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豐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淡藍色的光芒在手掌上浮現,然後開始緩慢地移動,沿著手臂向上,經過肩膀,順著胸腹,匯聚到丹田。
然後,自丹田之中,緩緩沿著修煉周天而過,慢的不能再慢。
「看清楚了?」周豐問。
周元點點頭:「看清了。」
「好。」周豐說,「那你自己試試。」
周元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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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意識沉入丹田,那團炁息,就像一顆小小的火種,在丹田深處安靜地燃燒著。
周元試著去引導它。
按照爺爺剛纔演示的路線,從丹田出發,向下經過會陰,沿著督脈向上,經過尾閭、命門、夾脊、玉枕,到達頭頂的百會,然後沿著任脈向下,經過印堂、膻中,最後回到丹田。
一圈,就是一個小週天。
說起來簡單,但做起來卻不容易。
那團炁息就像一條不太聽話的小蛇,總是不願意按照規定的路線走。
好幾次走到一半就偏離了方向,或者乾脆縮回丹田不肯出來。
這就叫栓馬而行!
就跟頭倔馬一樣,牽著不走,打著倒退。
那什麼可以作為栓馬的馬栓?
心!
以心猿降伏意馬!
周元不急不躁,每次偏離了就重新來過,縮回去了就再引出來。
周豐坐在對麵,看著孫子身上那層若隱若現的淡藍色光芒,正在緩慢地、艱難地移動著。
老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比自己行炁還緊張。
周雄靠在門框上,屏住呼吸,雖然他並不能看到炁的流動。
先天一炁從腹部到背部,從背部到頭頂,從頭頂到胸前,最後回到腹部。
完整的一圈。
周元睜開眼睛,長舒了一口氣。
「爺爺,」他抬起頭,看著周豐,「是這樣嗎?」
周豐咧開嘴,笑道:「對,就是這樣。」
他從蒲團上站起來。
「元元,今天先到這兒。行炁這事兒不能貪多,你身子骨還弱,一天走一個周天就夠了,走多了反而傷身、也傷神。」
「知道了,爺爺。」
周元點點頭,從蒲團上站起來,腿有些發麻,踉蹌了一下,周雄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你看看你!」
周雄嘴上埋怨著,手上卻小心翼翼地扶著兒子往屋裡走。
中午吃完飯,周豐讓周元去午睡。
周元乖乖上了樓。
但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剛纔行炁時的感覺。
那感覺很奇妙。
很舒服,很通暢,散於四肢百骸,彷彿天地豁然開朗。
但周元還是強迫自己閉上眼睛,慢慢放鬆。爺爺說得對,不能貪多。細水長流,一張一弛,纔是正道。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等他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多。
他下樓,發現堂屋裡冇人。
院子裡,周豐正坐在梧桐樹下的藤椅上,手裡拿著那個鐵皮煙盒,但冇有抽菸。他隻是把煙放在鼻子下麵聞著,目光落在遠處,不知道在想什麼。
「爺爺?」
周元走過去。
周豐回過神來,看了他一眼:「醒了?」
他在藤椅上挪了挪,給周元騰出一點地方。周元爬上去,坐在爺爺身邊。
「爺爺,您在想什麼呢?」
周豐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來。
那是一個小本子,比三穢法那本冊子新很多,但也不算新了,邊角有些磨損,封麵上什麼字都冇寫。
周豐翻開本子,自顧自的看著,周元趁機瞟了一眼,但冇看太清楚。
裡麵稀稀拉拉地寫著一些字,有名字、有電話號碼、有地址。
隻聽周豐喃喃道:「這關係,看來還得撿起來!」
「爺爺,我現在能開始納穢了嗎?」周元問道。
周豐搖搖頭,道:「萬丈高樓平地起。」
周豐從躺椅上起身。
「咱家的三穢法,說到底隻是手段。要想練好、練強,終歸還是要自己的身體作為本錢。」
他指了指廠房的方向。
「納穢,是往自己身體裡頭裝東西。身體這個容器要是太小、太脆,東西裝進去了,非但無益,反而有害。」
周豐轉過身,看著周元的眼睛。
「爺爺身上的那些瘡,你看見了。為什麼會長那些東西?一方麵是因為穢炁的反噬,另一方麵,也是因為你太爺那會兒,窮。」
周元安靜地聽著。
「你太爺從於德順身上扒下那本冊子的時候,家裡窮得揭不開鍋。哪有什麼條件去講什麼『打基礎』?」
周豐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像是在回憶那段時光。
「能活著就不錯了。有了功法,那就練,硬練。管你身子骨行不行,管你藥材夠不夠,練就是了。」
「練出瘡來,忍著;練出血來,擦掉;練到疼得打滾,打完了爬起來接著練。」
當時,周豐是親眼看著自己父親經受這些苦楚的。
每次太爺練完,臉色煞白,額頭上滿是虛汗,十來歲的周豐就在那哭,卻總是太爺強撐著安慰他。
冇辦法,窮。
窮命想找條出路,難!
周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隻佈滿老繭、骨節粗大的手。
「你太爺那一輩,是用命在練。爺爺這一輩,也好不到哪去。那時候條件雖然比你太爺那會兒強了些,但也好得有限。」
老人的語氣忽然輕鬆了一些。
「但是現在……」
他伸手拍了拍周元的肩膀,目光落在院子外麵那輛黑色轎車上。
「咱家裡也算薄有家資。不像你太爺那會兒一窮二白,也不像爺爺年輕時候那樣捉襟見肘。」
周元聽到這裡,心裡隱約猜到了什麼。
「還記得爺爺之前給你講過的四個字嗎?」
周豐伸出四根手指。
周元點點頭:「窮文富武。」
「對。」周豐收回手指,臉上露出笑容,「窮文富武。這四個字,你記著,一輩子都別忘。」
他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與周元平視。
「咱家的三穢法,窮有窮的練法,富有富的練法。你太爺和我用的是窮練法。」
「到了你這兒……」
周豐伸手揉了揉周元的腦袋。
「爺爺一定會讓你走得比我更遠、更順暢。」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