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那一聲聲泣血的“馬三爺”,像是一把生鏽的鑰匙,捅進了在場所有人腦子裏那把名叫“懵逼”的鎖裏,還嘎吱嘎吱地擰了好幾圈。
空氣,一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林淵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磕頭磕得“邦邦”作響的阿木,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觀都被顛覆了。
【不是……什麽情況?!】
【我他媽就從實驗室順手撈了個實驗體,你告訴我他是什麽隱藏劇情的唯一指定繼承人?】
【這劇本不對啊!這開啟方式太離譜了喂!】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個打遊戲開掛的玩家,結果伺服器突然更新,塞給他一個必須帶著才能通關的S級劇情NPC,還是個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林淵的內心在瘋狂咆哮,臉上的表情管理卻已臻化境,隻是挑了挑眉,一副“哦豁,有瓜”的吃瓜群眾標準表情。
供桌上,那被稱作“馬三爺”的酒鬼老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
他沒有去看激動得快要抽過去的阿木,視線反而像兩把手術刀,慢條斯理地在林淵身上來回刮著。
“小子,”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你是怎麽把他從博士那個鐵罐頭裏弄出來的?”
“馬本那個老東西……孫子竟然還活著……”
他喃喃自語,似乎並不期待林淵的回答。
“三爺!”阿木抬起頭,滿臉淚痕地指著林淵,“是這位陳先生救了我!是他,他是個好人!”
“好人?”
馬三爺像是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嗤笑一聲,指著林淵的鼻子。
“就他?他臉上就差刻著‘我不是好人’這四個字了!這小子滑得跟條抹了油的鱔魚似的,心眼比馬蜂窩還多!你這傻小子,怕不是被人賣了還在替他數錢!”
阿木被懟得啞口無言,隻能著急地辯解:“不……不是的!先生他……”
“行了。”
馬三爺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從供桌上一躍而下,那動作,竟與他頹廢的外表截然不同,輕靈得像隻老貓。
他走到林淵麵前,一股劣質酒精混合著常年不洗澡的餿味撲麵而來,熏得林淵差點當場啟動《燃血刀典》。
“小子,看在你是馬本這傻小子救命恩人的份上,我不為難你。”
“但神機百煉的秘密,不是你這種滿肚子花花腸子的人該覬覦的。”
“想拿東西?可以。赤手空拳,闖過我這三道關。闖過去,秘密雙手奉上;闖不過……”
他嘿嘿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你就留下來,給我這祠堂當個百八十年的掃地工吧。”
林淵心裏瞬間把這老頭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我趣!還帶強製勞動的?你們這些隱藏NPC都這麽不講基本法的嗎?!】
‘小林淵,我看這老頭挺有趣的嘛,要不你就留下來陪陪他?奴家可以換上掃地女仆裝給你看哦……’識海裏,金色少女不知何時又換了一身打扮,手持一根綁著粉色蝴蝶結的雞毛撣子,在他耳邊吹著熱氣。
‘滾!’
林淵壓下心中的騷動,看著馬三爺,嘴角一咧:“成交!”
“好小子,有膽色!”
馬三爺讚了一句,隨即領著他穿過主殿,來到後院。
後院裏空空蕩蕩,隻有一片平整的沙地。
馬三爺不知在牆角哪個地方拍了一下。
轟隆!
整片沙地瞬間塌陷,變成一個巨大的流沙漩渦!
“第一關,流沙陣。穿過去,就算你贏。”老頭抱起酒葫蘆,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林淵撇了撇嘴。
【就這?我還以為多大陣仗,原來是兒童樂園級別的。】
《鬼影迷蹤》!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虛影,腳尖在流沙邊緣那些將落未落的沙粒上輕輕一點,如同蜻蜓點水,竟硬生生在這吞噬一切的漩渦之上,踏出一條無形的通路,輕鬆飄到了對岸。
阿木看得目瞪口呆,馬三爺眼中則閃過一絲訝異。
“身法不錯,算你過關!”
他又領著林淵來到一條狹窄的巷子前。
“第二關,傀儡巷。”
話音未落,巷子兩側的牆壁突然裂開,幾十個關節僵硬、手持利刃的木人傀儡走了出來,封死了所有通路!
哢嚓!哢嚓!
它們以一種詭異的、完全不合邏輯的節奏,揮舞著刀刃,組成一片刀刃風暴,向著林淵絞殺而來!
“花裏胡哨!”
林淵不屑冷哼,身形不退反進,如同遊魚般闖入刀陣。
他的動態視力在此刻發揮到了極致,每一具傀儡的動作,每一個關節的轉動,都在他的計算之內。
他在刀光的縫隙中極限穿梭,時而後仰,時而側翻,身體扭曲成各種匪夷所思的角度,衣角甚至沒有被碰到一下。
找到一個空當,他一拳轟在一具傀儡的腰部關節上!
砰!
那傀儡應聲散架。
【設計缺陷!腰部傳動軸用的居然是卯榫結構,受力就散!差評!】
他又一腳踢在另一個傀儡的膝蓋上!
哢!
又散架一個!
【下盤虛浮,重心不穩!給爺死!】
不過半分鍾,傀儡巷已然變成了一地零件。
林淵拍了拍手,毫發無損地走了出來,還順便對馬三爺比了個中指。
馬三爺的臉色終於變得有些凝重,他深深地看了林淵一眼:“你小子……確實有兩下子。”
他領著林淵來到最後的祠堂密室。
密室中央,隻有一個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上方,靜靜地懸浮著一團人頭大小的、如同液態水銀般的銀色液體。
那液體不斷變幻著形態,時而化作飛鳥,時而化作走獸,靈動異常。
“第三關,無相之水。”
馬三爺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
“這是我神機百煉一脈的至高傑作,它沒有固定形態,免疫一切物理攻擊,並且能模仿和吞噬對手的能量。”
“你隻要能讓它離開這個石台一寸,就算你贏。”
林淵的眉頭,終於皺了起來。
他能感覺到,這團液體,是“活”的!
他試探性地轟出一拳,拳風打在液體上,竟如同泥牛入海,沒有引起絲毫波瀾。
那液體反而模仿出他拳頭的形狀,對他“回”了一拳!
他又嚐試用《燃血刀典》的刀意去斬,血色刀氣剛一接觸,就被那液體吞噬得一幹二淨,液體的表麵甚至還翻湧起一絲微弱的紅光!
林淵又嚐試用《鬼影迷蹤》繞過去,可那液體如影隨形,無論他速度多快,都死死地黏在石台上方,根本無法擺脫。
甚至,他還試著用【役魂術】去溝通,得到的回應卻是一片冰冷的、純粹的“邏輯”,沒有任何情緒與靈魂可言。
這玩意兒,軟硬不吃,刀槍不入,油鹽不進!
【淦!這還怎麽打?!】
【這不就是液態金屬機器人T1000嗎?!老頭你個濃眉大眼的家夥居然也搞黑科技?!】
林淵站在石台前,第一次,感覺到了束手無策。
他的所有能力,所有技巧,在這團“不講道理”的液體麵前,都失去了意義。
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