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炁噴湧而出,所過之處,青石地板像被潑了強酸,無聲無息地融化、塌陷、蒸發。
堅硬的石頭在毒炁麵前如同烈日下的黃油,連掙紮的資格都沒有,隻留下一道道冒著白煙的焦黑溝壑。
這恐怖的一幕,任何異人見了都要為之色變。
要是換成血肉之軀——沾之即化,觸之即死。
八岐大蛇的腦袋一轉,毒炁如鞭子般甩向秦悍。
那顆蛇瞳裡燃燒著千年的怨毒——從一開始,這個人類就在大殿裏耀武揚威,靠著一身蠻力拆來拆去。
要不是隻剩殘魂、沒有軀體,它怎麼會甘心看著一個凡人逞凶?
現在好不容易寄生在阿部的屍體上,總算能施展出幾分當年的手段。
秦悍身形一閃,毒炁擦著他的風衣掠過,將身後一根立柱攔腰腐蝕斷裂。
立柱轟然倒下,砸起漫天碎石。
“風會長!”
“知道了!”
風正豪抬手一揮,無數黑炁化為鎖鏈,發出嘩啦啦的金屬碰撞聲,朝著八岐大蛇的三顆腦袋激射而去。
鎖鏈如靈蛇出洞,在半空中交織成網,封死了蛇頭所有的退路。
秦悍同時釋放真炁,粉色的六庫仙賊真炁在體表凝聚成一層護罩,將緊隨而來的毒炁攔截在外。
不對——不是攔截。
毒炁與六庫仙賊正麵碰撞的瞬間,沒有巨響,沒有火光,隻有一種令人牙酸的“滋滋”聲,像油鍋裡滴進了水,又像兩塊燒紅的鐵板被硬生生壓在一起。
腐蝕與吞噬,兩種極致的力量在方寸之間瘋狂角力,接觸麵上,就連空氣都在分解。
肉眼可見地,秦悍體表的粉色真炁越來越濃,不僅沒有被壓製,反而將毒炁一寸一寸地逼退。
一尺!
兩尺!
一丈!
秦悍穩穩地站在原地,像一塊礁石,任憑毒炁如潮水般拍打,紋絲不動。
另一邊,十幾根漆黑鎖鏈直接插入八岐大蛇的腦袋中。
因為沒有實體,沒有血肉橫飛,但鎖鏈的末端深深鑽了進去,像是燒紅的烙鐵捅進雪地——蛇頭瘋狂扭動,灰霧翻湧,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老實點!”
風正豪冷哼一聲,手腕猛地一拽。
鎖鏈驟然繃緊,一顆蛇頭被硬生生拉扯得倒在地上,砸碎一片石板。
如果不是三顆腦袋連在同一具軀體上,他這一下就能把整條蛇拖過來。
“呀咧……呀咧……”
阿部雙臂環抱,歪著腦袋站在一旁,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
他沒有出手,甚至沒有緊張,彷彿在看一場有趣的表演。
“還真是倒黴啊。”他輕輕搖頭,語氣像在抱怨,“每次有機會獲得自由的時候,總會冒出來一些莫名其妙、卻偏偏能剋製我的人類。”
他抬起手,隨意地揮了揮,像在驅散眼前的煙霧。
被鎖鏈捆縛的那顆蛇頭驟然化為一片灰霧,無聲無息地消散。
鎖鏈嘩啦啦地落空,砸在地麵上。
風正豪瞳孔一縮。
下一秒,
阿部的背後,一顆嶄新的蛇頭從灰霧中鑽了出來。一模一樣的大小,一模一樣的豎瞳,一模一樣的猙獰——彷彿從未消失過。
“這……”風正豪眉頭緊皺。
拘靈遣將竟然失效了?不,不是失效,是對方的灰霧並不是完整的靈魂,隻是‘幽精’的聚合物,這不完整的靈魂,反而跳出了拘靈譴將的剋製。
——灰霧不滅,蛇頭不死。
他不敢怠慢。
背後,一股火焰憑空匯聚,幻化成一條火焰蟒蛇,雖然遠不如騰蛇那般巨大,勉強環繞在周身,吞吐著灼熱的氣息。
“騰蛇?”阿部臉色一冷,如一層寒霜覆蓋。
他的腦海中閃過某些不愉快的記憶——千年前,那個叫安倍晴明的男人,就是用這種手段將他鎮壓在此。
但他仔細端詳了幾秒,忽然仰頭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大殿中回蕩,震得灰霧翻湧。
“這麼小的一條蛇——實在是差的太遠了!”
