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陳家祠,像一隻潛伏在黑暗中的巨獸,靜默而森然。
林淵嘴裏叼著一根不知道從哪裏順來的稻草,雙手插在褲兜裏,以一種逛自家後花園的姿態,領著阿木,大搖大擺地朝著那朱漆大門走去。
所謂的“全廣州最大、最絢爛的煙花”,自然是需要在VIP席位,才能看得最清楚。
而這個陳家祠,就是他為博士精心挑選的煙花筒。
“我說,阿木啊。”
林淵瞥了一眼身邊緊張得連路都不會走、同手同腳的少年。
“你能不能放鬆點?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纔是去送死的那個。”
“拿出點氣勢來,待會兒見了那幫改造人,你就挺起胸膛,指著他們的鼻子罵:‘你瞅啥?再瞅一個試試!’”
“咱們這是來砸場子的,不是來上墳的,專業點好伐?”
阿木被他說得滿臉通紅,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盡量。”
“唉,算了,指望你還不如指望國足能進世界盃。”
林淵歎了口氣,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嫌棄表情。
他心裏想的卻是:‘這小孩兒,倒是塊好鋼,就是太嫩了。不過也好,夠單純,用起來方便。不像那幫革命黨,腦子裏全是主義,用之前還得先跟他們對半天暗號,費勁。’
兩人走到門口,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那扇厚重的、足以抵擋炮彈的鐵包木大門,竟然虛掩著,門縫裏,透出一股陳腐的、帶著淡淡血腥味的氣息。
“喲嗬?空城計?”
林淵挑了挑眉。
“博士這老小子,沒看出來還懂兵法?想引我進去甕中捉鱉?”
“我倒要看看,你這鱉,是王八的鱉,還是鱉孫的鱉!”
他心裏冷笑一聲,毫不在意地一腳踹開大門,大步流星地跨了進去。
祠堂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加陰森。
月光透過殘破的窗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扭曲的影子,像是無數張牙舞爪的鬼影。
預想中的改造人軍團和重機槍火網並未出現,空曠的庭院裏,死一般的寂靜。
“切,又是這種爛大街的恐怖片氛圍。”
“博士的品味,也就這樣了。low穿地心。”
林淵正吐槽著,腳下突然一空!
一塊青石板毫無征兆地翻轉,露出下方黑洞洞的、插滿了淬毒竹簽的陷阱!
“來了來了!土木工程學陷阱!我小學春遊挖的坑都比你這個專業!”
他嘴上瘋狂吐槽,身體卻快如鬼魅,《鬼影迷蹤》發動,整個人像是沒有重量的落葉,腳尖在翻轉的石板邊緣輕輕一點,便飄然落在了三米之外。
...
而跟在他身後的阿木則嚇得尖叫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慘白。
嗖!嗖!嗖!
林淵剛一站穩,四麵八方的牆壁裏,突然射出數十支塗滿黑漆的弩箭,封鎖了他所有的閃避路線!
“有點意思了,機關連環套是吧?”
林淵不驚反喜,身形以一種違反物理定律的角度向後一仰,使出了一個經典的“鐵板橋”,讓所有弩箭擦著他的鼻尖飛過,深深地釘入了對麵的柱子裏。
“小林淵,你好帥哦!這腰力,將來一定能讓奴家很幸福呢!”
識海裏,金色少女不知何時換上了一身黑色的蕾絲女仆短裙,裙擺短得隻能勉強遮住渾圓的臀線,她正彎著腰,露出一截雪膩的後背和深邃的事業線,用一塊白色的手帕擦拭著林淵的“意識體”,動作輕佻而魅惑。
‘滾蛋!’林淵在心裏罵了一句,‘正忙著呢!別在這兒搔首弄姿的,影響我裝逼!’
他一邊在心裏跟金色少女極限拉扯,一邊輕鬆地躲避著接二連三的古老陷阱。
流沙、滾石、毒氣……
花樣繁多,卻毫無新意。
林淵越走眉頭皺得越緊。
不對勁。
這完全不對勁!
這些陷阱雖然精巧,但都透著一股“曆史的黴味”,全是幾百年前的老古董,跟“博士”那種追求“科學與神學完美結合”的瘋子風格,格格不入!
