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左、右繞行,宛如兩根弧線飛行的箭矢。
秦悍腳步一頓,突然折轉方向,朝著被八岐大蛇佔據軀體的阿部衝去。
風正豪周身無數鎖鏈湧出,也不管能不能壓製,隻管死命的朝著灰霧中延伸過去。
同時,環繞周身的騰蛇火焰,也不要錢似的,全部丟了出去。
八岐大蛇能夠動用手段,就是從它佔據了屍體、恢復了肉身開始的。
秦悍要做的,就是拆了這具肉身,讓八岐大蛇的殘魂繼續滾到灰霧裏麵苟延殘喘。
風正豪則是要牽製可能出現的各種手段,不要讓秦悍被打斷就行。
兩人不需要言語交談,各自的實戰經驗都不弱,默契自生!
阿部身形爆退,身後三個蛇頭張開血盆大口,朝著秦悍撕咬過去。
風正豪抬手作勢,眼神一凝,目光同時鎖定三隻蛇頭。
“——吃掉他!!”
虛空中火焰自生,化為傾盆大口,同時咬在三個蛇頭上。
轟的一聲,蛇頭頓時化為灰霧,消失不見。
秦悍看都不看,直接穿過灰霧,抬手就掐住了‘阿部’的脖子,狠狠的撞擊在了大殿的牆壁上。
無數磚石掉落,灰塵四濺,阿部脊背後的牆壁裂開無數紋路。
秦悍抬膝直頂,右手同時下壓,膝蓋和對方的臉部來了一個親密接觸。
如同鐵鎚轟臉——
哢嚓!
阿部的頭骨粉碎,整個五官都扭曲成了一團。
如果八岐大蛇一直維持著殘魂的狀態,那秦悍除了‘發瘋’亂砸一通,還真不好收拾它。
可你給自己找了具身體?
抱歉……
今天不把你擺出十八個姿勢,都算秦悍腎不好。
‘阿部’突然抬起雙手,一把抓住了秦悍的胳膊。他抬起頭,整個麵部五官都扭曲凹陷,一顆眼珠子吊在外麵,像是懸掛的燈籠。
“沒用的,你們殺不死我。”
阿部咧嘴一笑,口中說的話一字一頓,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四周的灰霧開始湧入他的體內,彷彿有無數‘咒罵’、‘哀嚎’、‘絕望’的嘶吼聲。
阿部的麵部開始肉眼可見地癒合。
隻是這種癒合,跟秦悍的再生明顯不同,
那一塊塊撕裂的血肉,還有碎成渣滓般的骨頭,就像是被一隻隻幽靈般的小手拉扯,強行拚裝在一起。
他歪斜的眼睛跟鼻樑緊挨著,耳朵撕裂幾乎跟下巴融合,鼻樑外翻,鼻孔跟嘴角湊在了一塊……
整個麵部充斥著一種說不出的詭譎和陰森,又像是幼兒園的小朋友隨手捏的幾塊橡皮泥。
但秦悍注意到一個細節:灰霧湧入的速度,比剛才慢了一截。
八岐大蛇的修復,也並非沒有代價。
風正豪遠遠望著,抿嘴沉默,這種手段是拘靈譴將所沒有的,也是他根本看不懂的詭異感。
秦悍沒有給對手喘息的機會。
他猛地吸了口氣,口中腮幫子鼓起,一口唾沫含著真炁,直接朝著‘阿部’的身上噴了上去。
唾液擴散如水幕,將對方的半截軀體都包裹了進去。
強烈的腐蝕性直接讓‘阿部’的身體肉眼可見地融化——血肉消失,骨頭軟化,半截身子的皮肉已經沒了,隻剩下白森森的骨架暴露在空氣中。
然而這一次,八岐大蛇沒有立刻修復。
那些灰霧在傷口邊緣徘徊了幾秒,才慢吞吞地開始填補。
速度比剛才又慢了幾分,彷彿連它們都感到了吃力。
‘阿部’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半融化的軀幹,那張拚湊起來的麵孔上,第一次出現了某種微妙的變化——不是痛苦,
而是——忌憚。
“嘎嘎……嘎嘎……”
“你殺不死我的,這隻是我佔據的軀體,隨時都可以拋棄掉。”
他的口中,因為失去肌肉的支撐,一條舌頭在那裏聳搭著,發出奇怪的笑聲,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可惜……不能佔據你們兩個。”
八岐大蛇的聲音透著一股彆扭感,一字一句,滿是遺憾。
但秦悍聽出了話音裡的猶豫。
如果真能隨時拋棄,為什麼還不棄?
——因為灰霧中已經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這具阿部的屍體,是它唯一能穩定承載自己殘魂的容器。
丟了這具身體,它又要回到那種飄忽不定、連攻擊都費力的狀態。
秦悍心裏有數了。
他一把提起‘阿部’的屍體,直接扭頭朝著灰霧中走去。
“喂,你幹什麼?”風正豪看著他,皺眉開口。
秦悍扭頭,咧嘴一笑,朝著灰霧中指了指。
“我突然想到,這傢夥能在這個大殿裏被關了這麼久,總不至於真是無根浮萍吧?”
