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八岐大蛇這樣的大妖，
哪怕隻是屍體，又或隻是殘魂，
哪怕實力十不存一，
隻要這個名頭擺出來，就沒人敢掉以輕心。
正所謂，
——戰略上可以輕視敵人，戰術上必須重視敵人。
秦悍摸不清這灰霧的底細，所以這一拳，他沒用純粹的蠻力。
六庫仙賊的腐蝕性真炁悄然湧出，如一層薄膜般包裹住整個拳頭。
拳鋒處，粉色的真炁微微流轉，帶著一種讓人不安的‘活性’，彷彿那不是護體罡氣，而是一張飢餓的嘴。
哪怕八岐大蛇真有什麼詭異手段，他至少能靠著這層真炁護住自己，不至於陰溝裏翻船。
腐蝕真炁與蛇頭撞在了一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勢均力敵的僵持。
巨大的蛇頭直接凹陷了下去——就像一團被狂風正麵衝擊的煙霧，整個結構坍塌、向後潰散，栩栩如生的鱗片、獠牙、蛇信，在一瞬間化為虛無。
“轟——！！”
一拳砸出，狂風驟起。
秦悍周身的灰霧被拳風逼退，身前兩米之內乾乾淨淨，連一絲霧氣都滲不進來。
彷彿剛才那逼真的蛇頭、那令人頭皮發麻的嘶鳴，都不過是一場幻覺。
就這？
秦悍心裏嘀咕了一聲。
可他不敢掉以輕心——多年戰鬥養成的直覺告訴他，事情沒這麼簡單。
他目光左右掃視，果然發現了不對勁。
那團灰霧並沒有絲毫減少。
它隻是朝著兩側避讓，像被利刃劈開的水流，繞過了秦悍所在的位置。
雖然不再靠近，可兩側的霧氣濃度卻在明顯提升，顏色從淺灰變成了深灰，甚至隱隱透出一股暗沉的黑。
“看來普通的蠻力，沒什麼用。”
秦悍嘀咕一句，倒也不意外。
全世界那麼多國家、地區、民族，從來都不是隻有華國纔有異人。
每個地區的修行體係，各有各的長處，各有各的詭異。
島國這邊，固然是古代跟著華國學習，也有幾分‘百家爭鳴’的虛假氣象。
但他們最擅長的，或者說最推崇的，一定是陰陽師的修行體係。
而這一脈，又偏向於‘法’類——咒術、式神、結界、封印，玩的不是硬碰硬的力量。
從這個角度看，想收拾八岐大蛇這種級別的妖物，大概還是得懂一些術法纔好。
“要是茅山的高手在這裏就好了。”
“這種事情他們最擅長。”
秦悍不動聲色，默默向後退去。
他已經摸清這大殿裏是什麼東西了，既然不是自己擅長處理的局麵，就沒必要逞強。
該撤就撤，留給風正豪——那傢夥玩靈體玩得溜，收拾這種殘魂類的東西，應該比自己在行。
秦悍轉身。
充斥大殿的灰霧彷彿察覺到了他的意圖，驟然蠕動起來。
霧氣翻湧、凝聚、延展，像一條條無形的蛇在地麵和牆壁上爬行，迅速堵住了大殿的門口。
灰霧層層疊疊，密不透風，將出口封得嚴嚴實實。
秦悍腳步一頓，緩緩站定。
嘶嘶……嘶嘶……嘶嘶……
空氣中傳來奇怪的聲響，像是蛇類在嘶鳴，又像是無數細小的鱗片相互摩擦。
如果閉上眼睛，隻聽聲音，就好像有千百條蛇正環繞著你，朝你的臉上吐著蛇信，冰冷的、滑膩的、帶著腥氣。
秦悍背後，三條巨大的蛇頭再次從灰霧中探了出來。
仍舊栩栩如生，蛇鱗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猩紅的蛇信吞吐不定，金黃的豎瞳死死地盯著秦悍的後背。
那股來自遠古大妖的威壓，哪怕隻是殘留，也足以讓普通異人雙腿發軟、癱倒在地。
秦悍吐出一口濁氣，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身前，大殿的出口被灰霧封鎖。
身後，八岐大蛇的腦袋虎視眈眈。
他沒有緊張，沒有害怕。
本想退走的他，反而被激出了一股不爽。
秦悍轉過身，正麵麵對那三顆蛇頭，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從骨子裏透出來的蠻橫，
“不想讓我我？好啊，那就玩玩。”
話音落下，粉色真炁透體而出，如一層薄霧般包裹全身。