博士的陷阱,應該是紅外線切割網、自動追蹤電擊槍、外加兩個會喊“烏拉”的毛子改造人大漢才對!
這弄得跟盜墓筆記片場一樣是幾個意思?!
【難道……我走錯片場了?】
林淵心裏泛起了嘀咕。
穿過危機四伏的庭院和前殿,他終於來到了祠堂的主殿。
殿內,更是空曠得詭異,想象中的伏兵一個都沒有。
隻有正中央的宗族牌位供桌上,斜躺著一個衣衫襤褸、酒氣熏天的糟老頭子。
他懷裏抱著一個髒兮兮的酒葫蘆,正把祠堂裏最名貴的一個前朝青花瓷瓶枕在腦袋下麵,呼呼大睡,鼾聲打得跟拉風箱似的。
阿木嚇得躲在林淵身後,大氣都不敢出。
林淵看著這滑稽的一幕,徹底懵了。
【什麽情況?】
【博士的王牌?】
【就這?】
【一個連低保都領不起的醉鬼大爺?】
【難不成他的異能是“鼾聲攻擊”,能把人的腦漿子震出來?】
他走上前去,用腳踢了踢供桌:“喂!老爺子,查水錶的!開門!”
那老頭咂了咂嘴,翻了個身,繼續睡。
林淵嘴角一抽,加大了力道:“送社羣溫暖來了!再不起來取消你低保資格了啊!”
老頭子被吵得不耐煩,終於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
他打了個滿是酒氣的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著眼前的林淵,渾濁的眼神裏透出一股子不耐煩。
“又來……怎麽又來了……”
“一個個的,毛都沒長齊,就削尖了腦袋往這裏鑽。”
“為了那張破紙?值得嗎?”
老頭說話含糊不清,但林淵卻聽得心頭一震。
他竟然知道圖紙的事?!
老頭沒理會林淵的驚愕,他隻是自顧自地坐起身,拿起酒葫蘆灌了一口,目光在林淵身上隨意一掃,忽然“咦”了一聲。
“身法不錯,滑得跟條泥鰍似的。可惜了,根基不穩,下盤虛浮,中氣外泄。跟你這年紀的小夥子一樣,太快,不持久。”
林淵的笑容,徹底僵硬了。
【臥槽!】
【他……他居然能看穿我的《鬼影迷蹤》?!】
這門天道獎勵的身法,是他最大的保命底牌,就連陸瑾那種“十佬”級別的高手,都隻能看出玄奧,卻說不出所以然。
眼前這個糟老頭子,竟然一口就道破了其最大的缺陷?!
他到底是誰?!
【這是掃地僧模板?】
【還是主角身邊必有的神秘老爺爺模板?】
【劇本裏沒這段啊!導演!快把導演給我叫來!】
就在林淵大腦瘋狂宕機,進行著激烈的頭腦風暴時,老頭的視線,越過他,落在了他身後瑟瑟發抖的阿木身上。
那一瞬間,老頭身上那股懶散頹廢的氣質,悄然隱去,那雙渾濁的眼睛裏,竟閃過一絲無人察覺的銳利精光。
“小子,過來。”他對著阿木招了招手。
阿木怯生生地看了林淵一眼,不敢動彈。
老頭也不在意,他隻是把鼻子湊在空氣裏聞了聞,臉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不對……你身上這股子味道……不光有鐵屑和機油的臭味,還有一股……一股老頑固的味道。”
“馬家那頭老倔驢的味道……”
他話音剛落,他和他麵前的林淵,同時愣住了。
而林淵身後的阿木,在聽到“馬家”兩個字時,身體猛地一震!
他像是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東西,雙眼瞪得滾圓,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邋遢的、毫不起眼的老頭。
恐懼、震驚、疑惑、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孺慕之情,在他眼中交織。
他顫抖著,推開了擋在身前的林淵,踉踉蹌蹌地向前走了幾步。
“噗通”一聲!
少年雙膝跪地,對著那個酒鬼老頭,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聲音因極度的激動而變得尖銳、扭曲!
“三……三爺!馬三爺!”
“是我啊!我是阿木啊!”
“我爺爺……我爺爺是馬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