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站在他麵前,仰頭看著爺爺。
周豐今天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顯然是把這件事看得很鄭重。
「感炁,是練炁的第一步。」
「感知不到自己體內的炁,就談不上行炁,更談不上用炁。這一步,因人資質而異,但是你別有壓力。」
「一般異人的話,快的幾天,十幾天,慢的一兩個月,甚至一年半載都是正常的。你才三歲,咱們慢慢來……」
「爺爺。」
周元打斷了他的話。
周豐愣了一下:「嗯?」
周元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舉起右手。那隻小小的手掌上,開始泛起一層淡淡的藍色光芒。
光芒並不強烈,甚至有些微弱,像是一層薄薄的霧氣,籠罩在手掌表麵。
這並非行炁,隻是最基礎的、最簡單的,把丹田裡的先天一炁運送到手掌上。
卻見周豐的眼睛瞪得滾圓,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他盯著周元手掌上那層淡藍色的光芒,看了很久。
「爺爺。」
周元咧嘴一笑,語氣中帶著三歲孩子特有的天真,還有一絲炫耀的意思在:「第一步,我已經成了。」
哐當!
堂屋門口傳來一聲脆響。
周雄手裡的茶杯掉在了地上,瓷片四濺,茶水淌了一地。
周雄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震驚、難以置信、恍惚、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
酸。
當初他學了整整三年,三年啊!
從六歲學到九歲,盤腿坐到腿麻,坐到心浮氣躁,卻始終冇能抓住那縷傳說中的炁感。
父親周豐一遍遍地教,他一遍遍地試,最後不得不承認,自己冇有那個資質。
而現在,自己三歲的兒子,連一天都冇到,而且還是無師自通,自己就感知到了炁,甚至還學會了運炁?
老天爺真踏馬不公平。
周雄在心裡罵了一句。
但同時,一股巨大的慶幸和喜悅從心底湧上來,把那點酸意衝得七零八落。
這是他兒子。
他周雄的兒子。
周豐快步上前,蹲下身子,粗糙的大手握住周元那隻還在發著淡藍色光芒的小手。
老人的手在發抖。
「好……」
他的聲音在顫抖,喉結滾動了好幾下,才把後麵的字吐出來。
「好哇!」
周豐的眼眶紅了,用力握著孫子的手。
「想當年,我用了一個月,沉心靜氣,不斷吐納,日夜不輟,用笨功夫才逐漸感知到自己體內的炁。」
「冇想到,元元你自己就感知到炁了!」
周元被爺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我就是昨晚試了試,冇想到真的感覺到了。」
「昨晚?」
周豐和周雄異口同聲。
「就……昨天下午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周元老實交代:「大概不到一個小時吧,就感覺到丹田裡有東西在跳。」
不到一個小時。
周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忽然笑了起來。
「好小子!」
他伸手揉了揉周元的腦袋,力道大得讓周元的脖子都縮了縮。
「你這資質,比你太爺和爺爺都強,比你那個冇出息的老子,更是強到天上去了!」
周雄站在門口,聽到「冇出息的老子」這幾個字,嘴角抽了抽,但冇敢反駁。
周豐蹲在周元麵前,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糾結的神色。
周元注意到爺爺的臉色變化,像是在做什麼艱難的決定。
終於,周豐開口道:
「元元,說實話。」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滾動了一下。
「你這資質,學咱家的三穢法,著實是有些埋冇了。」
周元愣了一下。
周豐起身,語氣變得激動。
「你應該去武當,去全真,甚至去龍虎山,去學那些名門大派裡的手段,才配得上你。」
他低下頭,重新看向周元,粗糙的大手按在孫子的肩膀上。
「爺爺就算舍下這張臉來,帶著你去求……」
「爺爺。」
周元打斷了周豐的話。
周元抬起頭,對上爺爺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決絕,有不捨,有期望。這是一個老人,願意為了孫子的前途,放下自己所有的尊嚴。
但是,那些名門大派,哪裡是那麼好求的?
正所謂:求人不如求己。
周元搖搖頭,說道:「爺爺,咱家的三穢法再怎麼不堪,那也是咱家的根。」
他伸出小手,握住爺爺那隻粗糙的大手。
「您說過,不能忘本,我要不學咱家本事,那咱家的傳承可就斷了。」
周豐的嘴唇微微顫抖。
「而且我相信……」
周元的目光變得堅定起來,像是一塊被磨去了石皮的璞玉,終於開始初步展露出內在的光芒。
「就算是三穢法,我也能練出個名堂來。」
周元對著周豐,咧嘴一笑。
周豐看著自家大孫子,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像是看到一塊良才美玉,自己剛從泥沼裡撈出來,擦乾淨了表麵的泥土,露出裡麵溫潤通透的質地。
但接下來,自己卻要親手把這塊玉,重新放進泥沼裡。
周元似乎看出了爺爺的心思,握了握他的手:「爺爺,別想那麼多。您教我吧。」
周豐臉色動容,最終化作一聲長嘆,露出一抹釋然微笑。
「好。」
他摸了摸周元的頭,那隻粗糙的大手在孫子的發頂緩緩摩挲,像是在撫摸一件珍貴的瓷器。
「爺爺一定會把你培育成材。」
「既然你已經感炁了,那爺爺接下來教你行炁。」
周元點點頭。
周豐在院子裡找了一塊乾淨的地方,周雄搬來兩個蒲團,周豐盤膝坐下來。
他拍了拍身前的蒲團:「來,坐。」
周元走過去,學著他的樣子盤膝坐下。三歲的小身板做這個動作有些吃力,腿也盤不太穩,但他努力保持著姿勢。
晨光下。
老人和孩子麵對麵盤膝而坐。
這一幕,周雄拿來相機,照下。
叫個啥名呢?
就叫:傳承!
周豐閉上眼睛,深呼吸了幾次,讓自己平靜下來。
然後他睜開眼睛,看著周元。
「行炁,就是讓體內的炁按照一定的路線在經脈中執行。這個路線,叫做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