛裏,灰霧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