“當年那些陰陽師,或許也是沒辦法徹底殺死它。”
“但一定找到了鎮壓它的辦法。”
秦悍說完,繼續朝著灰霧中走去。
風正豪聞言,腦中一轉,立刻明白了是什麼意思。
異人、異術,這些東西看似玄妙,實則都有規則可以鑽研。正如功法,外人不懂,修行者本人卻能明白是怎麼回事。
這八岐大蛇確實有些手段,可既然存在,就一定有它的道理。
而能夠被鎮壓千年,自然也有一套成熟的、可追溯的辦法。
風正豪微微一笑,直接跟了上去。
“等……等一下……”
八岐大蛇被秦悍提在手中,看到他們行走的方向,聲音驟然變了調。
“你往哪邊走?那邊什麼都沒有!”
八岐大蛇的語氣急促起來,那具拚湊的麵孔上,歪斜的眼珠子死死盯著秦悍的腳步。
秦悍沒理它,徑直走向大殿的某個角落。
八岐大蛇開始掙紮,但這具軀體已經成了殘蛻,根本就不可能反抗秦悍。
“沒必要這麼乾,我們其實並不是仇人啊!我討厭的隻是那些陰陽師而已。”
“說起來……我還要謝謝你,謝謝你放我出來。”
八岐大蛇聲音訕訕,那股緊張感已經要抑製不住了。
秦悍的腳步停在了某處。
他的身前,是剛才被他丟出去的那口生鐵大缸。
八岐大蛇的聲音驟然尖銳:“別碰它!”
秦悍低頭看了一眼大缸,又看了一眼手中掙紮無果的‘阿部’,冷笑一聲。
“你剛纔可不是這個態度。看來我猜對了。”
他蹲下身,將屍體隨手丟在腳下,
然後一把扛起大缸,將其反倒過來,缸口朝下,輕輕晃動兩下。
果然,裏麵傳來了異物碰撞的聲音,硬硬的,看來還不小。
“住手!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八岐大蛇嘶吼道,周圍的灰霧瘋狂舞動,試圖湧過來阻止,但那些霧氣剛靠近秦悍,就被他周身逸散的真炁彈開。
哢噠。
一聲異物掉落。
秦悍低頭看去——那是一根潔白的脊椎骨狀的東西,很粗,一節一節,但是跟人的脊椎骨又不相同。
雖然很多年了,可潔白如雪,沒有絲毫雜質。
關節處也很靈活,摔落地麵後就蜷縮成一團,就像是……蛇!!
“蛇骨?”風正豪跟過來,一眼就看出了是什麼東西。他比劃了一下,嘴裏嘖嘖有聲,“這麼大的蛇骨,還真是少見。”
秦悍彎腰撿了起來,拿在手中比劃一下——抖開足有兩米長,無頭無尾,像是從中間取了一截。
出乎他意料的是,分量竟然格外沉重。
就這麼一截骨頭,少說也有一兩百斤了。
當然,這麼點重量,根本難不倒秦悍。
但八岐大蛇的反應,纔是關鍵。
“放下它!!”八岐大蛇的聲音已經不再是嘶吼,而是近乎歇斯底裡的尖叫。
話音未落,秦悍直接抖動了一下蛇骨。
鏘——!!
一聲異響,整截蛇骨變得筆直,宛如一柄粗重的異形長劍。
握手處最為粗壯,越往前則越來越纖細——隻是這纖細也隻是相對而言。
兩側圓潤,前段略顯尖銳,表層溫潤如玉,潔白如雪,一看就不是凡物。
更為詭異的是,蛇骨出鞘的瞬間,周圍的灰霧像是被燙傷了一樣,猛地向外翻湧退散。
“好一把脊骨劍!!”風正豪眼中放光,忍不住開口讚歎。
他想到了什麼,若有所思。
“傳說中,八岐大蛇就是神話裡的大妖,更是一方災禍,實力強大到能吞噬神靈。”
“為了斬殺八岐大蛇,甚至連須佐之男都親自出手,最後從八岐大蛇的屍體內,抽出了一把神劍。”
“叫做……”
“——天叢雲劍!!”
……
“放屁!根本就沒有須佐之男,殺我的人是安倍晴明。”
八岐大蛇死後就被封印在這大殿之中,關於外界的傳說它自然不清楚。可是聽到這離譜的‘傳說’,它下意識地開口反駁。
不過這樣正常。
神話也好,傳說也罷,自古以來很多故事都是以訛傳訛,漸漸失真。
像這樣類似的故事,中國古代數不勝數。
就說龍虎山的祖師——張道陵,
他就是一位冠絕時代的異人,也是當時的最強者。
一符、一劍、一印,號稱斬殺‘八部鬼神’、‘六天魔王’,滌盪世間邪魔,匡扶人間正義。
張道陵的本事是從哪兒來的?
——太上老君。
世間真有仙人嗎?
仙人又真會夢中傳道嗎?
那不重要,
反正老百姓喜歡這個故事,誰會站出來說不是呢?
秦悍望著手中的脊骨劍,隨手抖了兩下。
“所以……殺你的是安倍晴明。”
“而這把劍,真的是天叢雲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