六庫仙賊的力量在他體內奔湧，那種吞噬萬物、轉化一切的貪婪本性，此刻被催動到了極致。
秦悍轉身，朝大殿的角落走去。
他徑直穿過灰霧，步伐從容，像散步一樣。
真炁與灰霧碰撞，發出“滋滋……滋滋……”的細微聲響。
那是灰霧被六庫仙賊吞噬、轉化的聲音，像油鍋裡滴進了水，又像冰雪遇見了烙鐵。
這灰霧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其中摻雜著陰冷、怨恨、歹毒的氣息，
普通人沾上一絲，輕則大病一場，重則當場暴斃。
可無論它是什麼，在麵對六庫仙賊的時候，統統都被轉化、消化，變成了秦悍體內一縷微不足道的養分。
秦悍來到大殿一根立柱前，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上去。
立柱是木材，看不出是什麼材質，隻見整根雕琢而成，沒有拚接的痕跡。
頂端撐住大殿的橫樑，尾部插入地麵的石墩中，歷經數百年風雨，依然堅實。
秦悍輕點地麵，縱身而起，一躍到了頂部。
他抬手一拳，砸向立柱與橫樑的接合處。
動作不大，力量卻可怕。
“哢嚓——”
粗壯的立柱從內部裂開，木屑飛濺，橫樑猛地一沉。秦悍落地，抬腳朝石墩上方的立柱尾部踹去。
“哢嚓！！”
尾部徹底粉碎，木渣四散。
數米高的立柱失去了上下兩端的固定，微微傾斜。
秦悍雙手一抱，雙臂肌肉賁起，用力扭動。
立柱發出一陣澀牙的“嘎吱”聲，整根柱子就被他硬生生“薅”了出來。
粗壯的立柱扛在肩上，秦悍稍微掂量了一下——分量不輕，體積也夠大，在這大殿裏揮舞起來，倒也算是一件兇器。
他扛著柱子，轉身麵對那三顆蛇頭。
灰霧在他身後翻湧，蛇頭在半空中緩緩遊動，豎瞳緊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秦悍騰出一隻手，朝蛇頭勾了勾手指。
“來——！！！”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炸開，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落下。
“你不是不讓我走嗎？”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裏帶著一股野獸般的兇悍。
“那你等下可別跑。”
話音未落，秦悍跺地前沖！
腳下的青石地板炸裂，碎石向四麵八方迸射。
他整個人如同一輛失控的重型卡車，扛著立柱就衝進了灰霧之中。
十指如鉤，鷹爪勁力直透木柱內部。
粗壯的立柱在他手中輕若無物，揮舞之間帶起一陣狂風，將周圍的灰霧攪得翻湧不休。
秦悍獰笑著，雙手握柱，高高舉起——
力劈華山！
立柱如同一柄開天闢地的巨斧，朝著最近的一顆蛇頭狠狠斬下。
“轟————！！”
立柱砸落地麵，蛇頭整個潰散，如泡沫般炸開。
身前的灰霧呈現扇形向兩側逼退，露出大片空白。
整個大殿都微微一顫，從外麵看去，屋頂的瓦片嘩啦啦響了幾下，彷彿整座建築都在輕輕晃動。
煙塵瀰漫，木屑飛揚。
秦悍懷抱立柱，沒有片刻停頓。他扭腰轉胯，再次一個橫掃——
橫掃千軍！
立柱畫出一道半圓形的弧線，帶著恐怖的破風聲，朝另外兩顆蛇頭掃去。
管你什麼東西，來啊，讓我看看你有什麼本事！
灰霧劇烈翻湧，蛇頭在立柱逼近的瞬間主動炸開，化為霧氣躲過了這一擊。
可那根柱子裹挾的力量實在太過蠻橫，掃過之處，灰霧被撕開一道巨大的缺口，久久無法合攏。
秦悍站在大殿中央，扛著立柱，
他環顧四周，灰霧仍在翻湧，蛇頭仍在凝聚，可它們的速度明顯慢了一拍，彷彿被這一通亂砸打懵了。
“就這？”秦悍冷笑一聲，將立柱往地上一頓，“來啊，繼續。”
大殿深處，灰霧中傳來一聲低沉的、幾乎聽不到的嗚咽。
那不是威脅。
是……
——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