阿部猛地收住笑,單手張開,扣在自己臉上。
指縫間,一顆冰冷的蛇瞳透了出來,直直地盯著秦悍和風正豪,那目光不像在看人,更像在看兩具即將腐爛的屍體。
“讓你們見識一下——八岐的恐怖。”
話音落下。
他背後的三顆蛇頭同時逼近,六隻豎瞳齊刷刷地對準了兩人,那目光如六把冰冷的匕首,直刺靈魂深處。
無形之中,秦悍和風正豪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猛地攥緊,
——咚!咚!咚!
心臟劇烈跳動,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三頭,六瞳。
三股精神力場同時發動,朝著兩人的識海洶湧灌入。
【憎恨】——如岩漿般滾燙,燒盡一切理智。
【絕望】——如深淵般冰冷,吞噬所有希望。
【恐懼】——如利刃般鋒利,割裂每一寸勇氣。
三種負麵情緒如同火山噴發,直接從內心深處翻滾而出,不是靠著引導體內的情緒,而是靠著潮水般的力量,強行將各種邪念塞進你的腦子裏。
秦悍的雙眼瞬間變得通紅,無數血絲充斥眼瞳,像要滴出血來。
他咬緊牙關,咯吱作響,額角的青筋暴起。
視野中,一切都蒙上了一層血色,耳邊彷彿有無數人在尖叫、在咒罵、在哭泣。
殺!殺!殺!
一個聲音在他腦海中反覆回蕩,越來越響,越來越瘋狂。
風正豪同樣如此。
他的雙眼通紅一片,內裡卻有一股黑炁在瘋狂翻滾,像兩條龍在狹路中搏殺。
拘靈遣將在全力運轉,拚命對抗著那洶湧而來的負麵情緒。
可對方的量太大了——不是一滴墨水滴入清水,而是整瓶墨汁潑過來。
他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大殿之中,灰霧翻湧如潮,一浪高過一浪,像是被某種力量催動著,朝著兩人碾壓過來。
濃鬱、充沛、無窮無盡,
整座大殿都在顫抖,碎石從樑上簌簌落下。
阿部咧嘴狂笑,眼中豎瞳綻放著冰冷的寒光。
“很好,就這樣放棄抵抗吧。”
他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
“就算隻有三顆腦袋,也不是你們這些凡人可以抵抗的。”
他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什麼。
“我的八首之怨,當年可是能將半座城市都覆蓋進去。陰陽寮傾巢而出,集齊了所有陰陽師,才能勉強對抗。”
他的目光落在秦悍和風正豪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就憑你們——”
“就憑——”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阿部愣在原地,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凝固。
在他的感知中,秦悍的身體內出現了一個無底的漩渦。
那些洶湧灌入的負麵情緒,那些足以讓普通異人瞬間崩潰的【憎恨】【絕望】【恐懼】,正被那個漩渦瘋狂吞噬。
不是抵抗——是被吃掉!!
秦悍體內的六庫仙賊像一頭永不滿足的饕餮,負麵情緒湧入多少,它就吞掉多少。
那些能讓靈魂腐化的力量,在他體內被迅速分解、轉化、消化,變成最純粹的養分。
風正豪那邊,拘靈遣將雖然不能像六庫仙賊那樣吞噬灰霧,
但他體內的黑炁如同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牢牢地保護著他的靈魂核心。
任憑負麵情緒如何衝擊、如何滲透,始終無法完全突破。
那道屏障在壓力下不斷收縮,卻始終沒有崩潰,反而越來越凝實,越來越堅固。
風正豪的雙眼仍然通紅,但他的呼吸已經平穩下來。
他推了推墨鏡,嘴角勾起一個冷笑。
一個吞噬。
一個對抗。
八岐大蛇的力量,同時陷入了最尷尬的境地——打不動,也吃不完。
阿部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放下了扣在臉上的手,露出那張蒼白的、沒有血色的臉。六隻豎瞳同時收縮,死死地盯著麵前這兩個人類。
“你們——??”
他的聲音變得沙啞,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驚怒。
“到底是什麼怪物?”
六庫仙賊、拘靈譴將,
八奇技之二!!
八岐大蛇哪怕是千年前的大妖,可麵對這兩種有些不講道理的功法,卻還是楞在了原地。
秦悍和風正豪對視一眼。
然後,
兩人同時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