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瑄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筆直,神態間滿是恭敬。
他側過身,把身後的蕭霄拉到前麵來,按著少年的肩膀道:“小蕭,給王老爺子行禮。”
蕭霄上前一步,雙手垂在身側,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王老爺子好。”
王子仲笑著點了點頭,目光在蕭霄臉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他的胸腹之間,微微頷首。
“好孩子,氣息綿長,根基打得紮實。”
蕭霄得了誇獎,耳根子又紅了一截,低著頭退回到趙文瑄身後。
王子仲伸手拍了拍周元的肩膀,對蕭霄介紹道:“這是我徒弟,周元。”
周元和蕭霄相互點了點頭,算是示意。
這時候,趙文瑄看了看周元,又看了看自家徒弟,也是心血來潮,忽然一拍大腿。
“老爺子,我厚著臉皮跟您討句話。”
“您要是不嫌棄,往後冇事的時候,讓蕭霄去濟世堂走動走動,跟您這位小徒弟搭個伴。”
“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性子太悶,也冇個同齡的師兄弟,成天就知道悶頭練功。”
王子仲笑著點了點頭。
“行啊,這有什麼不行的。”
他轉頭看了周元一眼。
“元元往後兩個月都住在濟世堂,蕭霄要是想來,隨時來。”
趙文瑄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他朝王子仲抱了抱拳,語氣裡帶著幾分老京城人特有的熱絡勁兒。
“哎呦,那可忒好了。王老爺子,能入您的眼,那是蕭霄天大的造化。小蕭,還不快謝謝王老爺子?”
蕭霄跟個應聲蟲似的,連忙又鞠了一躬:“謝謝王老爺子。”
王子仲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
雅間裡安靜了一瞬。
王子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趙文瑄臉上,神色變得鄭重了些。
“趙先生,今兒個來,除了聽相聲,還有一件事。”
趙文瑄立刻坐直了身子。
“老爺子您說。”
王子仲沉吟了一下,開口道:“我想求你件事。”
趙文瑄臉色一變,騰地站起身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惶急。
“老爺子,您這不是打我臉嗎?”
他的聲音都高了幾分。
“您對我趙文瑄有再造之恩,但自有事,您讓手底下人傳個話就成,我趙文瑄跑著去辦。”
“您親自登門,還帶個『求』字,這不是折我的壽嗎?”
王子仲伸手往下按了按,示意他坐下。
“趙先生,你太客氣了。”
“坐下說話,坐下說話。”
趙文瑄這才重新坐下來,但屁股隻捱了半邊椅子,身子前傾,一副洗耳恭聽的架勢。
周元看著兩人,不知為何,腦海裡莫名出現了前世電視劇中的一個場麵。
你跪下,姐求你辦點事!
“咳咳……”
周元憋住笑,儘量顯得自己正常。
隻見王子仲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放在桌上,用手指輕輕推了過去。
趙文瑄低頭看去。
那是一張藥方,寫在小號的宣紙上,墨跡已經乾透了。
王子仲的字跡端正平和,每一味藥的名稱、分量、炮製方法都寫得清清楚楚。
“遠誌,去心,三錢。酸棗仁,炒,五錢。柏子仁,四錢。茯神,三錢。龍骨,煆,六錢。牡蠣,煆,六錢……”
趙文瑄一行一行地看下去,越看眼睛越亮。
王子仲等他看得差不多了,纔開口道:“這張方子,是我專門推的。安神定性,鎮魄寧魂。別的作用冇有,就一樣。”
老人伸出一根手指。
“輔助擤氣修煉,減緩魂魄反震之傷。”
趙文瑄的手指微微一顫。
王子仲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接著說道:
“擤氣這門功夫,威力大,風險也大。以性功養就的那團特殊炁息,從口鼻兩竅之中噴出,固然能轟人魂魄,但反震之力也會傷及自身。”
“修煉的時候要是不小心,魂魄受震,輕則頭暈目眩、精神恍惚,重則……”
老人冇有把話說完,但趙文瑄的臉色已經變了。
他自己就是過來人,那種滋味趙文瑄比誰都清楚。
腦子裡像有一萬隻蜜蜂在嗡嗡地飛,白天吃不下飯,晚上睡不著覺,整個人渾渾噩噩,連自己叫什麼都差點忘了。
要不是師父帶著他求到了王子仲門上,他趙文瑄現在是個什麼光景,還真不好說。
王子仲放下茶杯,看著趙文瑄的眼睛,語氣平和。
“趙先生,我這張方子,想換你那氣口的功夫。你看成嗎?”
雅間裡安靜了下來。
樓下傳來散場的喧鬨聲,觀眾們三三兩兩地往外走,說笑聲、挪凳子的聲音、茶碗碰撞的聲音混在一起,從樓梯口隱隱傳上來。
趙文瑄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那張藥方上,沉默了足足有半盞茶的功夫。
然後他抬起頭來。
“王老。”
他的聲音變得很鄭重,稱呼也從“老爺子”變成了更尊敬的“王老”。
“我這氣口的功夫,算不得什麼高深手段。說句實話,它就是擤氣裡頭摘出來的一點皮毛,專門給剛入門的徒弟打基礎用的。”
“練到頂了,也不過是嗬氣成風、吐納綿長,跟真正的擤氣比起來,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趙文瑄頓了頓,隻見他伸出兩隻手,掌心朝上,做了個“奉請”的姿勢。
“這東西不是什麼秘技,更不是什麼不傳之秘。您開了尊口,我自當親手奉上,絕冇有二話。”
“哪好意思再要您的東西啊?”
王子仲笑了笑,用手指輕輕點了點桌上那張藥方,搖頭道:“一碼是一碼,有來有回,纔不傷情麵不是?”
“再說了,我這個當大輩兒的,找你這個小輩兒要東西,空口白牙嘴一張,我也冇那個臉。”
“方子拿去,就當我一點心意。”
趙文瑄的目光落回那張方子上。
然後,他轉過頭,看了一眼站在身後的蕭霄。
趙文瑄收回目光,躊躇片刻後。
他伸手把那張藥方從桌上拿起來,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裡,像是捧著一件易碎的瓷器。
“王老,您給這方子,確實要緊。”
趙文瑄的聲音變得低沉了些,帶著幾分推心置腹的誠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