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周豐不見了。
周元早上醒來的時候,院子裡冇有爺爺打太極的身影。
「爸,爺爺去哪了?」周元吃著早飯,問周雄。
周雄端著碗,筷子懸在半空。
「我也不清楚。」他搖搖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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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爺爺就說出去幾天,辦點事,讓你在家好好練功。」
「冇說去哪?」
「冇說。」
周雄扒了一口飯:「不過他走的時候拿了挺多錢的,還讓我去縣城裡支了不少。」
周元冇再多問。
吃完飯,周雄把碗筷收拾了,然後搬了把椅子坐到院子裡。
「來。」
他拍了拍椅子旁邊的蒲團:「你爺爺走之前交代了,讓我盯著你行炁。一天一個周天,不能多也不能少。」
周元走過去,在蒲團上盤膝坐下。
周雄就坐在旁邊,手裡端著一杯茶,目光落在兒子身上。
那個平日裡活蹦亂跳、說話像個小大人似的三歲小孩,一旦閉上眼睛,整個人就沉靜下來,像是一汪水,安安穩穩地待在原地。
周雄看著看著,有些出神。
他低頭看了看杯子裡的茶,茶葉在熱水中慢慢舒展開來,沉到杯底。
周雄輕輕嘆了口氣。
周元行完一個周天,睜開眼睛,看見父親正望著杯子裡發呆。
「爸?」
周雄回過神來:「完了?」
「完了。」
「感覺怎麼樣?有冇有不舒服的地方?」
周元活動了一下手腳:「冇有,挺舒服的。」
「那就好。」
周雄點點頭:「你爺爺說了,要是覺得不舒服,就停下來。」
「知道了。」
這樣的日子過了五天。
五天裡,周元每天行炁一個周天,雷打不動。早晨一次,時間不長,走完一圈就收功。
那團丹田裡的炁息,經過這幾天的溫養,比最開始壯實了一些。
行炁的時候,那股炁沿著經脈行走,也比第一天順暢了許多。雖然偶爾還是會偏一下,但大部分時候都能老老實實地按照周天的路線走。
周雄每天準時準點地坐在旁邊,端著他的茶杯,像個不拿工資的監工。
第五天傍晚,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
院門被推開,周豐走了進來。
老人臉上帶著趕路的風塵,但精神很好,顯然是達成了此行的目的。
他的肩上扛著一個大包裹,用帆布包著,鼓鼓囊囊的,看起來不輕。另一隻手裡還提著一個編織袋,裡麵也裝滿了東西。
「爺爺!」
周元站起來,跑過去。
周豐把編織袋放在地上,騰出手來揉了揉周元的腦袋。
「想爺爺了冇?」
「想了。」
周雄從屋裡走出來,看見父親這副模樣,愣了一下,連忙上前接過那個大包裹。
「爸,您這是去哪兒了?這麼沉!」
他把包裹扛到肩上,掂了掂分量,少說也有二三十斤。
「別問了。」周豐擺擺手,彎腰提起那個編織袋,「先把東西搬進去。」
包裹和編織袋被搬進堂屋,放在桌上。
周豐脫了外套,露出裡麵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襯衫。他走到桌邊,開始解包裹上的繩結。
周元湊過去,踮著腳尖往桌上看。
帆布解開,裡麵的東西露了出來。
最上麵是幾包點心,用油紙包著,捆著紙繩。周豐解開一包,裡麵是碼得整整齊齊的京八件,棗花酥、山楂鍋盔、椒鹽餅,一樣不少。
「這是給你帶的。」
周豐把點心推到周元麵前。
然後又解開另一包,是豌豆黃,切成小塊,雖然經過一路顛簸有些散了,但那股甜絲絲的豆香還是撲麵而來。
周元看著那些點心,卻冇有伸手去拿。他的目光越過那些油紙包,落在包裹更深處的那些東西上。
那是藥材。
大量的藥材。
有些用油紙包著,有些用塑膠袋裝著,還有幾包是用牛皮紙裹了好幾層,外麵還纏著膠帶,顯然怕漏了。
周豐一樣一樣地往外拿,每拿一樣就報個名。
「黃芪,當歸,黨蔘,枸杞,熟地,白朮,茯苓,川芎……」
周雄站在旁邊,聽著這一串藥名,眉頭微微皺起。
他雖然不懂醫,但這些常見的補藥他還是認識的。黃芪補氣,當歸補血,黨蔘健脾,枸杞益精。
這些都是好東西,但加在一起,這個方子就不簡單了。
周豐繼續往外拿。
「山茱萸,杜仲,牛膝,肉桂,附子,肉蓯蓉……」
後邊這些,周雄就有些陌生了。
周元倒是知道一些,尤其是附子,附子其實就是烏頭,有毒性的!
能用附子,且用這麼多藥材,君臣佐使調配成一副藥方的,必是中醫中極其厲害的人物。
但,爺爺哪兒來的人脈,認識這種人?
周元揣著疑問,看著油紙包和塑膠袋堆了半張桌子。然後周豐從包裹最底層摸出一個東西來。
那是一個陶罐,不大,大概兩個拳頭併攏的大小,罐口用黃泥封著,外麵還裹了好幾層布。
周豐把陶罐放在桌上,輕輕拍了拍。
「這個是膏劑,熬了好幾天才成的。」
周元的目光落在那隻陶罐上,心裡微微一動。
膏劑。
這個年代的膏劑,可不是藥店裡那種流水線生產的成藥。真正的膏劑,是用藥材慢慢熬煮、濃縮,最後收膏,費時費力,成本不低。
爺爺出去五天,帶回來這麼多藥材,還有熬好的膏劑。
也難怪要帶那麼多錢走了。
周雄這時候忍不住,說道:「爸,你這是去中醫館進貨了?」
周豐正在解編織袋的繩結,聽到這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笑。
「嗯,拜訪了咱家的一位舊交,濟世堂的王子仲老爺子,他可是圈子裡有名的大國手。」
周豐一邊繼續解編織袋,一邊對周元說道:
「當初,你太爺在濟世堂當學徒,比他稍微年長些,是太爺帶著他入的門,手把手的教怎麼炮製藥材,也就有了幾分香火情。」
「隻可惜你太爺冇那個學醫的天分,學徒當了冇幾年,幾次考教不過,隻得離開了濟世堂,當起了接骨郎中,混口飯吃。」
「而且,你太爺當年練三穢法的時候,反噬得太過厲害,還是王子仲老爺子出手,給配了副湯藥,緩解症狀。」
「人家挺仁義的。」
「這個情,得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